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闲舟六神无主地在本该是门的地方转来转去,秦子觉看着烦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办?”徐闲舟问,声音是颤抖的。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又要失去不破了的念头不停地冒出来,他觉得害怕。
“沿着墙找。”秦子觉回答。且很快行动起来。
按照现在的情况,这些“墙”似乎是单一地朝着某一个方向滑动,所以只要顺着它的方向走,应该就能找到不破了。
一层楼的墙面长度是有限的,所以无论它怎么移动,都不会增加或减少,那么只要把这个楼层全部都走一遍,总有一个地方是正确的。
徐闲舟很快也想通了,拉起秦子觉快步向前走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的想法太过简单了。
两人顺着墙面的方向来到楼梯口,只见原本属于这层楼的墙面,竟向楼下走去了!
整家医院的格局都被改变了!
“走吧。”秦子觉率先往下走。
墙面的移动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两个人都有种站在急速前进的火车上的感觉。
徐闲舟忍住晕眩感,努力跟上脚步。他的平衡感和方向感都很差,尤其对快速移动或剧烈摇晃的东西没有办法,能站稳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几乎晕得睁不开眼睛,强撑着踏出一步,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向下栽去。
咚。
一堵墙挡住了他,却是温暖的。
“连走路都不会吗?”头顶传来秦子觉略带不耐的声音。
“我头晕……”索性将头抵在他身上,徐闲舟闷闷地说。
两个人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徐闲舟慢慢恢复了力气,觉得好些了,便又往下走去。
“又慢了。”秦子觉忽然说。
徐闲舟向一边看去,果然墙的移动速度又慢了下来,似乎在渐渐恢复最初的速度。他将手放在墙面上——还在动,而且还是在往下。
相互看一眼,两人继续往下走。走到半层,他们发现楼梯的台阶变高了,而且样子也有了变化。
这种台阶现在在一些旧房子里还能看到,水泥砌的,深灰色,表面是一小粒一小粒的突起,非常的粗糙。跟现代医院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相去甚远。
秦子觉抬起头,果然看见头顶的天花板上悬挂的是旧时用的钨丝灯泡,摇摇欲坠地挂在电线上,散发出一圈桔黄色的光晕。
“快,快!3号病房的高太太大量出血……”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哐当。
是手术推车的声音。
“快去通知吕医生,准备手术!”有人高声喊。
紧接着又是一阵忙乱。他们都没有看见人,但各种声音充斥着整个下楼层。
秦子觉和徐闲舟对望了一眼,他们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
高聪绷紧了神经,尽量站得离那把伞远一些。
那是一把八十年代常见的钢骨黑伞,甚至到了现在,下乡的人送葬时还都会撑。
送葬……想到这里,高聪一阵头皮发麻。
叮。
电梯在二楼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盘着头发的老太太。她穿着整洁的灰棉袄,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城里的老太太都爱漂亮,越是年纪大越是要穿得鲜亮。眼前的这名老人朴素得过分,应该是乡下来的。高聪默默地想,忽然怀念起自己的家乡来。
“哎呀,没位置了啊。”老太太朝里看了一眼,遗憾地说。
高聪看着空荡荡的电梯,觉得浑身的寒气都冒了出来,就在他要往外走的时候,电梯门,合上了。
这次电梯并没有立刻往上升,它在那层停了片刻,然后才慢悠悠地动起来。
叮。
门再一次打开,四楼。
这一次外面没有人,高聪记得自己按得明明是六楼的住院部,他犹豫了一下,想起刚才那个老太太的话,终于走出了电梯。
不经意间的一回头,他瞥见电梯里的那柄黑伞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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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走墙(下) 。。。
中文里,“四”是“死”的谐音,所以很多酒店是没有四楼的。不是说真的在三楼上边隔一层空气然后建五楼,而是很多建筑往往会把四楼直接标注成五楼。医院更是如此。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医院是掌控生死的地方。婴孩在这里出生,病患在这里死去。可以说,医院就是一个生死中转站。
病人来本着对“生”的渴望来到医院求医,而他们的家人更是竭尽全力让他们远离死亡。所以即使是在现在,在科教文化发达如此发达的当代社会里,还是有很多人避讳“四”这个数字的。
除了母亲所在的六楼,高聪很少关注其他楼层,所以不清楚这家医院是不是有四楼。他只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极其陌生的时代里。他所站的地方是一条走廊的正中间。脚下踩着的地面,是旧时常见的深灰色,不似现今各大医院的气派。墙面没有安瓷砖,只是在下半部分刷了一层碧绿的油漆,有的地方甚至龟裂脱落了。一张张木质宽椅整齐地排列着,与公园椅有些相似,却远没有那么精致,走近一点还能油漆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药味、酒精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医院特有的味道。很多人不喜欢这种气味,高聪却觉得很好闻。
咣当——咣当——
铁皮晃动相击发出的声音自走廊尽头传来,一群护士围着一辆破旧的手术车,边推边高声喊着什么。
车上躺着一个女人,纤细的手臂从车沿垂落下来,无力地随着车子前后摆动,肚子高高隆起,看样子是个产妇。只是她的情况似乎不大妙。高聪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能流出这么多的血——大量血液从那名产妇的□涌出来,浸得她身下的床单一片血红。
高聪看得遍体生寒,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管怎么样,这种情况下能看到人总是好的。暗笑自己太胆小,不过是再次见到徐闲舟,就把神经绷得那么紧。
他笑了笑,想到探视的时间快到了,转过身想去按电梯旁的楼层键。
然而——
电梯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下半段是半旧的绿色,与两边的墙面连结在一起,一丝缝隙都没有,仿佛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高聪很确定自己从跨出电梯起就一直站在这里,电梯门就在他身后合上,“叮”的一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现在是什么状况?电梯门就这样不见了?还……变成了一堵墙?
谁把电梯变没了?或者,是谁把他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在做梦吗?
高聪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生疼。
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这个认知让他顿时慌乱起来,尤其是,那群推车的护士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们的脸,麻木的表情,直勾勾的眼神。她们的动作灵活又娴熟,呼唤交谈中是真真切切的担心。但是,她们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甚至于,他可以分辨出那些声音不是从她们喉咙里传出来的!
他就像是在看一场特别的演出,演员脸上的神经全部坏死,各个面无表情,却又演出得十分卖力。她们张大嘴巴,无声息地一张一合,声音却是另外的人配的。
……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他感到害怕,一退再退,终于将后背抵在了墙上。
手术车从他眼前推过,几个护士几乎擦到他的身体,女人垂下来的手臂距离他的大腿不到半米。
他的眼皮疯狂地跳动起来。
忽然,那条无力的臂膀弹动了一下,然后笔直地穿过两个护士间的空隙,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
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秦子觉停住了脚步。徐闲舟感觉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楼梯扶手边一个垃圾箱倒在那里。
不锈钢制的,上面设置了烟灰槽,与老旧的楼道极不相衬。
秦子觉走过去,也不嫌脏,直接将手伸进去,而后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塑料饭盒。
不用打开来看,徐闲舟就知道里面是吃剩了的炒茄子,因为这就是秦子觉头先拿给他的吃的那份快餐。
“现在几点?”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八点四十。”秦子觉回答。
“四十整吗?”
“是。”秦子觉停顿了一下,说,“秒针转了一圈,分针没有动。”
两人见面是在八点整,吃饭加上谈话的时间,估摸着也就是四十分钟左右。然后墙开始移动,时间一直
停在八点四十分。
徐闲舟歪着头思考:“时间停止了。还是……我们停止了?”
如果是前者,那么这次的异象显然是针对时间的,只是他们倒霉,刚好撞在了这个点上。如果是后者,是针对人的,那么他们就都有点不妙了。
到底是哪种呢?他不由自主地向秦子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表坏了。”秦子觉说。
“……”
我果然不应该问你。
……
护士消失了。
如同幻觉般逐渐透明,随后烟消云散。
然而手术床和它上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