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祸(原名宝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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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祸(原名宝钞)-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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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时书虽年纪轻轻,还不怎么懂得官场之道,却好在比吴州府尹更为清廉,百姓见他对生母的孝心,又凡事都为大家着想,因此多少对他颇为信任,吴州城命案一事,这个刚来不久的新科状元倒成了大伙儿的主心骨。
  岸边熙攘的人群里,瘦高的新科状元肖时书正与一帮官差认真勘查案情,身形虽很单薄,但浑身正气凛然,给人极为可靠的感觉。
  福叔认得肖时书,是因他曾对肖时书的生母有埋骨之恩,肖时书得知此事之后,逗留吴州这半年,没少与福叔接触,对福叔十分尊敬,因此福叔所打听到的消息,也多是从肖时书嘴里听来,是绝对可靠的。
  远远望着眉头紧锁的肖时书,白蟾宫继续问:“除了那张画屏,还有什么发现吗?”
  福叔想了想,道:“每一具男尸皆身穿寿衣,这是因为入殓下葬之后失窃所致。尸体的肚皮受外力被撕开很大一条口子,里面的五脏六腑全都被掏空,是人死后所为,跟最近城里有关红衣女鬼的流言不谋而合。或许,女鬼传言和人皮画屏有着什么关系。”
  白蟾宫闻言,若有所思:“这么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人皮画屏,”他抬首看向坐在船头的老蜉蝣,点头道,“我会从这方面着手调查,若是肖时书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望福叔及时告知。”
  福叔朗声笑了笑,摆手对白蟾宫说:“白官人不用跟我客气,要是知道些什么,小老儿定会告知官人的。”
  白蟾宫点头谢过,正想看看岸边又有何发现,眼角却忽而瞥到湖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只小船。
  他有些奇怪,仔细一瞧,顿时神色微变,支起身子从窗口望出去,好像想要确定什么,下一刻立马回头对船头的老翁有些急切地叫道:“福叔,快离开这里!”
  福叔见他神色骤变,二话不说,忙起身抓起船桨摇摆起来,一边有些紧张地不解问:“白官人,出什么事了?”
  白蟾宫紧紧蹙着,凝视着湖上不远处那只朝着他们缓缓摇来的小船,低沉的声音就好似一潭深水,轻轻吐出了四个字:“麻烦来了。”
  福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也注意到了那只小船,心底不由觉得有些奇怪,现下因打捞尸体的关系,船家都被官府征去了,他能陪着白蟾宫,是因为用了障眼法,没人能看见他们。那只小船到底是何时出现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而且,看它的方向显然是冲着他们而来。
  “奇怪……”可仔细一看,福叔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与普通的泛湖小舟相比,有些说不出的不协调,“那船身周围,好像有神……”话还未说完,福叔恍然大悟,脸色霎变,就在此刻,突然被白蟾宫的一声大喝吓了一跳。
  “避开它!”
  不再想那么多,福叔心中一凛,咬牙加快摇船的速度,往湖的另一边摇去。
  白蟾宫见那只船紧追不舍,眉头蹙得愈发的紧,他身形微顿,纤细的五指好似拨弦一弹,指缝间瞬息弹出两根红线,从窗口迸出,宛若蛛丝密密缠住船身,只是片刻,小船便好似被裹成了一只血红的茧。
  “福叔!”
  听到白蟾宫的喊声,老蜉蝣忙在船身被红线全然包裹之前跳进了船舱。
  “隐!”与此同时,白蟾宫沉声一喝,刹那间,整个被红线包裹的船,瞬息消失在了湖面上。
  “哎呀!神君,那只船不见了!”另一边,穷追不舍的小船上,摇船的小山神木鱼回头惊慌地大叫道。
  阖桑从船舱内走出来,四下望了望湖面,果真见那只久久徘徊岸边的小船突然消失不见了,思及方才看到的那一幕,那红色的线极为眼熟,顿时便觉得又被人摆了一道,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言自语道:“生死线……钱孝儿,你这个奸商!”
  “神君,怎么办?”木鱼问他。
  阖桑本是温雅的脸上,此刻阴晴不定,下一刻,他阴气沉沉地高声道:“给我打出来!”
  “是!”
  木鱼得令,咧嘴一笑,兴致冲冲地抄动船桨朝着平静的湖面就是猛然一拍,平静的湖面立刻巨浪翻滚,恍若巨龙翻江倒海一般,被炸出一道几十丈高的水花。
  阖桑见状一愣,黑着一张脸将扇子一把拍到木鱼的脑袋上,骂道:“笨蛋!你是想把吴州城给我淹了是不是?”
  木鱼吃痛哎哟叫了一声,有些委屈地揉着脑袋收回了手中的力道,五指隔空往回一抓,那方才惊起的巨浪瞬息原封不动地又落了回去。
  他支着脑袋朝湖面看去,撅着嘴说:“神君,他们跑远了!”这么大的动静,那只消失的小船都没有出来,看来早已不在西湖了。
  阖桑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角,摆摆手道:“罢了……”
  他抬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小船消失的地方,许久,忽而勾唇浅笑了起来,沉声低吟:“来日方长……”
  白蟾宫,有意思……
  既然用到了生死线,就是存心想避开他。莫说小山神木鱼破不了钱孝儿的生死线所织出的结界,就算他神骨未锁,神力沛然,也不一定能将其破开。
  钱孝儿此人,是个怪胎,他并非道中之人,是三界六道中的一个异类,非人非鬼,非仙非神,非妖非魔,更非佛界中人,这世上无人能克他命宫,他的“义庄”更是飘忽不定,只要有钱,就可以在他的“义庄”逗留数日,或是避过生死祸劫,或是向他买来一切世上不能买卖之物。
  生死线,就是其中一物。
  此线非鬼神之力可察,变幻多端,阖桑倒是没想到,钱孝儿居然会将此物买卖给白蟾宫。他忽而很好奇,白蟾宫是用什么东西换得此物,他可不信区区银两就能得到三界六道梦寐以求的生死线。
  原本一夜过去,阖桑是想会会这个令自己看傻眼的美人,一大早从山上下来,连误入鬼寺的褚宁生都被他抛之脑后了,却不想白蟾宫居然明目张胆地躲着他,这可让阖桑觉得郁闷之极。想想多少美人对他投怀送抱都来不及,可偏偏这个白蟾宫三番两次都不识时务,看起来又不像欲擒故纵的把戏,难道他黑帝五子已如蛇蝎令人唯恐避之而不及了?
  失望之际,转念想想,阖桑又觉得此行下凡,倒是遇到了好玩儿的人,愈发有趣了。
  反正现下又没逮到白蟾宫,不如就四处游玩游玩,就像方才他说的一样,他被贬下凡,时间多得是,来日方长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回

  深山竹林间,一条九曲小池开满了白色的莲花,白蟾宫飞身踩上荷叶,几度起落,停在了一个水潭前,潭前崖壁上挂着一缕瀑布,泉水汹涌落下,嘈杂的水声不绝于耳。
  他抬脚朝着水帘走去,十指间变出几根生死线,两手交织,十指拨弄几下,好似凡间的小童儿翻花绳,抬手一张,片刻便织成了一把偌大的红伞,他举起红伞,避过头顶的水帘朝里走去,片刻便消失在了水幕之后。
  夜晚“义庄”行踪不定,白日里,钱孝儿的鬼客栈会找一处有水的地方扎定根基。
  青烟竹林,九曲白莲,就是“义庄”所在的象征。三界六道便有“孤烟吐雾青竹叶,九曲碧波白莲花”这样一句诗流出,以示“义庄”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和外面的竹林白莲相反的是,义庄的地界,是很荒凉的,满目黄土,四处飞沙走石,往上看不清天,望不见日月,往下看不清路,不见极限所在,像极了一条黄泉之路没有尽头,没有方向。
  如此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便能看见一座孤零零的木质大门,大门上的匾额上寥寥书着“义庄”二字,只有一盏惨白的灯笼,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地高挂在门边的木杆上。
  耳边的风声阵阵呼啸,宛如厉鬼的呜咽。
  到了晚上,这里更是阴森恐怖。
  白蟾宫收起红伞,生死线立马化开,似几只小虫一样缩回了他的袖中。
  他素白的衣衫被风沙吹得不停翻动,进了大门之后,瞬间,大风就好似被隔绝在了身后的门外,周身的阻力突然消失。
  抬眼看去,前方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寒碜的客栈,白蟾宫走过去,推开两扇大门,混杂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妖魔鬼怪,神佛仙人,其中这个人,是指的勉强能不受其影响的修道人。
  这就是钱孝儿不做活人买卖的原因之一,因为凡人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些气息。
  几个样貌丑陋的妖魔鬼怪在一旁嘀嘀咕咕,看到白蟾宫时,直傻了眼。
  “来了来了!”
  “就是他就是!”
  “据说他就是钱老板的相好!”
  “是吗?长得确实不错,是个小娘子还是小白脸儿?”
  “没见前面是平的么?!是个带把儿的!”
  “哦……原来钱老板好这一口儿啊……不过这小白脸儿确实长得漂亮,嘿嘿!”
  ……
  “两只路引。”恍若不闻地走到柜台前,白蟾宫将昨晚用黄纸包好的冤魂放在桌上,并在旁边放了两锭银子。
  钱孝儿惬意地坐在柜台后,执着烟杆吞云吐雾,掀起眼帘淡淡瞥了白蟾宫一眼,随口问了句:“昨晚睡得可好?”抬起一只手,懒懒地收好桌上的东西。
  白蟾宫挑了最近的一张桌子,背对着钱孝儿坐了下来,略有些疲惫地抵着额头摇了摇:“怎么睡得着……苏姑娘这次,竟然将书生打昏了。”
  钱孝儿低笑一声:“真是心有灵犀,五公子昨晚也辗转难眠。”
  白蟾宫蹙眉:“我今日来得这么晚,就是为了避免和他碰面,想不到他连书生都不管,直接追到了西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钱孝儿,“他真的是黑帝五子,雅五公子阖桑?”
  “问我?”钱孝儿略觉得白蟾宫问得有趣,慵懒地勾着嘴角,转身朝着一边的柱子磕了磕烟杆,接着说,“何不亲自去问他?”
  抬头对端茶送水的小厮阿大礼貌地笑了笑,白蟾宫对钱孝儿说:“如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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