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方软垫。
我顿时傻了眼。这戏还没演完,怎的就露馅了呢。
那三个人此刻都盯着我。
门口意外地响起一个声音:“娘子!”
我转头,看到木府满脸担忧地冲过来拉起我:“你怎么又跑出来捣乱呢?”而后连连对他们道歉:“真是太对不起了我家娘子有疯病,一犯病就喜欢装出大肚子的样子到处给孩子找爹,对不起对不起,惊扰到各位了,真是万分抱歉。”
不等他们有下一步反应,拽着我就跑了。
离开他们家我们就移了身形回到小明山,我也变回原来的模样。木府一直在笑,弄得我极是窘迫,“你一直在偷看?”
“这等好戏,我可不想错过。”他擦了擦眼角,都笑出泪花来了。“你看你被这个差事折腾成什么样了,接下来要去扮什么?那女子的旧情人?”
戏演砸了,我甚是烦心,挥挥手:“什么都不扮了,事到如今,就用下下策好了。”
“噢?下下策是什么?”
我一屁股坐到院中的躺椅上,开始抽烟杆。
“直接拐走那姑娘,抹去她记忆。”
木府挑眉,“你早该这么做了。”
但他不知道,这是我最不愿意选的一种方法,我更愿意走歪路,想尽法子让那阿秦自己离开方晨,也不愿意是我亲手将她从方晨身边夺走。
拐走那女子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拐走后要把她安置在哪。我这小明山是万万不行,怎么说也是仙人居所,实在是不好留一凡人在此。
我想到当日他们逃亡最后马车坠崖,如果她能活下来,她的家人应该也有幸免于难的。木府也帮我去问过司命星君,只是司命说在世之人的事他是不能告知于人的,一星半点也不透露。
我和木府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连二郎真君的哮天犬都借来了。这神犬鼻子最是灵敏,我夜里偷偷去方晨他们家顺来阿秦姑娘的几滴血,让哮天犬去找有相同味道的血的人,终是找到她的兄长。原是那次劫难后,他们家中尚还幸存的只有她哥哥和她二人,她哥哥也是落入河中,被冲去了其他地方,在几十里外的村子被人发现救起,现下也正四处寻找她。
有了她兄长的消息当夜,我就隐了身形,潜到方晨家中。
自阿秦来了后,方晨每夜都是在厅堂打地铺,此时他睡得正沉,我蹲下来打量他。阿秦出现后,他的五官不再那么冷而僵硬了,变得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缓。
我望了他许久,终是开口,缓缓地对他道了一声对不起。
把阿秦从方晨家偷偷带出来后,我施了法术抹去她遇见方晨之后这几个月的记忆,又连夜悄悄送到他兄长那里。
至此,这红线终于被我扯断。
第11章 第十章
我本以为斩断这红线会花上许久时间,原来也不过就凡间数月。
拐走阿秦之后几日,我心中有愧,不敢去看方晨,就上了昆仑仙境向火德星君复命。这回见他时,仍是在麒麟宫的养心池,他半身浸泡在水里打坐,背影笔直。
我立在他身后,打算等他起身再同他请示,他却背对着我,先开了口:“怎么?”
“正神大人吩咐的事,小仙已办妥。”我连忙躬身回他。
“嗯。”他浅浅应道。
我又对着他的后脑勺等了半柱香时辰,见他再也没有说话,便试探道:“那小仙就不打扰正神清修了,先行告退。”
他又嗯了一声。
我退出了池中央的亭台,走在浮水石路上,此番虽仍觉得那水中莲花造就的步步生莲景象美轮美奂,倒也不似上次看到时那般惊艳非常。
最近与昆仑仙境来往得较为频繁,又屡次拜访天府宫,同司命星君也熟络起来,于是他便常邀我喝酒下棋。
他之前提到有次被木府拉去过小明山上品尝我酿的青梅酒,虽然我并不记得他,木府带来过的仙友实在太多,我的记性又不好。他说他对那味道念念不忘,可惜很少有机会下界,于是这次我特意捎了一坛,从麒麟宫回小明山之前,先去了他那一趟。
司命星君正忙着编撰手中的命格薄,见我提着酒来,好不高兴,邀我同饮。
这昆仑仙境是个奇特的地方,虽仍有日夜,却不曾有过四季之分。仙境内四处瑶池熠熠,百花斗艳,桃李纷飞,俨然如春。而仙君们的府邸则全凭自己喜好装扮,比如麒麟宫的养心池常年是夏日莲花,司命星君喜欢秋海棠,天府宫内,举目望去,一片红灿。
司命偏偏又是个喜着红衣的人,个头也矮,往院落中一站,我一下子分不出哪是花哪是他,不由得窃笑起来。他问我在笑什么,我说,海棠太美。
他只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带着我在一处亭内坐下。我俩虽都爱喝酒,然不胜杯酌,酒入舌出,却也是相谈甚欢。
杯光错影间,我问他:“你在编写那些凡人命格时,都在想什么?”
他咂咂舌,说道:“想得最多的就是,今日找谁喝酒。”
我俩都一番大笑,我边笑边说:“当神仙就是好啊,不会被浮尘凡事所困,见得多了写得多了,早已觉得兴趣索然了吧。”
司命星君已是微醉,眼神颇亮,看着我道:“静北真君,你也是神仙。”
我把目光方向远处,“噢,是哦。”
入夜后我才回小明山,一路上晕晕沉沉,差点没从祥云上摔下来,就快到小明山时,我却一个转身,去了方晨家。
我隐了身形,进了他家那间小破屋。村人夜晚没有什么消遣,都入睡得早。方晨的房内空空荡荡,即便阿秦走后,他仍旧睡在厅堂。
也许他觉得阿秦还会回来。
我如同带走阿秦的那晚一样,蹲下身子,细细看着熟睡中的他,不知不觉,竟看了半夜。
小明山上迎来几场秋雨,秋雨凉人,我日日坐在屋檐下观雨抽烟,如此闲度数日。
雨停后,我下山去找方晨,这回我没有撑起结界,而是以凡人的身份去见了他。
他见着我,并没有表示出太多惊讶,只问我缘何来了,我说是为家中跑生意,正好路过于此,顺便来看看。
他深信不疑,我发觉他对别人说的话从来都不质疑,或者说是他本就不在乎是真是假。
其实他是个性子很淡的人。
不过我救过他娘亲,这是他有目共睹的,所以于我总归还是要热情些,我一来,他便下厨张罗,把家中最好的吃食都堆在我面前。
他娘亲知道我便是救她的那位公子,感激涕零,几次差点跪下,都被我扶住。
她握住我的手,哽咽地称我为神仙公子。
还真被她说中,可不就是神仙公子。
她同我家长里短地聊起来,我一面听,一面注意方晨。我知阿秦不声不响地离开对他打击很大,可他面上全无一点表现,他还是我初认识时的那个方晨,五官偏冷,人却是温良的。
就连眉梢带着的那一点柔气也没有消失。
但我知道,他在夜里,再也不会去阿秦睡过的那张床上困觉。
用过饭后我就告辞了,我告诉他们我和家中的人都在邻镇整顿,明日继续赶路。我让他们止步,不必送我了,方晨还是跨门而出,“我送你到村口,到那株梧桐树下。”
我没有拒绝。
至始至终,他未曾向我提过阿秦半个字,我纵使很想问他,可无法解释为何我会知道,只能作罢。
我于他,大概除了他娘亲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连朋友也不是。
村口那株梧桐树上的白花早已被秋雨打散,枝桠上除了绿油油的叶子,一片花瓣也无。
最后他说,锦里,慢走。
后来有一夜入眠后,我又做了梦。
我坐在桌前,烦躁地抄写一篇又一篇那些圣人留下的文章。有人走过来,轻轻按住我的手,让我笔头一顿。那人温和道:“少爷,这样的字是过不了关的。”
我搁下笔,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我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撒娇:“宋师傅,我究竟还要抄多少遍今日才能放课嘛?”
那人笑答:“只要你背会这一篇即可。”
醒来后我躺在床上发呆,司命星君那我身为孟锦里那一世的命格薄里,我父亲为我所请的先生,没有一个姓宋。
山中清净,日如小年。
这一日,我仍是坐在院里饮茶抽烟,远远地看见一只仙鹤飞来,直接入了结界,落在我院中时即刻化身为一童子。
原是昆仑仙境上的一名仙鹤童子,他朝我辑了个身,便道:“静北真君,天帝召见。”
我一时有些懵了。
除了刚飞升时因为要被赐号面见过一次天帝,这五百年间,我是再也没见过这位顶头上司。
一下子我冷汗如瀑。
难道是因为我为凡人续命的事被他知道,此番召我前去清理旧账?
我一路战战兢兢地跟着仙鹤童子,跌跌撞撞入了玄天大殿,跪在天帝脚下,头都不敢抬。
天帝唤了声我的名字:“静北真君。”
“小仙在。”
“你这五百年来守山有功,只是前些时日你私改凡人命格,还扰了三山正神下界修炼。”
果然是叫我前来算账的,我忙一磕头,“小仙知错。”
“不过火德星君正神上奏说你已将功抵过,即便如此,虽不会降你仙品,但你仍是有违天规,此番便罚你于麒麟宫内思过百年,你意下如何?”
我能说不好么。
“谢天帝宽宏大量,小仙甘愿受罚。”
思过百年不是个事,可是为什么是在麒麟宫内?这么说,我居然要面对那火德星君整整百年!
这么一想,我五脏六腑都搅动起来,难受得不行。
我就这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出了玄天大殿,遇上木府星君,他关切地问我:“今日在殿上就有人参了你一本,说你不顾天条,私改凡人命格,还是火德正神力保你。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打哪听说了这么一出,简直多嘴得很。后来我又听说你被天帝召见,如何?”
“小命是不用担忧,不过要在麒麟宫思过百年。”
木府很是同情我,拍拍我的肩:“走吧,我陪你回小明山收拾收拾。”
我几乎泫然欲泣。
我们穿过一处长廊,一路同我叽叽喳喳的木府忽然就住了嘴,停下脚步。
我抬头,发现一位面生仙友迎面而来,这位仙友长相很是阴柔,且与其他身带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