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瑜泣不成声,自从得知那个不幸的消息,他一直处在惶恐不安之中,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而眼前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与信任感。
也许缘分自是天注定,若他能在健康的时候与他相逢,该是如何的幸运。
即便是有遗憾,有不甘,也难以反抗病魔的威压。
司音拉著陈跃瑜的手,一起回家。
陈跃瑜的眼圈一直是红的,司音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包进自己的风衣里,鼓鼓囊囊地,引来路人数次回顾。
从陈跃瑜的口袋里摸到钥匙,打开门,张明朗与另一个室友正坐在客厅一起打游戏,看到陈跃瑜缩在一个男人怀里进门,不免都觉得诧异。
司音主动朝他们伸出手,微笑道:“你们好,我是司音,是跃瑜的朋友。”
两人恍然大悟,忙打招呼。
司音礼貌地回礼,与陈跃瑜进了房。
陈跃瑜连忙打开电热器,让他坐在热风前,然後烧水。
司音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想,继续治疗?”
陈跃瑜的动作一顿,复又流畅地继续。
“治疗什麽啦,景医生说过,就算是手术成功也不过多活三五年,还得受化疗的折磨,听说头发会掉光,人也会变成大胖子。再说,你看我,存款都不够买一套房子里的卫生间,花不起的。”
司音轻笑:“你这人,看起来挺软绵,没想到脑筋清楚得很。”
“从大学开始独自生活,学费要自己缴,生活费要自己挣,前不久才还完助学贷款,我很现实。”陈跃瑜把一杯热乎乎的奶茶递给他。
“奶茶包冲的,不要嫌弃。”
司音接过来,捧在手里。
“如果因为这个病弄得倾家荡产,最後还是治不好,就太不划算了。我不敢冒险。”
陈跃瑜严肃地说:“何况,还要受很多苦,我怕痛。”
司音理解地点点头。
“你今晚要回去睡?”陈跃瑜问道。
“怎麽,你想留我一起?”司音好笑地说:“才一天,就要履行男朋友的义务了吗?”
“不是……”陈跃瑜的面颊又泛起淡淡的红晕:“害你这麽晚还跑来跑去的,真不好意思。”
司音耸耸肩道:“无所谓,你早点睡,我明天陪你去公司。”
陈跃瑜送他到门口,临别时,司音忽然转过身,扶著陈跃瑜的肩膀,吻了吻他的鼻尖。
同样是没有多少温度的触感,却像一颗小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的全身。
“晚安。”司音只是一碰,就放开了他。
“据说,恋爱是需要这样道别的。”司音道:“我做的对不对?”
陈跃瑜支支吾吾,已经说不出话了。
司音带点儿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发,便要下楼。
“你多穿点,别冻著!”陈跃瑜大声叫著。
“好的。”一直是一件薄风衣的司音答道:“你也是。”
陈跃瑜像少女怀春一样,脸都没舍得洗就躺在了床上,捂著被亲过的鼻头辗转反侧。
被亲了被亲了,第一次啊……
完蛋,不要这样,如果继续下去,我会没有勇气地想要求生。
陈跃瑜摸到枕头下的公墓合约,挣扎著。
告别同事
第二天,司音还是神奇地出现在他的床前,只是不同的是,他换了一件风衣,款式相同,颜色从米黄换成了银灰。
早有心理准备的陈跃瑜迷迷瞪瞪地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
司音笑:“你的眼睛肿成这样,怎麽见人?”
陈跃瑜一边穿衣服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等下戴墨镜出去。”
司音只是笑,等陈跃瑜洗漱完毕,才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个涂上,就好多了。”
“这是什麽?”陈跃瑜好奇地打开瓶盖,清凉的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倒出一点,膏体更像流淌的果冻,气味与司音身上的味道很像。
“润喉用的薄荷膏,内服外用都行。”司音不自在地捏捏喉咙:“最近天气干燥,我有点咽炎。”
陈跃瑜狐疑地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往眼皮上抹了一点。
他以为会被薄荷辣的睁不开眼,没想到那液体才涂上,红肿的眼睛就舒服了许多,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神采奕奕的模样,丝毫不像是哭了大半夜的。
“好东西,哪里有卖的?”陈跃瑜对这瓶薄荷膏爱不释手。
“祖传秘方。”司音神秘兮兮道:“你喜欢,这个就送你用。”
“这怎麽好意思……”陈跃瑜嘴上这麽说,其实已经把那个小瓶子攥得很紧。
司音也不在意,道:“今天实现哪个计划?”
陈跃瑜小心把瓶子放在大衣口袋里,顺便拿出纸条。
“去公司告别同事……嗯,我还想见见景医生。”
陈跃瑜笑道:“你是他的学生,知道景医生爱好什麽吗,想给他带点礼物过去。”
司音想了想道:“他啊,就是喜欢喝茶,可是他喝茶也喝不出好坏,你随意买点就行。”
陈跃瑜嘟囔:“这怎麽行。”
司音不耐烦,拉著他去赶公交车。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昨日灿烂的阳光仿佛都羞涩了,掩藏在厚厚的乌云下。
两人站在站牌前,陈跃瑜冻得缩起脖子,对著双手呵气:“好冷啊。”
司音定睛看著他跟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忽然伸出手,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口袋里。
事出突然,陈跃瑜一下子愣住了,傻乎乎地被他用手掌包住自己的五指。
说来奇怪,司音经常冰凉的手指包裹著陈跃瑜冻僵的手,并没有增加更多冷动感,反而像是冰雪也有了温度,让他的血脉渐渐活络开来。
幸好四周没有别人,饶是如此,陈跃瑜露出来的耳朵尖也是红彤彤的。
司音笑道:“来车了。”
陈跃瑜惊得跳起来,手忙脚乱找公交卡。
司音跟在他身後上了车,车上虽然不算很挤,但是已经没有空位,於是个头稍矮的陈跃瑜便死死抱住了一根栏杆。
司音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後,长臂一伸,与他抓住同一根,却是把陈跃瑜整个都包在了怀里。
冰凉清新的薄荷气息便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陈跃瑜几乎不敢动,他的後背紧紧贴在司音的胸口,仿佛都能感到那个人的心跳。
他只敢悄悄抬头,看到他的下巴。
司音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低下头,柔声道:“怎麽了?”
陈跃瑜忙抽回视线,不好意思道:“没,没事。”
“呵,”司音轻笑:“抓紧了,快转弯了。”
话音才落,果然一个急转弯,陈跃瑜被惯性甩得站不住,被司音牢牢抱住才没丢脸。
不用司音讲话,但看他一脸戏谑的笑,就足以让陈跃瑜钻门缝了。
好不容易在这种甜蜜的折磨中熬到了公司,他慌忙跳下车,被寒风吹了一会儿才恢复常态。
司音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冷不丁道:“不要老把我丢一边啊,好歹我也是你男朋友。”
陈跃瑜小声道:“去公司,还是……还是低调低调。”
司音带著笑意道:“哦,原来没有人知道你的属性。”
“那是当然。”陈跃瑜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因为这个我没了爹妈,我不想再失去朋友。”
司音有点心疼,跨了一步,与他并肩。
“没关系,以後没人会歧视你。”
陈跃瑜淡笑:“是啊,人都死了,他们笑话我也听不到。”
司音漠然。
“你不要看起来好像是你自己得病一样。”陈跃瑜轻松地说:“开心点,你跟我说过的。”
司音摸了摸他的脑袋。
“到公司了不要摸!”陈跃瑜怒视,摁下电梯。
他的脑袋都可以养鸟了好吗!
陈跃瑜才参加工作不到半年,递上辞职信後,去财务科领了一个月的工资,不多不少正好3000块。
他立刻抽了10张先给司音,郑重其事道:“其他的我慢慢还你。”
买墓地花了不少钱,卖掉电脑手机之类的东西,大概也还不上了。虽然晓得司音不缺那个钱,但他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好在司音没有推辞,收下了钱,陈跃瑜才开心地回办公区收拾自己的东西。
仙人掌许久没浇水,已经死了,一些杂志也没有必要拿走,便都留给了同事,最後,陈跃瑜只抱著一个箱子跟同事们道别。
虽然他从未跟同事们说明病情,但是有几个比较要好的似乎也猜到了什麽,临别拥抱的时候都红了眼圈。
“再见小鱼。”拍拍他的後背,一个心软的女同事已经哽咽了。
“哎呀哭什麽呢?”陈跃瑜苍白的脸上挂著个微笑:“过一段时间我忙完了再来看大家。”
司音站在办公区的玻璃墙外,静得像一座雕塑。
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陈跃瑜抬起头,视线对上司音,司音亦微微一笑,做了个口型。
“该走了。”
陈跃瑜又跟他们一一道别,才抱著纸箱出来。
司音低头检视了一遍他的箱子。
不过几本专业书,一个文件袋,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文具。
“这个送我吧。”他拿出一个小镇纸,是陈跃瑜去西塘玩的时候买的桃木雕,形象是一柄小如意,说不上精致,但是别有一番古朴的味道。
“嗯,也不值钱。”陈跃瑜没有在意。
第一次同床
中间去了次超市,把纸箱顺便寄存了,然後再买了一盒好茶与一些水果。
陈跃瑜心疼地付钱:“好贵。”
一边心疼地数钱一边痛快地付账,倒是个矛盾的集合体。
司音帮他拎著东西,两人大包小包地进医院的时候,被投以了“又一个送礼的”,这样的目光。
陈跃瑜红了红脸,把塑料袋往身後藏。
司音轻声道:“你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这麽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什麽?”
他拉了拉陈跃瑜,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陈跃瑜被说中心事,不禁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