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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正远说:“听到你说凑合到最后也应该是你和我这样的话,我知足了。也许这就是这场婚姻带给我惟一的好处吧。”
关海黎说:“如果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这样咱俩的婚姻就减掉了四年多一点儿。还剩下十年,汤正远,咱俩脸对脸地看了十年。十年啊,这十年里,我真是没有看清楚你。”
关海黎说不下去,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脖子里。
看着她哭,汤正远也想哭,可是他的眼睛里干干的连一点儿水分都没有了。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十二(2)
2
关海黎一夜没合眼,早上她跟单位请好了假,就跟汤正远直奔街道办事处来办离婚手续。
办事员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协调的余地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没有了。”
办事员问:“你们对财产分配有什么要求?”
关海黎说:“财产对半分。”
汤正远不干,他说:“怎么可能?存折上是我的名字。”
关海黎说:“那是你后来改的。”
“一共有多少存款你知道吗?”办事员问。
关海黎说:“连交通事故赔偿的一共十万。”
汤正远说:“那是我用命换来的,你没权利花。”
“你说了没用,我听法律的。”关海黎的语气很硬。
汤正远寸土不让:“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我应该得一室一厅,你只能要一间。你要是不愿意住,可以把房子卖给我,那一间折合成人民币,我给你三万,你搬出去找地方住。”
关海黎说:“你把你那两间都卖给我,我给你六万块钱。”
“六万块钱能买两间房子吗?”
“你能三万块钱买一间,我凭什么不能六万块钱买两间?”
汤正远冷笑起来:“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并不是一个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的人。”
关海黎说:“咱俩是一家人的时候,我可以没有概念,现在咱俩完全是陌路人了,我再没概念,就便宜你了。”
办事员说:“存款一人五万,房子一人一间,客厅公用。如果不能达成协议,再进行最后调解。”
汤正远和关海黎都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各自在协议书上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以后,关海黎一直下意识地在做搓手指头这个动作。这个手指头上的红印,完全改变了她的生活,把她从熟悉的生活轨道里扔出来,让她成了一个晕头转向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关海黎站在街上,茫然地看着四周。汤正远追上来叫了她一声。关海黎习惯地跟着他走了。
汤正远问她:“你饿不饿?”
关海黎摇摇头。
“渴不渴?渴了我给你买瓶矿泉水。”
关海黎回过头,像看稀罕物似的看着他。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关海黎说:“离婚证的力量真有这么大?手里有了它,你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汤正远,体贴、热情得叫我不能不怀疑。”
“你怀疑什么?”
“咱们到底是领离婚证还是领结婚证来了?”
汤正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下说:“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咱俩完全是两个独立的全新的单身男女,凭什么不心平气和地好好生活?”
“你还会结婚吗?”关海黎问他。
“会。”
“跟谁?”
汤正远说:“谁愿意跟我忍受生活中的没劲,我就跟谁结婚。”
关海黎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两个人路过比萨自助店门口,汤正远说:“我再请你吃一顿吧。”
关海黎说:“我没心情跟你吃饭。”
汤正远说:“如果你心里难过,咱们还可以再想一想,离婚这事不是不可以改正的。”
“我不难过,咱们俩在一起吃了十几年的饭,现在终于不用在一个锅里搅和了,这顿也免了吧。”
说完,关海黎头也不回地走了。
汤正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女人一离婚心肠就变得这么硬,十四年的日子让她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翻过去了,连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3
魏劲戈和石小余开着车在京沪高速上行驶。石小余青着两个眼眶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愣神。
魏劲戈叫了一声:“哎,石大使。”
石小余扭头问他:“你叫我什么?”
“全称失恋女青年形象大使,简称石大使。”
石小余抬头看看天空说:“失恋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太阳不是照常升起来了吗?”
魏劲戈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对这句话怎么认识?”
“魏劲戈你什么意思?”
“你别喊,有理不在声高,我压根就不相信一个人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你孤陋寡闻,两块无机物还能变成两只蝴蝶呢,何况我这样一个大活人!”
“高论,真是高论。你说的对,物质的形态不变则已,一变就是天壤之别。你觉得你和我能变成什么?”
石小余斜着眼睛看着他说:“鲜花和鲜花下面插着的牛粪。”
魏劲戈哈哈笑着掏出来烟盒,里面没烟了。石小余想起来挎包里那盒烟,忙拿出来一支点着,塞进魏劲戈的嘴里。
魏劲戈深深地吸了一口问道:“你抽烟?”
石小余说:“不,是杨旭的。”
魏劲戈说:“你刚才说,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就应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这种观念根本就不对。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压在别人身上呢?这对自己不公平,对别人也太沉重了。”
“我全心全意地去爱不对吗?”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十二(3)
“我没说你不对!”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在恋爱上的这种忘我精神会把男人逼得走投无路。”
“你不要为你们男人见异思迁的本性找借口!”
“嘿,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人太敏感了没什么好处,第一听不进去意见,第二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靠边,我要上厕所。”
魏劲戈停了车,石小余跳下去,她冷着脸对魏劲戈说:“谢谢你让我搭了一路车。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俩就当做谁也不认识谁!”
“你去哪?”魏劲戈嬉皮笑脸地问她。
“你管不着!”
石小余在公路上大踏步地走,魏劲戈开着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嗨!你到底要到哪去?”
石小余不理他,甩开胳膊大踏步地走着。气温越来越高,石小余走得满脸大汗。
魏劲戈从车窗里面伸出去一根树枝,树枝上挑着一串钥匙,钥匙中的指甲刀上夹着一张纸,上面大大地写着一行字:罚单!牛粪自知罪恶滔天,为赎罪特请鲜花在前面的饭店里暴撮美味一顿!
石小余本来已经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看到这张罚单,马上眉开眼笑,重新坐回到车上。
魏劲戈嬉皮笑脸地连连道谢:“谢谢鲜花赏光!谢谢鲜花赏光!”
路边的小店里,只有魏劲戈和石小余两个人吃饭。老板和老板娘趴在柜台上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
魏劲戈说:“老板,你这个辣子鸡丁里面是不是忘了放鸡丁了?”
老板憨笑着看着他装傻。
魏劲戈说:“真不该给你这饭钱!可惜已经给了。”
“给了?给谁了?”
魏劲戈指了下女老板:“你家内掌柜的。”
女老板瞪着眼睛看着他说:“谁收你钱了?我根本没收过你的钱。”
魏劲戈一本正经地说:“记得我给了你一百块钱,没给?那我那张假钱哪去了?
女老板一听她收了假钱,慌了,手忙脚乱地在钱匣子翻着,她找出来一张一百元的钞票说:“我们这不收假币,赶紧给我换成真的,要不我把你拉到乡派出所去。”
石小余和魏劲戈站在路边,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魏劲戈学路边的垃圾筒,他闭着眼睛张着嘴,傻呵呵地站在那里。石小余从口袋里掏出包口香糖的废纸,动作迅速地扔进他嘴里。魏劲戈气得追石小余。
路上魏劲戈边开着车边给石小余讲笑话。他说:“一次我在路上捡了个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十万元钱。”
石小余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我一激动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发现丢包的那个人正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热泪盈眶地抖搂着我的手一连气地说,谢谢!谢谢!谢谢你一直在这帮我看着包……我一着急又昏过去了。”
石小余哈哈大笑,她拿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子使劲敲打魏劲戈的脑袋。
“我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魏劲戈一只手捂着脑袋嘿嘿笑着左右来回躲闪。上路不长时间,石小余睡着了,她的头不住地撞到车窗上。魏劲戈伸手把她的头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石小余熟睡的脸,她睡梦中还发着脾气。
4
关海黎和汤正远把各自的东西挪到自己名下的房间里。分到影集的时候,关海黎把他们俩的合影扔到一个盒子里说:“这个我不要,你去烧了吧。”
汤正远把照片收起来说:“我又没死,烧我干什么?你不要我要。”
书房归了关海黎,她把门上挂了一个小竹牌子,上面写着关宅两个字。卧室归了汤正远,他把门上贴一个彩贴,上面写着汤宅两个字。
关海黎把橱柜一侧的三个抽屉腾出来放上自己的东西,上面贴上“关食”的标记。汤正远把属于自己那一侧的抽屉外面贴上“汤食”的标记。
关海黎把写着女用的牌子挂在厕所外面,她进厕所时把门紧紧地关上。
汤正远看她如此来劲,气得嘟囔了一句:“好像谁没见过你上厕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