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所有词汇,都不足以描述周家这群商人。
但是到如今,想这些也没有用了,何达想通了,他要去告诉何欢,周家的一切咱都不要了,咱们回家。自己尚且不是周博的对手,何况柔弱的女儿。如果硬要跟周家争夺财产,恐怕他们连何欢都会给生吞活剥了。既然当初错了,现在就不能再错下去了。他要趁这个机会,带何欢离开周家。把女儿留在自己身边,就算是日子清寒一些,也好过这里的尔虞我诈。
拿定了主意,何达就快步向病房走去,他恨不得马上带何欢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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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何欢,依旧是魂魄缥缈,泪痕满面,桌子上的早饭,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看着女儿的样子,想想周家的所作所为,何达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吸了吸鼻子,轻轻唤道:“欢,欢,起来吃点饭。”
何欢迟缓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欢,你听我说,吃点饭,吃完了,我跟你商量点事。”
何欢轻轻推开了何达递过来的牛奶,把眼神聚焦到了何达的脸上,示意何达接着说下去。
何达无奈,放下了牛奶,说道:“欢,你老这样也不行。吃点东西,把身体养养,就跟我回家,回了家,饭菜也对口,气候也适应,你就好得快了。”
何欢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又闭上了眼睛。何达想了想,接着说道:“还有,刚才周……唉,你公公来了,他说,深圳你家里那些东西,怕你看着伤心,这两天就都替你收拾了。”
何达尽量地放缓声调,可何欢的反应还是非常的激烈,她突地睁开眼睛,直视着何达,何达赶紧往前凑了凑身子,按住何欢想要抬起来的肩膀,温声劝道:“欢,咱犯不着为那些身外之物着急。我都想明白了,人这辈子不管挣来多少,也就是吃一碗饭,睡一张床,别的都没用。唉,我要是早想明白这些,让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多好啊。你公公也说了会给你找个好工作,你要是不想上班,就在家里,帮我带带学生,教教画……”何达终究没有什么心机,说着说着,就把周博的话都说了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何欢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爸。”何欢叫了一声,打断了何达的话,把何达吓了一跳,一个多月了,何达还没有听见过何欢如此清晰有力地说过话。
“怎,怎么了?”何达有点结巴,他觉得女儿的眼神有些吓人,他真怕女儿再受什么刺激。
“爸,让我回去,是周家的意思,是吗?”何欢的声音很虚弱,但语调却不容人忽视。
第五章 战争(8)
“也不是,主要是我的意思。”何达急急地解释着,“把你一个人放在周家我真不放心,怕你让他们当馅儿吃了。”
“哦。”何欢突然轻笑了一声,“现在就想吃我了。”这一下,何达是真怕了,看来何欢是受刺激了。他觉得自己真笨,总是说错话。
“欢,你就什么都别想了,回家去,行吗?”何达有些急了。
“行。”何欢干脆地说道,她这么痛快地答应,又把何达吓了一跳。
何欢看出了何达的紧张,放缓了声音,说道:“爸,我没事,我想坐起来,靠着跟你说会儿话。”何达无奈,给何欢堆了几个枕头,让她靠在床头上。
“爸,帮我一个忙好吗?”何欢低声请求着。
“好,你说。”
“把这几天周家找你的全部经过、细节,都告诉我。”
“欢……你就别瞎想了,没人找过我。”
“爸,我需要知道。”
“好好好,我告诉你,无非就是为那些钱的事。我不是说了吗,咱们不要那些身外之物,没用。”
“爸爸,”何欢加重声调,“这不是财产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这回何达是真糊涂了。
“爸,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我现在需要你把这几天,周家找你的全部经过、细节,都告诉我。”何欢的语气虚弱,却不容置疑。何达突然间觉得,自己现在所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决定自己命运的画商。
何达很是懊恼,他不明白,这个早上是怎么了,先是周博,现在是何欢,怎么跟他们说话都这么费劲啊,难道他们平时都是这么交流的吗?
画家,尤其是何达这样的画家,是不知道该如何在画商面前说谎的,所以,他只好原原本本地把这些天周家的所作所为,一点不漏地告诉何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断地观察着何欢的反应,可是何欢始终是面沉似水,没有一丝波动。
等何达说完最后一句话,何欢闭上了眼睛,声若游丝地说道:“爸,我累了,先睡一会儿。”
“啊?好。”
“还有,帮我告诉医生,给我准备康复课程,等我给周涛做完百日,我就跟你回家。”何欢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何欢还是那么低迷、苦涩,一整天一整天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言不发,但她开始吃饭了,也开始在护士的陪同下,在康复室里做运动,只是效果很不明显。
此间,周博来看过她几次。每回看见何欢这个样子,他都是深深叹息,有时还会和何达相对泪下。不过,总的来说,何欢还是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有一天,周博又来看她,就在周博准备走的时候,何欢叫住了他:“爸。”
“哎。”周博急忙答应着,这是出事以来,何欢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我的车谁开着呢?”
周博一惊,不知道何欢为什么要问这个,连忙说道:“没人开,一直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放着呢。”
“哦,那车里有一个包,里面是我平常用的东西,您看能不能找个人给我送来,我想收拾收拾自己。”
“没问题,还用别的吗?我一块收拾了,给你送过来。”周博关切地问道。
“先拿这个包吧,我想起别的来再说。”何欢又无力地躺下了。
周博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包,包和一个同花色的拉杆箱放在一起。包和箱子的体积都不大,看上去就是那种箱子里放两套衣服,包里放些化妆品的女用行李箱。周博试了试,发现包和箱子用自带的密码锁锁在了一起,就让人连包带箱子都给何欢送到了医院。
第五章 战争(9)
等送东西的人走远了,何欢从病床上一跃而起,熟练地打开了密码锁,把包扔到了一边,径直打开了皮箱,看来何欢的目的其实是这只皮箱。皮箱里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丝绸衣服,何欢直接把手插到了箱子右下角的衣服里面。
何欢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没有把手拿出来,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盯着何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爸爸,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的态度变得极其认真,何达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什么事?”
“爸爸,答应我,好吗?”何欢避开了何达的问题,再次问道。
“那好吧,我答应你。”
“爸爸,从现在起,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要告诉任何人。”何欢顿了一下,又加重语调,重复道,“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好吗?”
何达久久地望着何欢,何欢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人能从这样一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何达突然感觉到,女儿长大了。和每一位在突然之间意识到儿女长大的父亲一样,何达一下子觉得自己在人生的舞台上,和女儿调换了位置,女儿变成了主演。这个变化来得太快了,何达品味不出自己是悲是喜,也许是喜悲参半吧。但不管心中是何种感受,何达知道,他必须学着适应这种变化,“我保证,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我都不会告诉别人,不管是谁。”
何欢微微一笑,从皮箱中抽出右手,翻转过来。何达看见,她的手中多了一个银色的绸缎袋子,袋子的一端系着一根金黄色的丝绳。何欢松开了丝绳,从里面滚出了一枚光华璀璨的玉制印章。她把印章捧在掌心上,痴痴地看着,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带着讥诮的笑意。
这方印章三寸高,两寸半见方,玉石本身是青白色,里面蕴含着一层层的明黄色纹理,纹理如丝如缕,似气似云,萦萦绕绕,缠绵不绝。
会画画的人,多少都懂些金石学问。何达也不例外,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一枚普通的印章。这枚印章材质精良,宝色均匀,一看就知道是从一块整材上挖选截取的,一般人绝不会用这么奢侈的材料制作印章。
何欢没有向何达解释什么,径自把印章放回了袋子,仔细地系好丝绳。又从箱子里取出了几本画册,才开口说道:“爸爸,我今天想出去转转。”
“干什么?”
“没什么,很久没有出去了,想到野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自己去吗?”何达再木讷,现在也能明白,女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觉得何欢一定希望独自出门。
“你陪我吧。”何欢想了想说道,“要让您在医院里等着,您肯定也不放心。”
何达感到些欣慰,女儿毕竟还是善解人意的。于是问道:“咱们怎么去啊?”
“打车吧。”
“好,我去跟医生打个招呼。”何达朝门外走去。
“哎,爸,你就说……”
“我就说你想呼吸新鲜空气。”何达边说边出了门,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古怪的念头:自己也快变成商人了……
父女两个走出了医院的大门,盛夏的阳光愤怒地焚烧着大地。何欢简短地对出租车司机说道:“到莲花道工商银行。”
银行的柜台前,何欢熟练地对工作人员说道:“你好,我要申请一个保险箱。”
“好的,请问用哪种印鉴方式?”
“本人和本人签名。”
“好的,请稍等。”
何欢很快办好了手续,跟着一个工作人员到了后院,在一所全封闭的房子前,保安拦住了何达。何达满腹狐疑地看着何欢进了那所房子,他不知道女儿究竟在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