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睚,报君以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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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我以睚,报君以眦-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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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垂在胸前。
  韩湛远正在用手揉着眼睛,是以还没有发觉面前这个笑得不怀好意的美男子。
  睚眦打量着韩湛远,有些偏小的衣服上四处沾着青草泥土,嘴角边似乎还有一块淤青。再看远处,几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正开心的玩闹,不时向这边嬉闹着指指点点。
  恩,想必是被那几个大些的兄弟按在地上一顿好打了吧。睚眦心里一阵好笑,果真看这湛远天君虎落平阳,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儿。
  “小鬼,你被人欺负了?哭得这么伤心。”睚眦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着出声明知故问。
  小家伙听见睚眦的话,立即不揉眼睛了,低头冷冷甩了一句过去:“你是哪个宫里的奴才,说话这般无礼?我不过是被沙子迷了眼睛,还犯不着你来操这份心。”
  睚眦看着面前七八岁的小孩儿一副少年老成的口吻,又想起在天宫里和湛远天君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不由得笑了出来。
  人人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原来这湛远天君从小就是这般老学究的模样。
  “你笑什么!”韩湛远被面前这不知礼数的奴才扰得一阵怒火。虽然自己在父皇面前一直遭受冷落,宫中宫女太监们见他也大多没个好脸色,但愈是这样,就必须愈是保持皇子的威严。就算是无谓,但也至少要去争取。
  睚眦失笑道:“我笑你明明被别人欺负,还要在这里强词夺理。”
  “你!”韩湛远气得一甩袖子,抬头冷冷看向睚眦。
  睚眦心情越发的好,能有机会气一气这湛远天君,也算是人生乐趣一件了。
  “你是谁?我从未在宫中看见过你。是新来的侍卫么,难怪这么不懂规矩。”韩湛远冷冷打量着面前的白衣男子,待到看见他那一双墨中透着一星猩红的双眼,语气越发不善。
  睚眦因为不愿惊动凡间的下仙,所以特地封印了大部分自己的法力在双眼中,是以眸子粗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有在细看时,才能发觉与众不同的一点红迹。
  “我不是宫内的人。”睚眦笑笑,心中很是高兴自己没有被这孩子认作是太监。
  “你是父皇新封的大臣?”韩湛远眼睛里流出一丝怀疑,随即又自言自语地摇摇头:“看着也不像。”
  睚眦有些窝火,但还是尽量摆出一副贵家子弟的好修养,笑眯眯抱肩等着韩湛远的下文。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就喊抓刺客了!”韩湛远放弃思考,果断的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睚眦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你就算喊了,他们也看不到我。”
  说罢,特地走到路过的一名宫女面前,反剪双手在她身边转了一圈,末了还折下一只盛绽的桃花,斜斜插在宫女的鬓边。而那宫女,至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怎么样,你就算叫,别人也不过当你这个失宠皇子花了眼。再有刻薄的人,说你是得了失心疯,或许你就得永远被圈禁起来。”睚眦笑眯眯的绕着韩湛远走了一圈,看着他白嫩嫩的小脸变成铁青,小小的粉拳越捏越紧,嘴角弯起的弧度愈大。
  其实小孩子还是应该多笑笑,这样才比较可爱。睚眦看着韩湛远板起的小面孔,完全忘记了方才是谁惹得这位小皇子生气。
  “原来你是妖怪。”韩湛远低头片刻,再抬起头来,又是一副方才倔强的模样。
  “咦。”睚眦奇道:“你不怕我?”依睚眦的心意,小孩子就算再大胆,见到异于常人的人也多少该表现出些胆怯来。
  韩湛远整了整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淡淡抛下一句话:“我住的地方有很多妖怪,你如果觉得无聊了,可以到我宫里去找他们。”
  睚眦没有回天庭,找了个土地庙跺了两脚,就有一个满面皱纹却穿金戴银的老土地战战兢兢的跑了出来。
  老土地的辖地是皇城,自然香火够旺,是个肥缺儿。
  睚眦满意的环视了一圈土地给自己安排的厢房。金砖铺地,珍珠作帘。枕头是和田玉打磨而成,被褥是凡间织女要花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织出一床的极品苏缎。
  老土地看着睚眦满意的点点头,抬袖擦了擦汗,如蒙大赦般地一溜烟走了。
  月亮已经爬上了柳梢,从窗子望去,甚至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银河。小竹林随风划过窗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睚眦一个人躺在床上,透过一星窗缝盯着天空,就是没有半分睡意。
  “我住的地方有很多鬼怪,你如果觉得无聊了,可以到我宫里去找他们。”
  白天韩湛远的话又响在耳边。皇宫中冤魂众多,这一点不稀奇。但是这些冤鬼也不得不受到风水人气的影响,只有在人气特别弱或是风水不好的地方才会聚集。韩湛远多少是个皇子,竟然失宠到这个地步。睚眦不由得想去看一看小孩子夜晚的情形。
  说不准又能看见他被吓得哭鼻子,睚眦自言自语道。一想起韩湛远哭着的样子,睚眦笑得很是开心。
  ^
  韩湛远住在宫城内西南一角。睚眦走了几遍,才找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寝宫。
  朱漆的红柱下边已经大片的剥落漆色,露出斑斑驳驳的木头原色。寝宫前的灯笼半破不破,一盏已经熄灭,另一盏一星灯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睚眦皱了皱眉,一个跃身翻过了高墙。
  宫内简直可以用惨淡两个字来形容。
  负责侍奉的宫女和太监早就不知躲到哪儿去了,空空荡荡的大殿里,桌椅一应都是脱了漆色的,还有几把缺了角的椅子就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茶壶是缺了壶盖的,就连架着的毛笔,也是秃了头裂了笔杆,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乞丐。
  睚眦皱着眉缓步而行打量着大殿,一阵阴风忽然朝背后袭来。睚眦冷哼一声,反手一挥,风便止住了,从中滚落一道黑影,尖叫一声又朝睚眦扑来。
  睚眦一握那鬼的手腕,再一扭一折,那鬼便跪在地上嚎叫不已。叫声惊觉了周围的一些鬼魂,慢慢殿内围着睚眦的鬼怪越聚越多,桀桀笑着,令人不寒而栗。
  睚眦冷笑着环视聚上来的一众鬼怪。
  那个云髻半偏、梨花带雨的女鬼穿着前朝簇新的宫服,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模样的布人。她旁边站着一位面部浮肿,衣着华丽的贵妇,面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但仍然不掩倾城之色。还有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孩儿,左手握着一块桂花糕,一双圆圆的眼睛射出怨毒的光芒。
  后面的鬼魂中有太监,有宫女,有各种各样的面孔,皆是满目怨恨,死不瞑目。
  不过这些怨鬼到底是在深宫之中,法力修为就算再添上一百倍,也绝不是睚眦的对手。
  睚眦负手望着这些鬼魂,等待着他们尽数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屋内的阴风愈大,吹得在夜色下旧得发白的帷幔猎猎作响。风声布料摩擦声笼在心上,一声寒似一声。
  “别动他。”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众鬼连同睚眦齐齐望向门外,只见小湛远穿着一身白色单衣站在门口,脸色在月光下越发莹白,直如粉雕玉砌一般。漆如墨点的眸子里暗暗淀了一层碧绿,耀如星辰。身后还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神态焦急的鬼魂,应当是他去报的信。
  鬼魂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终都呼啦一声四散开去,躲在角落和帷幔的后面,来回看着小湛远和睚眦。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真是不怕死的家伙。”韩湛远抬头望着睚眦,冲外边扬了扬下巴:稚声道:“去我屋里说话吧。”

  第五章

  睚眦盯着韩湛远屋内的一豆烛光,不由得有些失望。
  “我这里没什么好茶招待,你便将就着喝罢。”韩湛远一副老持承重的模样,小小的孩子手脚麻利的倒了杯茶,在睚眦对面坐下。
  “你和这些鬼,似乎很熟悉?”睚眦望向杯中,黄绿的茶水底部是几杆茶梗末,是次的不能再次的最低一品。
  睚眦晃晃杯子,杯中的茶便变成了清澄的明前龙井,再看看多了一个小豁口的杯沿,睚眦两指一捏,半旧的景泰蓝杯子转眼变成了剔透晶莹的翡翠梨花盏。
  小湛远不可思议的盯着杯子:“我在这里住了许久,认识他们也不奇怪。他们虽然是鬼怪,但大抵都是生前冤死,品性也并不坏。只是你是我见过法力最高强的鬼怪,他们都没有办法变出真的东西来。”
  睚眦有些自得,扬手拂袖,满屋粲然。缺角的木椅换了错银的玉凳,破洞的纸灯罩成了六角琉璃,灯光一跃,流光溢彩。睚眦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是一个皇子住所应有的奢华。
  小湛远看着满屋的金碧辉煌,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韩湛远伸指点了点桌上铺着的团福锦绣桌布,又下桌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睚眦在一边看着,觉得此时的韩湛远也是有那么一些可爱的。
  韩湛远指了指架上的一个青花梅瓶,回头对睚眦道:“这个和父皇的寝宫一模一样。”
  其实韩湛远也只去过自己父亲的寝宫一回,还是被下人领去受训的。最深的印象不是父亲宫内的奢华装饰,而是即使在炎炎夏日也冰冷得刺骨的遍地金砖。
  这些睚眦自然不知道,只是不忘挖苦笑道:“你的哥哥弟弟们住的也是这样的屋子,你这么寒酸的皇子,我这么多年就见着一位,也算是开了眼了。”
  韩湛远抿唇不答,半晌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屋子,转头对睚眦道:“请你变回来罢。”
  “为什么?这样不好么?”睚眦对面前这小人儿不由得起了兴趣,一手支颐看着韩湛远笑道。
  “我不想节外生枝而已。这些东西我若是要,也应当是自己得来的。”韩湛远淡声道,稚嫩的面孔却透着孩子特有的执拗。
  睚眦不由得有些扫兴。广袖一拂,屋内又变回了原先的冷清。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韩湛远坐回了凳子上,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睚眦。
  睚眦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小人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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