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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强忍住眼泪,又说:“你放我走吧。关著我这个变态干什麽呢?我不可能再做你的乖儿子了。”
他说完後,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终於卸掉了这个压在心头的包袱,把自己最黑暗的秘密摊在宋子豪的眼前。今後怎麽样,也不是他能做主的,现在这种状况,怎麽眼都无所谓了。
宋子豪眉头紧锁,脸上还留著“竟然会这样的”惊讶表情,眼中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好像小孩子要和亲人分离的那种惶恐。只是一闪而过的软弱,已经让嘉文心疼起来。
男人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嘉文的头发,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嘉文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种幻灭的感觉。
洪安菲见到宋子豪的时候,男人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知道嘉文回来了。
自从嘉文出走以後,宋子豪那种寝食难安的焦灼担忧,她看在眼里,甚至有些羡慕嘉文有这麽在乎儿子的父亲,她自己是从来没有领略过这种父爱的。所以,宋子豪这大半年对她没有往常热情,她是理解的,还想等找到嘉文後,要好好和他相处,不让宋子豪为难。
她很想向宋子豪表达自己的态度,便主动问起嘉文。宋子豪支支吾吾地应了两句,十分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洪安菲猜父子俩还在闹矛盾,便安慰他说:“青春期的孩子都叛逆,得慢慢做工作。”
“我知道。”
“其实,我知道小文还不愿接受我。我想和他多处处,人还是要多沟通,如果他能了解我,我相信他最终会接受我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但是宋子豪既不感动也不高兴,只敷衍地说:“等他心情好点再说。”
洪安菲注视著想心事的宋子豪,心里掂量著是否该任性一回。
她和宋子豪认识至今,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每次要做到最後的时候,宋子豪都能克制住自己。他说要把他们的第一次留到结婚以後。洪安菲见惯外国人的豪放随便,反而很欣赏宋子豪的严肃保守。
可她毕竟是在欧洲长大的女孩,时间长了,对这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也感到不满足,再说他们已经订婚好大半年了,就是有亲密关系那也挺正常。她不止一次向宋子豪暗示,这男人在这方面真是很固执,怎麽都说不通。洪安菲开始生疑,会不会他在那方面有问题?
於是这段时间她一直盘算著要找个机会跨出最後一步。今天宋子豪对她态度特别冷淡,她有些赌气,便把心一横,将那瓶掺了烈酒的葡萄酒拿出来。不动声色地灌醉了宋子豪。
验证的结果让洪安菲很满意,宋子豪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他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并没有情侣亲密过後的柔情,隐隐带著点不知所措和烦乱,浮皮潦草地吻了吻未婚妻便匆匆离开了。
洪安菲挺失落的,她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昨天宋子豪醉得太厉害,早上起来不舒服,而且他是很大男子主义的人,不能把亲热的主动权掌握在手里,肯定是不愉快的。
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洪安菲心里跟这床一样空。订婚以後,宋子豪似乎和她越来越疏远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当初自己热爱著人?
宋子豪烦透了。还没从嘉文表白的混乱中理出头绪来,洪安菲又来这麽一手。本来发生个一夜…情什麽的,对他也不是大事,问题是对方是洪安菲。他不想和她有过深的牵绊。
自从订婚以後,身边的人和事全开始跳出他的掌握,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他还没到公司,小飞刀就打来电话,说他生病住院了,要请几天假,还让宋子豪别和其他人说。
宋子豪心生疑窦,干脆调转车头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他才知道小飞刀是因为肛裂住的院。
宋子豪就奇怪了,好好的怎麽会肛裂?他还没开口问呢,就见大力像犯了错般头要垂到胸脯了,小飞刀的脸则红得可以在上面烧烤。
二十几年的兄弟了,一看两人的表现,宋子豪便明白了七、八分。他还是难以置信,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飞刀趴在床上一个劲地抓头。大力绞著手指,如果地上有个缝,
估计他就钻进去了。
“那麽多年的兄弟,还有什麽事不能说的?”
小飞刀不好意思地回答:“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事吧,怕你对我们有看法。”
“我能有什麽看法?你这麽想是不信任我怎麽的?”
小飞刀见宋子豪不高兴了,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我和大力,嗯,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反正要和他过一辈子,你也别劝我们,这事我们早想好了!”
宋子豪淡定地说:“搞个同…性…恋也没什麽。”
这回轮到小飞刀和大力吃惊了,试探著问:“你没什麽看法?”
“没看法。”
“你真的不介意?”
“你俩高兴就得了,我干嘛要介意。”
小飞刀和大力同时松了一口气,欣喜地对望了一眼,小飞刀还安慰似的摸摸大力的头。毕竟宋子豪一直是他们的主心骨,能得到他的支持好比过了亲人这一关似的。
望著那俩人之间自然流转的亲昵情意,宋子豪除了最初惊讶了一下,并不觉得有违和感,好像他们本就该在一起似的。
他的心思转到嘉文身上,便一改平日不管闲事的风格,多问了几句:“你们俩这个,是什麽时候的事?怎麽就决定在一起了?”
小飞刀挠挠头,想了想,回答说:“大概是两年前吧,反正就是想在一起,我受不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他也不愿意我和别人处,既然这样,那就只有我们两个处呗。”
宋子豪依稀记得两年前,大力交了个女朋友,还有结婚的意思。那段时间小飞刀不大搭理他,後来大力和那个女的分了手,他们才和好如初。原来是有这一段隐情在里面。
他又问:“我记得你们俩个以前都是喜欢女人的,现在跟男人、还是自己兄弟在一起,不别扭啊?”
那两人被他问得又红了脸。
宋子豪也知道自己问得太直白,可是他迫切地想了解男人如何相爱、相处,正好逮到一对,肯定得弄明白。
小飞刀红著脸,还是耐心地回答:“开始的时候是有点别扭,但我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更别扭……爱不爱的我也不懂,反正我们想一辈子在一起,中间又容不下其他人……既然决定要在一起,总得互相让著吧,只要他高兴,我做什麽都没关系。”
大力的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小飞刀的手。而小飞刀看他的目光里满是宠溺和柔情。
见两人此时的情景,宋子豪觉得没必要再问什麽了。
他只是故作凶恶地说:“好就好了,可也要注意身体。特别是你啊,大力;要是再让他住院,我可要收拾你!”说著拍了一下大力的後脑勺。
傻大个咧嘴笑道:“不会、不会有下一次了。”
宋子豪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头挨头的两个人,生出一种想法──或许,爱,其实很简单。
最近的距离最远的爱(五十七)妥协
对於嘉文的表白,宋子豪心情十分复杂。
他倒不觉得嘉文是变…态什麽的。在平日看来觉得不能接受的东西,放在嘉文身上他都是能接受的。
让宋子豪为难的是,自己要如何回应嘉文。
放他走,绝对不可能!
在宋子豪心里从来没想过嘉文会离开自己,没想过他会长大、会成家、会有自己的生活。最多就是想著送他出国,出国之後呢也是得回到自己身边的。
经历了这麽些事後,他算是明白,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是有能力随时离开自己的。
宋子豪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别看他是社团的重要人物,也算是一呼百应;别看他有大干一番的雄心,也想爬到权力巅峰,然而这些东西的存在得有个目标。没了目标,就全成空壳子了,有也不多,无也不少。
他的目标便是有个温暖的家,过上舒服安稳的生活。像他这种早早失去家庭、亲人,在流离颠簸中长大的人,家可能是他的最高人生追求。
本来他也是有家的。和嘉文的家。
当初不是为了嘉文,他不会有勇气去刺杀东山帮王老大,也不会拿生命做赌注去获得季修的信任,更不会十几年如一日地打打杀杀。别人认为他的发迹可算得上黑道传奇,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转折选择的时候,他都是想著不能让嘉文受苦、受伤,不能让孩子走他妈的老路。
失去嘉文,等於失去了他的家。他的生活还有什麽意义?
徐启明是他一手培养的,对他忠心耿耿,是有深厚情谊的。可是当他发现两人的事时,竟然动了残忍的杀机,护犊之心有一点,更多还是一种恐惧,像有人抢了他最最宝贵的东西似的。
那一刻,他真是失去理智了。
後来嘉文离家出走,他都要急疯了。一夜一夜无法入睡,只要知道哪里有车祸或是无名尸之类的,他都会丢下手里的事情即刻赶到,哪种从心惊胆战到如蒙大赦再到继续担心的心情,让他如置身炼狱,今生今世都不想再去体会。他简直无法想象,要是嘉文出了什麽事,自己会怎样。精神失常都是有可能的。之所以还没有疯,那是因为心里始终抱著一点希望,心里某个地方总觉得嘉文是好好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他那时便决定,只要找到嘉文,一定把他永远锁在身边,再不离开半步,哪怕他恨自己一辈子也不放他走!
现在宋子豪已经把人锁在身边了。可是,孩子想要爱情,这并不是过分的要求,何况爱情的对象还是自己。他要是关著嘉文,却不回应孩子的感情,实在是太霸道冷酷了。他舍不得让嘉文失望难过。
宋子豪是混黑道的,并没有什麽严肃的是非观,只是他不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