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星……”我在心里快速分析阿直的话,“我的马?”
“是老爷您最喜欢的一匹!听管家说是您七岁的时候老太爷送您的,一直跟着您到前些年……”说着阿直又瞄了瞄我。
“以后不用驴车了,换马。”
阿直愣了愣,问道,“老爷您说什么?”
“重新养马,告诉管家去办。”
“老爷您……”阿直欲言又止。
靠回车内,我不再理会阿直这个傻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西鹿山的恍惚
第三章
钟家的产业一共十一家钟记饼铺,外加一个钟记饼铺旗舰店——钟澜斋。
十二间铺子在这个繁华的芙蓉城里算不上很大的产业,但却的确是非常有名气的。钟记饼铺开了七十多年,各种饼食糕点真材实料味道醇美,从当初的一间小铺到如今名满全城的饼铺,也算是风雨都走过。
钟澜斋则是四十年前钟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以夫人钟澜的名字命名的。
萝仙酥果是钟澜斋的招牌,不是钟记饼铺的招牌,只单单是钟澜斋的招牌。它是四十年前钟老太爷的夫人钟澜所创的一款酥果饼食,有专门的一位师傅,每天只做四十八个,辰时起每个时辰出笼八个,每个一两银子,四十年来没有变过。
这位钟老太爷的夫人就是邵易口中的那位太夫人,我的祖母。
而我,叫钟俊佚,在这里依然姓钟名俊佚。
我继承家业,是钟家的老爷。
爷爷、父亲在我年幼的时候相继去世,家里原本一直是祖母和母亲在打理,如今已经全都交在我手里去。
但其实家中大部分事情都是从小带我长大的鱼伯在替我做。
我有一个弟弟,今年十五岁。
我性情乖张,为人偏执,年近三十仍不肯娶亲成家,唯独近年在画舫相识一个红颜知己,叫做怜妩。
……一切都和我的记忆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我的名字没变,我的长相没变,我好端端的就突然在这里了。
好像我原本就是这里的人一样。
我忽然间不确定了。
究竟是我现在在做梦,还是说……梦醒了?
“老爷,老爷?您回神,”阿直打断了我的思绪,“到了。”
“哪里?”
“您又忘啦?钟澜斋啊,鱼伯请您来看账。”
我点点头,下了马车。
鱼伯办事很有效率,马车的问题这几天就搞定了。
我抬头看过去,古朴典雅的小三楼。
门脸上蓝底金字的大匾额,苍劲含秀的三个大字,钟澜斋。
左右还各有一联。
钟神毓秀芙蓉城,澜波驭仙一等味。
应的是钟澜两个字,金墨如龙笔意如凤,可见落笔的人持重有风神。
我跟着阿直来到三楼的里间时,鱼伯正在看账。
“鱼伯。”
“老爷。”鱼伯见我来了很高兴,严肃的脸上有难得的笑容。
“有什么要我做吗?”
鱼伯微微的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问道,“老爷您……坐马车来的?”
我点头,“嗯。”
鱼伯轻轻叹了叹气,道,“老爷您当真是放下遮星了。”
遮星?
“该过去的总要过去。”
鱼伯依然轻叹。
我看鱼伯没有说话,就随意的翻看着桌上的账目。
密密麻麻的竖行文字,看外语一样。
“那今日还要不要去西鹿山?惯常要的东西都备好了,”鱼伯又慢慢说道,“遮星在的山神祠,您有些日子没去了……”
“嗯。”我随意应着。
“老奴回去和太夫人老夫人说说,您看得开放得下了,今后也别再拦着您去西鹿山了……”鱼伯自语一般的说着。
西鹿山,山神祠。
那真是一匹有神的骏马。
傲气如云。
“遮星……”我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
逐日而行,不夜遮星。
阿直说遮星这名字还是当年我自己取的,说的是遮星这匹马飞奔有神力,足不践土千里一日可达。
尽管它现在只是一个塑像,但确实丰神俊采,如果是一匹活生生的骏马,真不知道还要桀骜与神气多少倍。
身已去神还在,不输从前的模样。
也许该由衷的赞叹这位替它塑造泥身的工匠,确实刀手留神韵,功夫卓绝。
“走吧。”
阿直还跪在祠庙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我已经转身走了。
“去哪啊老爷?”
“老爷!!”阿直连忙追了出来,“您这是去哪啊?”
我看了看林枝茂密的山路,道,“去山顶。”那个想法又袭上心头来。
“山顶?”
“山顶。”
“老爷,”阿直又开始唠叨起来,“您每次来西鹿山心情都会不好,上次您说买马的时候,可把鱼伯给吓着了。”
我笑了笑。
阿直看我心情不错,也放心一般的憨笑道,“老爷这次心情看起来不错。”
“是么。”
“嗯,不过山顶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怎么?”
阿直支支吾吾了半天,抓耳挠腮,“您当年因为那个人,差点被……所以遮星才……就是在这西鹿山顶啊……”
登上山顶的那一瞬间总是眼前一阔,突然的豁然开朗。
站在山顶向下看,云气浮动,飘渺似仙境。
我闭上眼,脑中的思绪争先恐后的来。
眼前这些越来越真实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惑。
以为只是个梦,却偏偏醒不来。
也许我得了精神疾病?
其实一切都还是现实的世界,只是在我眼中变成了这样?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
还是我穿越了?
我在做梦?
为什么很多东西我脑中一片空白,那些片段,那些人。
那个低声叫我名字的人。
那个叫我俊佚,叫我Rex的人,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跳进他的温泉里
第四章
“老爷……老爷?”阿直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
“阿直。”
“阿直在,老爷。”
“去马车上拿水来,我口渴了。”
阿直抓了抓头,往后面看了看,犹豫了一下道,“阿直这就去。”
马车停在山神祠那里,阿直这一来一去也要很久。当然我就是故意支开他的,因为我准备做一件他一定会阻止我的事情。
我再次向山下看了看,飘飘渺渺的隐约有湖泊水流的颜色。
如果是梦,这个高度绝对可以解决。
如果不是梦……我也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
我运了运气,纵身一跃。
急速下落的失重感让我心跳加速的同时也加深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感。
难道我赌错了??
噗通。
还没来得及多想,我狠狠的摔进了一潭温热的水中。
在水中我本能的挣扎。
最终成功的爬向岸边,半吊子的游泳技术此时发挥了它仅有的作用。
靠在岸边我猛烈的咳嗽,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们刚才爬上山顶用了那么久,难道跳下来就只需要一秒钟??
不过这一潭温泉似的温热泉水,在这春天偏凉的天气里,倒是让人非常舒服。
背靠潭壁,索性泡在这温泉里放松放松。
转过身时才突然发现对面还有一个人,我心底不禁咯噔了一下。
那人也正看着我,目光渺远如墨流金。
我一时间不由得呆了。
朦胧的眉角,如剑指锋,敛星含睿。
凝神如金,傲如雪。
氤氲的水气下,那人身在温泉中靠在一侧,只露出半身,唯美的线条如梦似幻,还有那湿漉的如墨长发。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吞吐着飘渺。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应当是他这样了吧?
渺渺山中有神人,冰雪作肌风作骨,饮露乘风御飞龙,仙圣皆作臣。
太美好的,是不是都会如此不真实。
我正呆呆出神着,那人却忽然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沉沉的道,“俊佚。”
低沉而渺远的声音真切的传来。
直直的冲进我的耳朵。
我心中狂跳不止,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心痛心酸以及强烈的找不到出口的冲击感瞬间在我的胸腔里挤满。
“你是谁??”
是谁?
是梦里叫我俊佚的那个人吗??
那些残缺片段里一闪而过的笑意与神情??
那人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气息近在咫尺,他附在我耳边轻声低语,“我送你回去吧。”
惊醒一般我猛的睁眼,环顾四周。
怎么在钟家?
那个叫我名字的人呢?
“那个人呢?”我掀开被子坐起来,“送我回来的人呢?”
一个小丫鬟赶忙上来扶我,轻声问道,“老爷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送我回来的人在哪里?”
“您说阿直吗?小梅这就帮您去叫他。”说着小丫鬟就连忙奔了出去。
阿直送我回来的?
几分钟后,阿直颠颠的跑了进来。
“老爷您找我?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送我回来的人在哪里?”我皱着眉头,莫名的烦躁。
“送您?”阿直也有些莫名其妙,“老爷您什么意思啊?”
“西鹿山,我怎么回来的?”
阿直想也没想就答道,“那天您叫阿直去拿水,回来就看见您昏倒了啊,阿直把您背下山的……后来……”
“……昏倒?”那天明明是……
我仔细的回想,好像的确是在那人说了句“我送你回去”之后我就没有印象了,就到了现在醒来。
“是啊,您都睡了一整天了,大夫也瞧不出个什么来……您要是再不醒来鱼伯又要被太夫人骂了……”
“阿直。”我打断阿直的絮叨。
“在,老爷。”
“我有没有这样一个朋友,或者说是认识的人,他……”我试着给阿直描述我那天见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