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医看了伤都心疼得不得了,一面小心翼翼地给消毒止血,一面埋怨道,“肖指导,您怎么能让孩子玩这么危险的游戏呢!这再深点筋都要断了,孩子乒乓球还没打出成绩来,你说这踢足球给弄残疾了,这怎么跟人家家长交待!”肖丛的脸一直铁青着,一眼瞟到杵在跟前眼泪汪汪的育材,忍不住立刻吼道,“你还戳在这儿干嘛?给老子滚回去训练去!小畜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他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育材从来没见肖丛这么凶过,本来还强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豆子似的滚了下来,又担忧又害怕,望着肖丛哭得直抽气。队医赶忙打圆场,“肖指导,少说两句,孩子还小,淘气爱玩那是没法子的。哟哟,小晖要醒了,您帮忙哄着点,我这就要给他缝针了啊。”
肖丛看着云晖腿上那血淋淋的伤口心里就跟刀绞似的,此刻也顾不上骂人了,赶忙把云晖抱起来揽在怀里,拿干净毛巾给他擦额头上疼出来的豆汗。之前在云晖腿部推的一小管麻醉现在已经生效了,队医娴熟地将伤口缝合起来。育材在一边看得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连哭都忘记了。
“这估计得两个星期才能拆线。现在要打破伤风针,您把他抱到那张小床上去,翻过来,轻轻地小心碰伤口,哎对。”队医一边指挥肖丛一边麻利地拆针管密封袋注药水,“把孩子裤子脱了,这针是打在屁股上的,挺疼,小孩都怕这个。咱们小晖肯定不怕对吧?小晖多勇敢啊,刚刚缝针都没哭,是吧,小男子汉?”
缝针不疼是因为打了麻药没感觉,但是破伤风针是真疼。做皮试还好点,真的推针时确实胀痛得要命。小晖抱住肖指导的手把牙咬得紧紧的,不哭也不吭声,队医一个劲儿的夸孩子坚强。肖丛心里的怜惜之情早就盖过了生气,不过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训道,“谁要他们调皮的!自己闯的祸再疼再苦也给我咽到肚子里去,还有脸哭?这段时间小晖住我这儿来,育材你也老实点,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护犊子与熬小鹰
娄育材和龙云晖分别向肖丛交代了将踢足球的始末,肖丛很了解自己这两个弟子的性格,娄育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绝不会对师长说谎,龙云晖更是从不会瞒事的水晶心肠,因此他们都说那个大队员是有意伤人,他相信。
其他教练教学生,重技术重成绩;他肖丛教学生,第一重的是做人。当初挑中龙云晖和娄育材,首先看重的就是他们在赛场上懂得礼貌、尊重和坚持,而并非他们多有天赋。事实上,龙云晖的身体条件是那一批孩子里最差的——又瘦又小,力量速度都很薄弱,未来球路肯定不能往凶悍上走。
肖丛骨子里也是个固执的人,或者说,有原则的人。他不信不能把两个孩子带成器,同样的,他也不觉得一个人品不好的孩子在运动员这条又艰难又危险的路上能走多远。所以知道了那个大队员以大欺小还故意伤人之后,他直接去跟艾兴夏反映,提议将那队员调整回省队。艾兴夏二话不说就准了。
不过娄育材和龙云晖对此毫不知情。肖丛对他们说的是:“你们技不如人就不要埋怨人家欺负你。游戏也是竞争,将来要面临的竞争比这要残酷得多。赛场上什么样的对手都有,什么样的裁判都有,你以为你能在一个干干净净什么都绝对公平的环境里竞争吗?想得美!万一遇到黑哨怎么办?万一遇到对手使阴招怎么办?关键你自己要强大,你的实力强了,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应付。”
在两个小家伙听得心服口服频频点头时,肖丛淡淡扫一眼云晖的小腿道,“你看你们这胳膊腿儿,跟麻杆儿似的,还想跟人家大孩子一起踢球?腿都没有人胳膊粗!等你们练到腿跟我一样粗的时候我就准你们去踢球。现在少给我成天野着想玩,你们的训练量都要加,尤其是体能!龙云晖你体能最不合格知不知道?要不怎么跑不过人家呢?现在给你们定规矩,按照我说的量练,每天都必须达标。达不了标,训练课结束了留下来,给我趴在球台上挨板子,第二天还要罚体能。如果超额完成任务,奖励半个小时休息时间。谁敢叫苦叫累,就给我回省队去。最近队里一直在调整人,别当我吓唬你们。”
从此云晖和育材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国家队现在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严峻了:这一年,中国丢到了乒乓球项目最重的一项冠军——斯韦斯林杯(乒乓球世界锦标赛男子团体冠军)。瑞典人如日中天,中国的国球已经开始背负国民的唾骂,国家队天天贴着“雪耻”的标语,但是始终不能有崭新的风貌。艾兴夏着急上火得没有办法,不得不催青年队快点成长起来。
这个时候云晖他们尚且无法理解教练的苦心,只是觉得教练不近人情。猛增的训练量起初根本无法适应,每天都完不成计划,两个人几乎天天挨打,到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屁股也是肿的眼睛也是肿的。原本俩人还以为肖指导严那么几天就会心软,谁想这一回压根就没有心软的迹象了。
“龙云晖,万米长跑超时23。6秒,折返冲刺跑超时4。5秒,滑步4个不到位,十下。娄育材,折返冲刺跑超时3。7秒,接多球4个不合格,挥拍6板不到位,七下。上球台。”肖丛不是不知道他俩现在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却丝毫不姑息,面无表情地拿着没上胶皮的乒乓球拍敲了敲球台。
每天不达标的惩罚数目也并不多,根据他们的完成情况多则十板子少则五板子。但是这都连续一个星期了,几乎天天受罚,两个孩子哪里受得了。
可是他们现在连求饶都不敢。肖指导说过了,敢叫苦叫累立即回省队。
他们这一组每天都是练到最晚的,所以训练厅早就没人了。云晖和育材已经开始神经质地觉得臀部抽痛,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苦兮兮地走到球台边,把身子伏在台上,肚子贴在球台边沿,将受苦受难的屁股撅了起来。
肖丛今天没有直接打,而是先将两个孩子的裤子拽下,臊得他们通红着脸使劲挣扎。“肖指导!”“肖指导!”两个人手忙脚乱想把裤子提上来,被肖丛一声怒喝吓住:“我看谁敢再动!”
肖丛看了看,两人的臀上都带着未消的青肿淤黄,心里且急且疼,更加上火了,举起球拍重重地打起来,“你们不争气!你们就是不上进!打算每天挨打着过是吧?不想着拼命把成绩提上去,天天苦着副哭丧鬼的样子来挨打!我愿意打你们吗?啊!你们不怕挨打我还怕费这个劲生这个气呢!不成器的东西!今天不光叫你们知道疼还要你们知道羞耻!”
两个孩子疼得胡乱蹬腿,见师父发这么大火,又害怕又委屈,又不敢大声叫,只能闷低了嗓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哭。
“不许哭!是男人就咬碎牙和血吞!你们挺不起脊梁这个国家就再也挺不起脊梁了懂吗?乒乓球是我们的国球,现在中国被欧洲人打得比你们现在还丢脸还疼,我们能哭吗?你们恨我这么对你们,就给我在训练场上玩了命地练,以后去打欧洲人,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听到没有?”
打完了肖丛把拍子一摔,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他知道今天打重了,也训得过了。国人的期望像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去压这些可怜的孩子。这是一条不容回头的征途,国旗上的荣誉有多神圣,他们的苦难就有多漫长。
云晖和育材都不是傻子,男团兵败的事他们也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此刻听到肖丛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心底里不服输的气儿都顶了上来。虽然屁股还火辣辣地疼着,却谁也不好意思再哭了,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红着脸爬起身擦干眼泪,一左一右上前把地上的肖丛扶起来:“肖指导,您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努力的。”肖丛眼眶一热,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小屁股,“疼么?”
从那天以后,云晖与育材真是发了疯一样训练,总算一步步赶上了肖丛定的标准,受罚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每当他们达到标准一段时间,肖丛便将训练量继续拔高,这样渐渐地,不到一年,娄育材和龙云晖的综合能力已经超出同一批的队员一大截,甚至超过了许多大他们好几岁的队员。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加油。
不为遇见,只为贴着想象中的温暖。
鹡鸰,走下去。
☆、国家队
少年人的成长速度是惊人的,就如雨后竹笋的拔节——那感觉仿佛于第二天清晨蹑步来到竹林,惊喜地发现一夜之间竹笋已遍地冒头,在阳光下闪烁出带着雨露光泽的晶莹洁白。
三年匆匆而过。当年那两个疯跳着玩“橘子皮大战”的小顽童,如今已拔高了身量,长开了眉眼,变粗了喉结,出落成两个神采奕奕的少年。他们的球技同他们的食量一样疯长,他们曾在多项青少年比赛中过关斩将摘金夺银,已是青年队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艾兴夏来青年队,毫不犹豫地带走了龙云晖和娄育材;他们的师父肖丛跟着他们一起,正式进入国家队。
年仅十六岁的云晖和育材是国家队里最小的队员,并且一来就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这样的殊遇让两人如飘云端,对一切都充满极度的兴奋和陶醉。
这个年代国家并不富裕,物质条件还远远谈不上有多充分,有限的资源尽量集中供给最前线的队伍。因此国家队的待遇虽然算不上奢华,却已经大大强过了省队和青年队。现在,他们不用再挤上下铺的八人间,而是拥有了一间带书桌、衣柜、卫生间、独立单人床的双人房间。食堂的伙食也比从前强了许多,不需要蹭肖丛的教工餐也可以吃的比较好。
更让两个小家伙兴奋激动的是,在这里,队友都是赫赫有名的国手,许多已经是世界冠军乃至奥运冠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