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因为都是成熟的男人,早过了毛躁的时候,所以,才会连亲热,都保持着一份自持和理性吧。
第二天早上,江若水醒来,顾善已经去上班了。
他没课,所以起得比较迟。
到了厨房,冰箱上留着条子,顾善问他下个礼拜有没有空,他刚好休假,可以一起去旅游。
江若水挑眉想了想,难得顾善休假,即便是有课,也要给它逃掉。想着,拿起电话,准备给顾善发短信,却接到了Lee的电话。
“若水……”那边可怜兮兮的声音。
“怎么了?”江若水问。
“我出车祸了。”
“啊?”江若水惊讶了一下,“怎么回事?严重吗?”
“小腿骨折了,”Lee回答,“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出租车跟别的车追尾了。”
“早知道就应该坚持让顾善送你的。”江若水皱着眉说。
“算啦,你不是最讨厌‘早知道’这个词?”Lee不以为然。
江若水大概可以猜到那边的小子正在耸肩的样子。
“那你现在在哪里?”江若水问。
“第六医院。”Lee说,“你今天没课吗?”
“没有,我现在过去你那边。”江若水一边说一边准备出门。
“哦。”
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味。
江若水一直不太喜欢医院。并不是洁癖或者什么,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个味道。
找到了Lee的病房,却惊讶地看见了顾善。
“嗨……”Lee的一只腿被高高掉着,看见他来,有气无力地挥手。
江若水耸肩,走过去:“通知你父母了吗?”
“他们在美国我姐那里,还没有告诉他们。”Lee说。
“那谁来照顾你?”江若水挑眉。
“咦,你不是我的童年玩伴兼好友死党吗?”Lee摊摊手。
“……”江若水才转向另一个男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善看着他,回答:“没多久,我上班离这里挺近的。”
“哦。”江若水便没再说什么。
“那我先回去公司了,”顾善起身,“你照顾好Lee吧。”
“嗯。”江若水点头。
接下来几天,便是江若水以及另外几个好友一起照顾着Lee,Lee的父母也知道了这事,很是着急,但是签证出了点小问题,大概得要两个星期后才能回国。
然后顾善开始休假了,两人似乎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一起旅游的约定。因为顾善很是担心Lee,休假前就经常去看望,休假的时候,便索性一直陪在医院照顾了。
江若水将那张顾善写的纸条看了几遍,然后收在了他常用的笔记本里。
本来是双人的病房,但另一个床位是空着的。顾善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看着一本杂志。
Lee看了看他,开口说:“难得的休假,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没关系。”顾善说。
“其实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Lee继续说。
顾善放下杂志,看着他,然后起身,坐到床边。
Lee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顾善伸手,摸了摸Lee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让我照顾你吧。”
Lee有些惊讶。顾善接着说:“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
“……你是若水的男朋友,”Lee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该照顾的人是他。”
顾善却轻轻摇头:“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们没有谈恋爱。”
“可是你们在一起这么久——”Lee依旧认真。
“‘在一起’并不等同于‘谈恋爱’。”顾善说。
Lee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我喜欢的是青苹果。”顾善轻轻叹口气,“而他,只是一个苹果派。”
3
江若水定定地站在门口。
无声地吞咽下喉结,喉头干涩。
他不知道自己大概听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但肯定自己无法再听下去。或者无法再在这个空间里呆下去。
他站在门口处,对于病床上的人来说,是个视觉死角。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束风信子,是Lee喜欢的花。或许过了片刻,或许只过了几秒,病房里没有了人说话的声音,江若水将花束轻轻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然后转身,离去。
出了医院,走在人行道上。人群熙攘,但他的心里却奇怪地有了片刻安静。他应当是早就有所感觉的吧。
顾善对他的保留,对Lee的用心。
原来的一切,都只在朦胧中,留着一层窗户纸,是他自己,不敢戳破而已。他早就应该知道了的,他和他,这段关系,不是爱情,不是……
心口突然狠狠地钝痛起来,江若水几乎要忍不住握住自己胸口。这一年来,他和他是怎样相识,怎样,“在一起”,生活的细节,一幕幕出现在记忆中。顾善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菜,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风格的音乐,从来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几月几号;顾善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从来不做恋人间窝心的事情,也从来不告诉他关于他的爱好他的家庭他的所有私密情绪。然后,现在想起来,这些都是变成了一根根的刺,不停折磨着他的心脏。
顾善,从来没有爱过他,从来没有。
江若水在外面走了一天。疲惫地回到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顾善仍然没有回来。
将钥匙放在玄关处,江若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陷进去。
他想了很多,脑子都快要烧掉了。现在他需要静一静。
闭着眼睛,几乎就要睡着了,被家里的电话吵醒了。
是顾善,有些责备的语气:“在家吗?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哦,我刚回来。”江若水取下眼镜,揉一揉鼻梁骨,甚至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男人。
“那手机呢?”顾善又问,“怎么会关机?”
“没电了。”江若水淡淡答道。其实他刻意关了机。
“……”那边一时也没有说话。江若水不能自己的想着,不知他和Lee的对话进行得怎样,在他走后。
Lee对他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你晚上会过来吗?”顾善又开口了。
“嗯,要不然我去替你吧,你回来好好休息一下。”江若水说,猜测着男人不会答应。
顾善沉默了一下,却说:“好。”
挂了电话后,江若水看着电话,若有所思了片刻。
似乎,那边进展得“不顺利”?
揉揉眉心,戴上眼镜。
罢了,在那人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感情的时候,便把自己陷得太深,也有自己的责任。还是
那句话罢,合则来不合则散,他,放手。
晚上带着保温桶去了医院,Lee一直吵着医院的饭菜不好吃,都带着一股子消毒药水的味道。江若水在装饭菜的时候不禁在想,能做到自己这一步的人果真是不多了吧,那个小子,可是自己的情敌耶……叹一口气,但是,Lee却是那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人。开朗,聪明,对人真诚,真如顾善所说,是只青翠欲滴香甜诱人的“青苹果”。况且他和自己,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算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看缘分,怨不得第三人,而那第三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
胡思乱想着出了门,乘车到了医院。
走到病房玄关的时候,江若水发现柜子上那束花已经不见了,走进去一看,果然已经被插进了花瓶里。Lee还是躺在床上玩PSP,顾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杂志。
看见他来,两人齐齐抬头。
“你来啦。”Lee笑看着他。
“嗯,”江若水微笑着将保温桶放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再不来岂不是会饿死你这小子。”
“果然知我者若水也。”Lee笑,“都有些什么?”
“都是些清淡的。”江若水答,“但是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
“哦哦哦,这样贴心哦,”Lee坏笑,“这样下去,某人要吃醋咯。”
江若水埋下眼睑笑笑,再抬头看了顾善一眼:“家里还有饭菜,你要吃的话热一热就好了。”
“嗯。”顾善回答。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江若水一边将饭菜腾出来,一边想着。Lee和顾善看起来似乎都跟平时一样。似乎也不知道他今天来过。
将饭菜腾好端给Lee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了那束花一眼。Lee看见了,笑得很是得意:“是我的匿名爱慕者送的哦。”
江若水挑眉,勾起嘴角:“是吗?”
“是啊,没看见人,就看见花在柜子上,不是匿名爱慕者是谁?”Lee说。
“也可能是送错了。”江若水笑说。
“才不会。”Lee也笑。
“好吧好吧,”江若水于是作无奈状,“你住个院也招蜂引蝶的,真是不甘寂寞啊。”
Lee哈哈大笑,一旁的顾善也微微勾起了嘴角。江若水看向他:“你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顾善点头,便又转向已经开吃的病号,“你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Lee对他点头:“嗯。”
江若水在一旁看着,尽管很努力,还是不能忽略心中那一抹痛楚。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转向了那束风信子,轻轻爱抚那些柔嫩的花瓣。
顾善在他身后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Lee仍旧开心地吃着若水牌“爱心餐”,一边赞叹他的好
手艺。
江若水便也勾起一个微笑,看着他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一时间觉得有些刺目。
等Lee的父母回来后,对他们这一帮朋友很是感谢。然后商量了一番,决定将他接回家里。
江若水等人的看护工作才算是告了一段落。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更不幸。每天每天面对Lee,说江若水心里面没有些扎人的刺那是骗人的,但是一旦闲了下来,更多的时间要面对顾善,那是更微妙的事情。
顾善看起来并不知道他听到了那番话,对他和以前并没有两样。这样江若水反而更清楚地知道,顾善一直只是把他当成,“不错的性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