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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算算,这是潘平生平第十四次交情书给沈玉京,但情书的最後拥有者却永远都不是他。
「不修。」沈玉京回应得斩钉截铁。
「咦?」
「反正修不修都不会成功,我何必浪费我的时间?」沈玉京可以忍受潘平刻意逃避曾与他欢好过的事实,却无法容忍潘平占有过自己身子後,又在他的面前大啖对赵晓星的忠贞爱意。
「可你之前─」
「你还不明白吗?赵晓星是不可能爱上你这只笨得要命的狗!她要是真看上你,那就是眼睛被立可白给涂了、脑袋被王水给侵蚀了!」
「阿京,你说话能不能别这麽过份?」
「我过份?」沈玉京又怒又委屈,怨气一时咽不下,原本想顺著潘平之意而隐瞒住的某件事便脱口而出。「究竟是谁比较过份?是谁搞完了人就溜之大吉?」
「呃……」潘平显然没想到沈玉京会突然与他摊牌,而且还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当时的谎言。
「行阿,我是可以帮你改。」沈玉京难受极了,却硬是板起了一张脸,不让人发现他的脆弱。
「什─」
「那我就在信里写:晓星,虽然我的床上技术很差,而且时常勃起不能,但我爱你,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你说什─」
「对了,还要添个一句,就是我还有早泄的─」
「沈玉京,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揍你!」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这种污辱,潘平原先的罪恶感劈啪霹啪地被沈玉京的一席话给浇熄了,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踩痛了尾巴的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是阿,我是有错,可你为什麽不检讨一下,如果不是你的挑衅,我怎麽可能搞你?我又不是变态!」
变……态?
沈玉京的心在一瞬间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原来这才是潘平内心的想法。
原来在潘平的眼里,喜欢男人、只能和男人上床的他就是变态。
沈玉京的气焰在顷刻间被震惊与痛苦扑天盖地地扑熄了。
「我明白了。」沈玉京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撇开了直望著潘平的视线,甚至是低垂下了脸,突然自床褥里爬了起来,就要从潘平身边走过。
「等等,你要去哪?」
「回台北。」
「什麽?你又没交通工具,怎麽回去?」
「用脚走,大不了走到天亮。」
「喂,阿京,你给我停下!」潘平的步伐大,只走了几步就拦下已经拉开了门准备离去的沈玉京,「你……你……好,就算你想走,至少把衣服穿起来吧?你这样出去,万一遇到变态怎麽办?」
「那很好阿,」沈玉京想要甩开潘平大掌的箝制,可这样的反抗就像以卵击石,根本无法撼动潘平一分,「反正我是变态,变态吸引变态不是天经地义?」
「啊?」潘平刚刚骂的那句变态并不是针对沈玉京的,他的原意是指,若不是沈玉京如此挑衅,他也不会成为一个连对亲密同性友人都能强来的变态。
「放开。」
「阿京,你先静下来听我说!」沈玉京还在不住地挣扎,潘平只好将他整个人按压在门板上。
「放开我!」沈玉京的身子被潘平强而有力的双臂给围困住动弹不得,连脸蛋儿也被迫堪堪上抬,只能与潘平相望。
此时,沈玉京满脸的泪水再也无所遁形。
「阿京……」
潘平被那些晶莹的泪水给吓著了。
自幼以来,他见过自信满满的沈玉京,见过与别人唇枪舌战、战无不胜的沈玉京,见过明明已经怒发冲天却比以往看起来更加冷静沉著的沈玉京,却从来没见过哭得这麽梨花带泪的沈玉京。
不习惯将脆弱呈裸出来,沈玉京闭起了眼睛,阻挡了扑簌淌下的泪水,却阻挡不了身体因为悲怒交夹的颤抖。
「阿京……」
潘平现在才醒悟,原来他是少算了沈玉京的自尊,以为只要对那件事绝口不提,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潘平知道,沈玉京一定是感到委屈了。
第一次不仅被莫名其妙地夺走,加害者还在隔天一大早落荒而逃,事後更是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彷佛他被夺走的不过是一个印在脸颊上的吻或是稍嫌亲密的拥抱。
想想,如果是自己遭受到了这样的对待,一定不可能这麽简单就息事宁人吧?
「对不起,阿京,对不起。」潘平想用手指替沈玉京拭泪,沈玉京却突然睁开了眼,用恶狠狠的眼神瞪著他,彷佛是在威胁他,若他敢将手指伸过来,他就用藏在眼里的鲨鱼利牙将他的手指给咬断。
「我刚刚说的都不是认真的,变态也不是在骂你……」潘平突然紧紧抱住了沈玉京,「还有,我不是故意要逃避那件事……我只是以为我不说,我就不会失去你。」
潘平好懊悔,如果当时没有听从许肥的指示而早点向沈玉京道歉的话,就不会让沈玉京一个人黯然心伤那麽久了。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还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沈玉京的挣扎全都停摆了,但泪水却无法抑制地落得更勤更凶了。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再不放弃这段无望的爱,就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了,但这事做来谈何容易?沈玉京违逆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情感,所以心就对他做了反扑,狠狠地自我紧缩、紧缩再紧缩,使他痛得眼泪不断夺眶而出。
「阿京,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哭了,对不起阿。」
感觉胸口前的衣衫变得又湿又凉,潘平知晓那是沈玉京的泪,他想说些什麽来安慰他,但口拙的他只能不断地道著歉。
「笨蛋。」
沈玉京哽咽著,那句笨蛋听起来像是在朝潘平说骂,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对不起,是我不好。」
潘平还在想著自己是不是该打电话叫救护车以免沈玉京哭到脱水或是眼睛瞎掉,但沈玉京却突然往他的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咬芭乐似的,一点也没留力气。
「阿,痛阿─」
潘平虽然疼得差点没哭天抢地,可还是没敢放开沈玉京。
始作俑者在潘平嘶嘶喊痛的时候,便抬起了原本深埋在他胸前的脸。
「好,我就当被只狗咬了……」
沈玉京推开了潘平。他的脸蛋上虽仍纵横著无数行的泪,但泪势已经控制住了,且脸上神情也已经从难得的脆弱回复成带了点倨傲的自信。
「信给我。」
还处在「怎麽可能如此简单摆平沈玉京」的震惊中,潘平只是机械式地递出了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情书草稿。
「我替你改,」沈玉京的内心里已经悄悄地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但从他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端倪,「但我要带回台北修,一个礼拜後你考完了试我再寄下来给你。」
「阿京,你不生气了?」潘平回过神来,不是疑惑为何这一次得花上这麽长时间修改,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著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常态的沈玉京。
「你说呢?」沈玉京朝他投下一个艳丽至极的美丽笑容,说是沉鱼落雁也不为过。
「……」依往常的经验,沈玉京这个笑容让潘平感到寒毛直竖。
「过来帮我按摩吧,」沈玉京慢步走向了床畔,「我没说停你可不许停。」
「阿?」
「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沈玉京已经趴到了床上,看著成了木头人的潘平。他如今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知道了。」以沈玉京睚眦必报的性子,潘平知道自己大概今晚都不用睡了。
可是,看著沈玉京发泄了一顿後,似乎终於肯原谅自己了,潘平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再不过来,你就脱光光出去裸奔吧。」
「去你的。」潘平还是忍不住地骂了句粗话。
碰。
潘平终於是熬不住疲惫,整个人往後一倒,跌进了一堆柔软的枕头里。
早穿好了衣服,像个尊贵的公爵一般窝在棉被里,只露出肩头与颈项让潘平又捏又按的沈玉京睁开了双眼,望向了潘平。
「说好不准停的。」
沈玉京虽然口头上这麽说,但却不是摇醒潘平继续他的发泄,而是轻手轻脚地将厚棉被覆上潘平的身子。
「是真的该放弃了。」
沈玉京苦涩地笑。
这麽多年了,他一直默默地爱著潘平,但他只顾著望他眼底的星子,从未注意过自己一眼。
他自幼天资聪颖、容貌俊秀,在人生的道路上向来是无所畏惧,在遇到挫折时也是轻松地过关斩将的,但爱上了潘平实在是他人生中一道最大的关卡。
无数次,沈玉京劝谏自己放弃他。他努力找著潘平的缺点,想说服自己爱上他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但他总是适得其反。他越是努力地探寻潘平的缺点,便会挖掘出他更多别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优点;他越是努力挖苦他、触逆他的底线,便更容易得到他给予他特别的宽容与耐心。
所以他便在爱与不爱间挣扎著,从青涩的小学年纪一直到了成熟的如今。
但现在,潘平对他抱持的态度与想法已经再清楚不过,他不可能有一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