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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晖和育材很快就摸清了肖指导的脾气:除了在训练场上不能违拗,其他时候随便撒娇耍赖。在家里,两个小孩压根不能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一面光着脚蹿上蹿下地乱跳,一面拿橘子皮尖叫着互相乱扔。师娘在厨房里做他们爱吃的菜,锅里兹兹啦啦,排风扇呼呼隆隆,压根就听不见客厅里的动静。直到肖丛在书房里忙完了手上的事,气急败坏地出来收拾他们,两人才稍微消停了点。
“你们从疯人院里放出来的,啊?”肖丛看着一地的橘子皮瓜子壳,板着脸从电视机旁的大花瓶里抽出鸡毛掸子。俩孩子吓坏了,立刻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屁股,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肖丛拿掸子指了指墙角,“过去,面壁站好。”闯了祸的熊孩子一步一蹭地过去,纷纷垂头丧气地看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肖丛在他们背后绷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一面摇头一面拿掸子收拾被他们踩得皱皱巴巴的沙发,又拿过笤帚撮箕,仔仔细细打扫茶几上地上的瓜子橘子皮。“将来的世界冠军就你们这德性啊?调皮得没个谱了!你们成天哪来那么多精力呢?我看我还是给你们练少了,又想加量了是不是?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提醒我。”
育材已经听出师父没真生他们的气,脑瓜一转,笑着说道,“肖指导,我们训练的时候绝不调皮,您让我们咋练就咋练,我们将来要当世界冠军为国争光的!我和小晖把少年中国说都背下来了,是吧小晖?”
云晖连忙接茬,“是,不信我们背给您听。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本来是逗师父开心的,但背着背着两个孩子却真的情绪激昂起来了。“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虽然还略带些孩童的奶声气儿,但那郎朗的童音清脆嘹亮,就像一个时代希望的号角。肖丛起初是笑着听的,听着听着眼眶却悄悄地热了。
两个孩子背诵完了,傻乎乎地相视咧嘴一笑,又齐刷刷转过小脑袋邀功似的望向肖丛。肖丛照着两个孩子的小屁股一人给了一巴掌,又将俩孩子揽过来揉揉头,“吃饭去,不知愁的小混蛋们。”
作者有话要说:
☆、犄角
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最叫人头疼的时候。说不懂事也明白了许多冷热好坏,说懂事却仍然还是小孩儿脾气,说变脸就变脸。十二三岁男孩子的友情更是充满了磕绊碰撞,没有消停的时候。
娄育材和龙云晖就是这样。云晖比育材大三个月,不过这样的年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谁也没有身为哥哥或弟弟的自觉,每天早晨刷牙洗脸抢占台位、食堂打饭抢排队、晚上抢武侠小说……虽然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但是没有哪天不拌上三四回嘴的。起初同他们住一起的大队员见两人拌嘴还会或批评或劝慰地调解一下,后来发现这俩典型的三分钟吵两分钟就好,便再也不管他们了。
然而,孩童的心灵虽然纯净透明,却也是敏感脆弱的。很多无意的举动稍不注意就会挫伤孩子们珍贵的感情。
娄育材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哥哥,娄育林,现在正在俱乐部打球。育材是全家从小宠到大的,所以直到现在也不会自己洗衣服,每周的衣服都积攒起来,等着他老哥周末专门过来给他洗。而身为家中独子的龙云晖,虽然家里也娇惯得不得了,但是父母对他的教育还是很严格的,一向自己的衣服床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这样一来两人的对比就极为鲜明了:一个邋里邋遢,一个一尘不染。于是育林每回来给弟弟整顿内务的时候都忍不住拿小晖来各种数落弟弟:看看人小晖,跟你一样大,家比你还远,人怎么就比你强那么多!球打得也比你好,比你爱干净,人又乖巧懂礼貌……
育材起初也不在意,只管嬉皮笑脸地歪缠打岔。但架不住他哥每次都唠叨这些,终于在有一次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情况下忍不住大声顶了回去:“他哪儿那么好啊!他训练也会偷懒!还不是老跟人吵架呛火!睡觉还老打呼噜!你又没看到你怎么知道他没缺点!”
育林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家弟弟说小晖的坏话。本来两个孩子同龄,又是同吃同住一个教练带的,好得跟一个人一样,所以两家交情也很好,育林一直就当自己有两个弟弟。他从没想过他们俩之间也会有矛盾。
就在这一刻,门外一个大队员的声音传了进来:“哟,龙云晖,你咋戳这儿不进去呢?”
育材的脸色立即变了。他哥赶紧两步过去把门拉开,果然看见龙云晖呆呆地站在门外,眼圈都有点红。慌忙把云晖揽进来关上门,哥哥恼怒地冲育材厉声喝道,“刚满嘴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跟小晖道歉!”
育材本来就是气头上为了顶撞哥哥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真的对云晖不满,所以一看见云晖就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在这种情形下,被他哥硬逼着,道歉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索性咬着牙继续呛道,“凭什么!我又没说错。我的事不要你管。”
这就是兄弟冤孽了。育材从小机智圆滑,惯会讨大人欢心,一遇到父母生气那讨饶服软来得要多快有多快;但是对他那生性忠厚老实的哥哥,他就是爱使性子,怎么拱火怎么来,吃准了哥哥对他宽容大度。
育林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把弟弟拉到床边,强行压在自己腿上照着屁股就狠狠给了几巴掌,边揍边训道,“你个混球儿!自己没本事还有脸说人家不好!谁惯得你这么大脾气!嗯?你道不道歉!听不听话!”
育材哪儿吃过这种亏!此刻痛还事小,要命的是当着最好的哥们儿的面挨打,简直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那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掉,脸都憋成了血红色,脑子嗡嗡的,除了知道本能地哭啥也不知道。而一旁的云晖显然被惊到了,犹犹豫豫想上前劝解,顿了顿,还是转身跑出了房门。
这一天过去娄家兄弟两人也没能和解,最后不欢而散。而娄育材和龙云晖更是彼此尴尬得一塌糊涂,互相躲着,连吃饭都不在一起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龙云晖头一次失眠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育材埋怨他打呼噜的话,一会儿想着育材伤心的眼泪,不由得在床板上一直辗转反侧。他是个心事浅的人,心里藏不住事,嘴里憋不住话,什么事他知道了那全队都知道了。他极少为了除训练比赛以外的事发愁,更不会这样为了一个人忧愁得连觉都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训练,龙云晖始终提不起精神,一个滑步练了好几组都不能达到肖指导的要求,根本就不在状态。肖丛看了一会儿他的训练,终于有点火了,“龙云晖,你用没用心?给我好好练!”
龙云晖心里还在倒腾那点儿事,本来就烦,此刻想也没想便硬邦邦回嘴道,“我怎么没好好练了?你们干嘛都说我!”
肖丛一愣,随即彻底被激怒了。带了这么些年队员,头一回遇到不好好训练还敢跟教练顶嘴的!“你不想练了是吧?那别练了,去墙角站着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
龙云晖眼圈一红,紧紧咬住下唇,扭头就气哼哼地走到墙角面壁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攻坚战
龙云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可以这么慢,每一秒都在煎熬,而且像是熬不到头。
他原本以为这天训练课结束就能结束罚站的“酷刑”,可是肖指导走到他身边,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了,就写一份检讨交给我,否则别想训练。”
他简直要难过死了。本来和育材之间的问题就还没有解决,现在居然又鬼使神差地和肖指导闹僵成这样,对于一个尚且不能很好调整情绪和心态的十来岁孩子来说,不啻陷入地狱一样的痛苦。
头一天心里在憋气,站在那里光是想着育材的事儿就分散了不少注意力,还稍微好一点。但是到了第二天,训练馆里别的小孩都乒乒乓乓练得热火朝天,中间闲暇游戏时间那嬉笑打闹的声音更是一阵一阵直往耳朵里钻,闹得他百爪挠心。他从小喜动不喜静,曾一度被亲友戏称有多动症,你可想而知一个“多动症”的孩子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听着人家孩子打球游戏是一种什么滋味。
他什么也看不见、摸不到。耳边的热闹与嘈杂如同隔绝在身后的万丈红尘,忽远忽近。他什么也没有,眼前的白墙逼仄得让他恶心头晕。
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在那种时刻突然孤独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好兄弟嫌弃他,老师讨厌他,小伙伴们背后嘁嘁喳喳地讥笑他。
龙云晖已经完全忘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根本不记得是自己犯错在先,只知道满心的委屈,越委屈越不服气,越是不肯低头妥协。
已经走进死胡同的云晖这一站就站了三天。
这三天里比他更不好过的就是娄育材。当时龙云晖一被罚,他的整颗心便都揪了起来。整件事他始终怀着对云晖的愧悔歉疚,只是出于小男孩可笑的面子而无法低下头同云晖道个歉。等到云晖被罚了,每天吃饭回房都冷着脸散发出一股“闲人勿近”的气息,他又不敢上前好好同他说话了。
每天训练,育材总是练两下,就偷偷瞟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