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有男有女,都穿着款式统一的华丽服饰,只是男女的款式稍有不同、颜色有差异,最外面一排的是青衣,接着是蓝衣,而最上面高高在上的只有一袭紫袍。
不用玄天介绍,度安等人也心知那是等级的一个体现。而且,据玄天后来的解释,原来他们穿的都是礼服,只有在重大节日或迎接迎接贵客时才会用上的礼节——很显然,这次的盛况是因为后者。
追求权力,三界都逃不过这一劫,而人类却更加集中和外化地体现了这一点。哪怕是在高呼淡薄世间名利的术士这个群体中,等级分明也是自然进化而成的必然形态。
从地底到神界,再到人间,虽然度安对这个世界无所不在的森严等级制度不太推崇,却不得不承认:有时,集权是合理运用力量的一个重要前提——很难想象,这个世界若少了至高的统领者,将会乱成什么样。
至少,当度安面对着眼前这支“大军”时,感受到了一种远非他们个人所能形成的威压——这种气势冲击比视觉上的冲击要强烈得多。
高台上,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端坐着,见到度安等人到场后,亲自从台上下来,高声笑道:“贵客到临,有失远迎,诸位台上前。”
说着,径直到了他们跟前,忽然试探性地问了度安一句:“您是,度安大人?”
度安明显一愣,下意识地轻点头。
男子展颜,轻轻牵起度安的手,在前面带路,往台上走。
不只度安,连带大叔和安藤等都诧异不已:这个……也是礼节的一部分?
跟在后头的玄天勾勾嘴角,掌门师兄可真是心急啊……
“来来,诸位随意。”将度安领到台上,安置在自己左边的大椅子上后,掌门大人一脸和蔼地回头对目瞪口呆的大叔等人说道。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度安对自己目前受到的特权接待很是不解,也可以说是……相当受宠若惊!
他看向坐在右起第一个位子的玄天,后者只是似笑非笑地朝着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他又看向大叔,看到的是同样迷茫的表情,安藤呢,有点担心……
“呵呵,诸位不远万里,从神界赶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实在感激不甚……在下乃清源山掌门玄岳。”
虽然都知道他说的是客套话,但见他面目祥和,语气真诚,众人都不会觉得他摆架子,反而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同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玄天,眼神之中都带了些许诧异和询问之意。
玄天仿佛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笑笑,朝着掌门扬扬下巴,“我堂兄。”
众人了然,难怪也是玄姓,而且眉眼之间还有点熟悉之感……
玄岳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度安,“玄天性野,实在管教不严,这几年没给大人添麻烦吧?”
度安忙摆手,“不会不会……他一般和古青大人在一起,两人共同研讨,并未添任何麻烦……”咦?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替他说话?明明那么嘴花花的一个人啊……欸,自己真是善良。
玄岳眼睛一亮,“大人是说,龙族的圣手古青大人?”
度安有些愣,“唔,是的……”原来古青大叔在人界还流传着这么个名号。
玄岳又惊又喜地望向玄天,仿佛是向他求证。
玄天很是无语地回视他,开口道:“大胡子在炼丹上还是挺有一手的,就是人呆了点……”
“玄天!”玄岳轻喝一声,不满地批评道,“不要非议古青大人!还有,你那随便给人取外号的恶习怎么还没改掉!”
玄天缩了缩脖子,不再贫嘴。看得出来,他还是比较听他堂兄兼掌门师兄的话的。
玄岳有些尴尬地朝度安他们笑笑,“让大人们见笑了……”
度安回以一笑,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这些——反正已经见识得太多了,比这更难为情的还多得是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叹,度安愕然抬眼,“掌门大人为何叹息?”
玄岳仿佛想起了很多事,眉间有些愁绪,苦笑着开口道:“大人可知,神、人两界已有数百年不曾正式往来了?”
度安点点头。关于这点,从辛丰对人界不屑的态度就能推算出来了。
“此次人间浩劫,数百万魔物肆扫凡间,事态已逐渐进展到我等难以收拾的地步。”玄岳说到这里,顿了顿,收回飘远的目光,重新看向度安,“幸好大人你们降临人界,或许还能拯救天下苍生,还众生一个安平现世。”
度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看着对方眼中的沉重和希冀,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自己从未想过成为一个济世的英雄,但是此刻,心突然被触动了——不是为名为利,只为心安。可是,此时的一个承诺,背后的责任之重,自己又能否承担得下?自己又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只要我能做到的,您尽管吩咐……”度安艰难地说出这一句话,发自肺腑地。
玄岳朝他笑了笑,“大人千万别用‘吩咐’二字,您和诸位能帮忙已经是我等的荣耀了。”
“那,我该做些什么呢?”度安听玄天说过,自己有着任何人都没有的一种力量,可却不曾详细告知自己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
玄岳脸上有喜色闪过,“大人可是转生台的真正主人?”
大叔等人都是一头雾水,度安听得这话却是微愣,从虚空中探手取出一物,“您是说这个?”
昔日黯然失色的白玉盘,经过度安成年礼那次的异象后,已经逐渐恢复了光彩,加之这么多年一直带着度安身边,看上去越发地温润晶莹。
“对!这就是转生台,大人能否催动它?”玄岳有些急切地说道,眼中带着同台上所有人一样的期待渴求目光。
“我,我试试吧……”度安很没底气地说道。上次这个东西有动静出现是因为喝了自己的血,也不知道输入灵气后能不能催动它……
度安阖眼,左手托着白玉盘,右手食指和中指合并,调动体内灵气,很快指端的灵气就源源不断地注入了转生台。
白玉上透着白色的荧光,将度安的脸照得分外柔和,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白玉盘悬浮在半空,嗡嗡地一闪一闪着……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一刻钟过去了,玉盘已不再闪烁,仿佛吸够了灵气般,通体透亮,周边还溢出了一些粘稠状的半实体灵气。
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转生台白光大作,所有人都别开了眼睛。
待众人重新抬眼时,白光已柔和了许多,同时也为眼前的一幕大吃一惊!
不知什么时候,台下众人的头顶上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球!蓝光仿佛正强烈抵制着台上照耀下来的白光,两者持对峙之势……
☆、第九十八章 渡
“亡魂……”玄岳呆呆地望着空中的大片蓝光,喃喃地说了一句。
大叔等人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合上因为过度惊讶而张开的嘴,稍稍侧头,不解地看着玄岳。
“这些皆为门中子弟到凡间降魔后解救出来的亡魂。他们原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被魔物附身后,心智尽失,徒留一具空壳受魔灵操纵。如今这般模样,乃大半魂魄为魔灵所噬之态,若不早日将他们的魂魄从魔灵分离出来,他们迟早会被吞噬殆尽……”
述说者道之沉重,听者为之心惊。所有目光都投向那一团白光,所有人都寄希望于那位白衣少年……
虽然不用再大量输出灵力了,可度安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相反的,想要控制住转生台似乎还比较吃力……他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只能单纯地通过控制注入转生台中的灵力来维持它的运作。
但很明显,这种方法绝不是正确的催动形式——因为很快度安就发现,自己有些体力不支了。一下子输出的灵力过多,而人界的灵气又太稀薄,不能及时补充,加之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想要维持下去都很难,更别说要同时对抗对面那么多顽强的抗拒力量了……
度安的脸色有些苍白,细密的汗珠渗出皮肤,他咬着下嘴唇,不愿放弃。
大叔和安藤等人看得心疼,几次想上前打断他,却都忍了下来,他们知道,事已至此,度安不会放手的——他就是这么一个看着柔弱却异常坚韧的人。
不知何时,一只修长的手贴上度安削瘦的背,同时,手的主人静静地闭上了眼。
众人都屏住呼吸望着度安以及他背后的玄天,隐隐觉着,接下来会发生一些扭转局面的事情来。
只见少年身形一动,仿佛灵魂被击中了般,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之后遂恢复了清明。而玄天则轻轻放下手,微笑着后退了几步。
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度安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眉间舒缓,身体不再僵硬,精神也放松了下来,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已经找到运转转生台的秘诀了!
白光像是有了意识般,逐渐向蓝光探去,遇到蓝光的阻挡后,也不后退了,而是如水流包裹卵石般裹住了蓝色光球……渐渐地,一颗,两颗,成千上万的光球都在白光的笼罩下冲撞着,惊恐地四下逃窜……
台上台下不明真相的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半空的“战场”,这,这就是转生台的威力?!
白光终是占了上风,任蓝色光球如何挣扎,它们就是无法逃逸而出。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几乎感觉到它们在作着最后的一搏,蓝色光球与白光相接的部分发出“嗤嗤”的声音,仿佛被灼伤了般,它们流露出一种到极点的绝望……
“嗤嗤”的响声连绵不绝,蓝光逐渐黯淡下去,度安微抿着嘴,秀气的眉难得斜竖起,带上了几分英气,目光坚定,眼神迥然,在白光的照耀下,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圣洁,同时又如一位超脱淡然的惩恶者,怀着对亡者的怜悯,对入侵者丝毫不留情。
“消失了……”
大叔失神地自言自语着,道出了所有人想说的话。
只见半空中密布的光球全都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