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热腾腾的早饭放到餐桌上,然后回头收拾小厨房,只是要拿洗洁精刷锅的时候瞥到一旁擦得锃光瓦亮的菜刀,才猛然想起了被我遗忘了一整晚的戒指,杀心顿起。
Chapter。17 日记》》
杀心起了却未必真要杀人,有时候人要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往往都是这样的,我有心要做这样的事——拿着一把菜刀杀了沈炼,我可以切下他的脑袋,像一切的变态杀人犯那样,切下他的脑袋,肢解他的四肢,如果刀足够锋利也许我还能完整地剥下他的皮肤,可我没这样的胆子,我是个善良的人,死了也是个善良的鬼。
但是没有说善良的人或者鬼就不能想这样的事,思想是没有枷锁的,你可以要求一个好人从不做坏事,但是不能要求一个好人从不去想那些坏事。
我拿起菜刀,擦得很亮,上面清楚的倒映着我苍白的脸。
我刷好锅出去的时候沈炼正在吃我炮制的那碗面,我直觉那碗面其实很不好吃,单调的调味品,单调的食材,但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惬意,也是,对于一个疑似味蕾坏死的人来说,追求味觉上的享受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餐桌上放着一只陶瓷的杯子,里面是散发着一股焦味的速溶咖啡,就是那种下楼左转的小卖部里都会卖的,一块钱一支的雀巢咖啡。
沈炼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资青年,他穿着昂贵的名牌衣服,戴着名表,开着豪车,却喝着最廉价的饮料,这让我很不理解,但是一旦把他划入到奇葩范畴里这事就很好理解了,因为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理解。
以前我对他这种人的理解是就算在家喝咖啡也要在家里买个咖啡机现煮,当然前提是要雇一个会煮咖啡而且手艺很好的佣人,现在我认识了他之后才知道,有时候幻想真的仅仅就只是幻想。
现实里的人永远不像跟你幻想中的一样生活。
说起来我觉得我应该建议他买台榨汁机。
我没兴趣看着他吃东西,只是想起昨晚有几只鬼还关在书房里,就去打开门,结果发现里面一只鬼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光了,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正开着一个黄j□j站,视频暂停在一占了一整个屏幕的白花花的屁股上。
这群鬼的口味越来越重了,我关了电脑,觉得应该让沈炼考虑给电脑安个强力杀毒软件什么的,否则再让他们多上几个小黄网迟早得瘫痪。
然后我回到卧室里,站在衣柜的穿衣镜前面开始端详我自己。
我很无聊,所以只能做着更无聊的事来打发漫长的时间。
我的模样永远地停留在了二十五岁,时光在我的身上好像从来都没有流逝过,衣服上的血迹仍是艳红的,特别新鲜,永远不会发黑变色,从领口到腹部,像开了大片大片鲜红的花。
而我仍然像一具尸体那样,苍白的,僵硬的,必然还是冰冷的,我站在地上,光着脚,目光涣散。
还有那张平凡的布满死气的脸孔,一点都不好看,唯一能庆幸的是我脑门上并没有一道狰狞的血肉模糊的大口子。
想想沈炼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这么一个东西抱着肯定不会好受,一想到这里我就又开心起来,然后我就从镜子里看到他站在门口,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回头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杂糅着三分嘲讽七分怜悯,好像高高在上的神祗,浑身散发着圣母的光辉,他那样看着我,好像一眼就看透了虚空。
但是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就说:“你能不能换件衣服?你这样我每天都感觉旁边跟着一个杀人犯。”
我说你每天旁边都跟着一个尸体都没觉得怎么样怎么还怕杀人犯?
其实不是我不想换件衣服,我成天穿着这身衣服,四年多了,我也挺烦的,但我总不能把衣服脱了,我是鬼,先别说我能不能脱衣服,我觉得这身衣服也是我灵魂里的一部分,如果我把衣服脱了就等于剥离了我灵魂的一部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然后沈炼表示要给我烧两套衣服穿,就跟我要了我的生辰八字和身高三围,然后下楼买了个不锈钢脸盆,就自己用纸糊了件衬衫和一条裤子,不得不说他手工还是做的不错的,将来要是结婚生了小孩一定会是个好爸爸,不过他是同性恋,这个将来也就不成立了。
他糊好了纸衣服,就放在脸盆里烧,片刻后我身上的衣服就换了,变成他糊的那身纸衣服,惨白惨白的,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这纸衣服它就真的只是纸衣服,而且只有外套裤子,没有内裤。
我试着活动活动,那些纸的声音脆脆的,比指甲挠黑板的声音还折磨人,所以我说幻想永远只是幻想,现实里的人永远不会像幻想里那样生活,鬼也是。
千百年来的人们都以为给往生者烧些纸糊的衣裳房子之类的东西他们就能用得上,我以前还见过人烧别墅烧车子和电视的,然而事实上这些东西他们确实是能收到,可是其实用不上,因为本来是纸糊的东西,烧了,它还是纸糊的东西。
从以前开始我就认为这种事情很不科学,事实证明它真的不科学。
不过我至少应该庆幸他给我糊衣服的时候不是用卫生纸糊的。
沈炼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依旧是那样杂糅着三分嘲讽和七分悲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个事,我怀疑他其实是知道了的,毕竟好歹还当了这么多年神棍是吧?但是偏偏我又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说谎骗人的痕迹,或者说戏谑,他看起来异常真诚,可是谁知道呢?这家伙演起戏来可是个中好手。
沈炼就去自己衣柜里找了一套没穿过的新衣服出来,当然,包括内裤,然后放在那个不锈钢脸盆里烧,布料燃烧之后的那股气味非常刺鼻难闻,连我都被熏到了,但是沈炼却一脸淡定地拿着一只筷子拨了拨火堆,好让它们烧得更彻底。
我在活着的那二十五年里很少舍得买什么贵的衣服鞋子,没想到在我死了之后却穿上了一套价钱抵得上我一个月工资的衣服,真是讽刺。
我仍然光着脚,因为鞋子不好烧,反正我是鬼,又出不了这栋楼,不穿鞋也无所谓。
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苦行僧,在人世里翻滚煎熬着,好比一块油锅里的炸年糕。
沈炼说我把一套新衣服穿出了破烂的气质,我去照了照镜子,难得的觉得十分赞同,我看起来依然像具尸体,那身衣服充其量也不过是几块拼凑的比较有水平的裹尸布,再好看也还是裹尸布。
几天之后沈炼突然开始变得忙碌。
最近世道好像变得不怎么太平,我看着新闻的时候发现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而沈炼这种职业的人这个时候开始忙碌好像只是一种相对的正常现象,虽然他们正常之后别人就都不正常了。
我好像隐约从空气里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他出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天待在家里的时候少的可怜,就连那点可怜的时间里他的手机铃声也几乎从没断过,我偶尔会用他的新笔记本上网打打游戏,或者刷会儿沈炼常去的那个神棍论坛,最近那个论坛也冷清了不少,气氛似乎很凝重,大家都变得很忙似的。
这种情况下估计沈炼也不会有心情搭理我们这栋楼里鬼朋友们的事了,我也没敢提,怕他压力过大直接拿我们出气泄火。
又过了几天之后,沈炼依然不在家,沈琛却来了。
我其实挺喜欢沈琛的,大概是接触的少,而又有沈炼这个糟糕的例子做对比,越发衬托的沈琛形象高大且无比光辉起来,何况他虽然是沈炼叔叔辈的人年龄却没比我大多少,人也比沈炼好相处多了,至少没像他那样无时无刻不在发神经。
沈琛对我现在的状态颇为好奇,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都耐心地回答了,然后还给他泡了杯茶。
他倒是一点儿心理障碍都没有,接过茶就直接喝了,对我这个看起来像尸体的鬼丝毫芥蒂也无,我都觉得有点被他感动到了,也可能是干他们这行的神经天生就比别人坚韧,或者他和沈炼是亲戚所以都长了一个无比坚硬的脑壳,我怀疑就算把他扔在墓园里他都能睡得着,而且还能睡得比骨灰盒里那些家伙还安稳。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上虽然一点云都没有,却也不那么蓝,变得十分晦暗,窗户没关,冷风呼啸着刮进来。
我看了一眼窗户外面,一下子就瞥到好几个白影飘过去,就指着窗户对沈琛说:“你们都不管管吗?”
最近的确有些太不寻常了,以往虽然也会看到一些路过的野鬼,但是数量很少,有时候一个月才碰得到一个,但是这一阵子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好几个,更有甚者就像现在这样,往外面一瞥就有三五个。
沈琛说:“管不过来啊,就干脆不管了。”
真是不负责任!他这番作派简直对不起他的职业啊有没有!
沈琛却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真可笑是吧,一只鬼居然也会觉得毛骨悚然。
沈琛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沈炼还没回来,我瞥了眼古董挂钟,只好陪沈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CCTV6正播着一个场景粗制滥造剧情毫无逻辑可言狗屁不通的大陆鬼片。
十一点的时候沈炼终于回来了,我下意识地看了眼窗户外面,对面的那栋楼已经全黑了,连路灯都灭了,感觉全世界都已经死了一样,只有我面前的电视还亮着,只有我旁边的沈琛还活着。
然后门开了,沈炼一脸疲惫地走进来。
Chapter。18 日记》》
他冷冷地瞥了沈琛一眼,说:“你来干什么?”
语气很是不善,完全不像是跟长辈说话的时候该有的口吻。
沈琛笑着说:“也没什么,只是多日不见有些挂念,特来慰问慰问小辈,顺便看看好侄儿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