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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好像就是下一秒的事情。
整个恶人谷就穆钧崖用这种恶劣的方式杀人,明明把别人的命都掐在手里了,却硬是要等到看见临死前的恐惧才会下手——可惜叶断水从不知道恐惧是什么,叶断水的眼睛里从来都只有深不见底的洞黑,那件事之前或是之后。
“算了。”穆钧崖冷淡地收回枪,抬手一擦嘴角血迹。
“为何?”叶断水捂着肩上的伤口,连睁眼这一动作都显得吃力,脸色因血流的多而变得惨白。
“答应过清商以后不用这种方式杀人,何况现在你对我没有威胁。”穆钧崖走上前,危险而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牢牢钉死在叶断水的眼中:“只问你一个问题。”
“……”
“搞不懂你,你收清商做徒弟,教他怎么带兵对付恶人,现在步虚想杀清商,你坐之不理,那你到底把清商看成什么?”
“棋子。”叶断水开口,只缓缓的说了这两个字,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他看着穆钧崖不解的眼神,才补充道:“杀你的棋子。”
“嗤,那么恨我?”穆钧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随后又陷入深邃,转而将枪锋对准叶断水的伤口。
而叶断水只是在眼前咳血,并不畏惧他,穆钧崖迟迟没有动手,沉默了好一会,叶断水却蓦地冷笑一声:“穆钧崖,你……没资格来评论我。你一个恶人,始终都会是站在与清商对立的那一面。我是没能守护好清商,你呢?”
“谁?!”穆钧崖猛回身,转枪想挡开袭击。
穆钧崖察觉的并不及时,只与叶断水对话,竟未顾及到背后有人接近。
寒光乍现,穆钧崖背上一吃痛,竟被弯刀拉出一道一尺长的伤口来。一边叶断水也提起重剑向穆钧崖斩去。穆钧崖奋力将长枪架在弯刀与重剑之间,撑了一会,便收力飞快地向一边跳开,翻身上马,正待再战。藏在暗处的明教已经现身,与叶断水一起压上前,穆钧崖拆了数招,忽听身后一阵虫笛声,一少年清亮的声音喊道:
“圣手织天!”
声音听着耳熟,穆钧崖一时没认出来是谁,步虚自料对方有援兵,架弯刀挡开穆钧崖的长枪,另一边抱起叶断水,朝相反方向挥出锁链,脚下发力运起轻功,身形远去。
“断水!”
穆钧崖喊了一声,正欲策马追上,背后伤口便发作,那个来帮他的五毒少年慌忙赶上前来出手拦住了他,面容在月色下清晰起来。
“穆将军别追上去!”
穆钧崖对着穿着恶人军装的来者皱了皱眉,“你是……百殊?”
“咳,”
叶断水脚步变得愈发无力起来,步虚似乎是带着他走到了紫薇岗深处的树林里。在预料之中,步虚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叶断水没了支持,立刻跪了下去,伤口一冲又不停地咳起血来。
弯刀划伤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架在叶断水颈边。
“要杀我吗。”叶断水的声音似问非问。
“呵,断水,对不起了,你还有最后的利用价值。”
“敢问我最后的价值是什么?”
“那倒是要借用一下你的棋子了。”
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黑暗里,接近无声。
“啊……”
茶杯摔碎在地上,瓷片捡起来在他手指上扎破了一个口子,血缓缓渗出来,鲜红色。
“哥,怎么了啊?”
“没什么,不小心把茶杯给摔了。”
“哥你真是越来越笨手笨脚了啊……”叶长商摇头叹了一声。
叶清商出乎预料地提不起怒气,只是揉了揉眉心,应道:“好好好你说的对……诶,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弄好了,明天就启程回浩气盟。哥,你直接上昆仑吗?”
“顺道去趟洛阳,给你哥夫把酿好的烧酒送过去。你给我好好在浩气盟呆着,战场上的事还轮不到你这兔崽子操心知道吗?”
“哦……找哥夫啊~”叶长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未看见叶清商眼中,有那么一瞬间黯淡了的忧愁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看,画风真的变了……
深仇大恨又要开始了……
☆、十五、大水决堤
穆钧崖忽然想起,叶清商和他说过,没人会知道下一秒发生的事情。
百殊先行赶去了南屏,穆钧崖因步虚的出现而仍是放心不下还在藏剑山庄的叶清商,就暂时调头回去,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但事情还是出乎预料,叶清商人已经不在山庄里,连叶长商和墨华都不见了影,只听山庄里的人说叶清商一大早慌忙出了门说是去金水镇。
穆钧崖便再回头北上,路过紫薇岗时,想起昨夜步虚带着叶断水走的场景,便沿着步虚的方向,结果只在林中发现了一个浩气盟藏剑的尸体,而且,首级不见了。
他这一回是没能在叶断水那墨黑的眼中看见自己了。
“断水……是谁做的……?”
一切就像破了口的长堤,洪水侵来,汹涌的一发不可收拾。
金水镇。
昨夜窗外忽来了一只信鸽,带的字条上只有“穆钧崖,金水”五个字,字条上有血,是步虚的字迹,叶清商像被人推倒悬崖边上一样不安起来,连夜就动身赶往了金水镇浩气的据点。
于是第二日夜里,叶清商匆忙在驿点寄了马,快步跑进院子,推开了会议堂的大门——
步虚,华南柯两个。
“出了什么事?”叶清商皱起眉头,屋子里很浓的血腥气味让他有些不适。
步虚并不说话,朝桌上的包袱示意了一眼,华南柯也背对着叶清商保持沉默。
叶清商犹豫了片刻,伸手去解开包袱上的结——
头发,乌黑的。
带血的头绳。
“不……!”叶清商看到包袱中的东西的一霎那,失声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首级。
他师傅叶断水的首级。
叶断水合着眼,脸上还维持着一丝可怖的冷笑。
“师傅……”
叶清商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脑海空白的一片,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充斥着浓烈的恐惧。时间在短暂的片刻仿佛逾越了千年,叶清商回过神,紧紧闭上眼睛,猛地抓起包袱的一角盖上了那催命符一样的首级,双手依旧抖得厉害。
“谁……是谁下的手?”叶清商哑声问道。
步虚冷冷望着叶清商,话语如同刻意挖苦一般,带着锋利的刺:“清商,这种杀人方式,你不会没见过吧?”
对,他见过,他见过的会这样杀人的只有一个。
叶清商攥紧拳,颤得更加厉害:“你……什么意思?”
“穆钧崖。”
“证据?!”叶清商抬头对着步虚,提高语调严肃地喊了一声。
“需要证据?”步虚反而冷静如冰,比曾经的叶断水还要冷。
“没有证据我不会信,何况我同他说定过,他不会再这样取人首级的!”
“清商,是不是你太天真……”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的华南柯,却在叶清商激荡到发抖的话语间忽然出口打断,只一句淡淡的呢喃,就将一切重新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你知道,冬霖是怎么死的吗?”
“我……”叶清商呼吸一滞,再不出只言片语。
“你不知道穆钧崖能有多狠。”屋子里只有华南柯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汪死水:“一年前,大军行至三生路,穆钧崖一个人从平安客栈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冬霖的首级,他手上都是血……然后他就把那颗人头丢到了我们面前,他居然在笑……”
华南柯没能说下去,叶清商已然失控,疯狂地吼道:“够了!不用说了我不会信!”
“你信不信也罢。但是不够。”华南柯转过身来,脸色惨白,话音一落,自衣层中取出一个纸包,将纸包中的药粉全部倒进桌上酒坛中,合上盖子,声音冷静而低沉。
“杀了穆钧崖。我只要你杀了穆钧崖。”华南柯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心里猛地收紧,像被人揉压成一团一样。叶清商倒抽一口凉气:“不可能。”
“你下不了手?”步虚忽然勾起嘴角笑起来,拉起华南柯的右臂对着叶清商翻下了黑色的袖袍和白色的里衣,将华南柯半条右臂光裸地暴露在叶清商面前:“那这样呢?”
叶清商一惊,华南柯的右臂上,一条狰狞的伤疤枯虬一样盘扎在上面,深入肌肉,血刚刚止住。叶清商身为藏剑当然知道,这是山居剑意下夕照雷锋造成的伤口,而且砍出这伤口的重剑他再熟悉不过——叶长商的蓝焰碧王。
叶长商是怎样的人,身为哥哥的叶清商如何不清楚?叶长商爱闹,但实则会关心人,不好争斗,所以朋友特别多,况且叶长商年纪小,绝对没有理由无故对自己人动手,如今既然在华南柯身上见到碧王的痕迹,而叶长商不知所踪……
腰间御风顷刻呼啸而出,发出尖锐利响的一瞬,御风的锋芒已经直逼步虚的咽喉,距离不过一寸。
剑风扶起的锦衣复又落下,叶清商眼里的血丝更重。
“长商在哪?!”叶清商厉声喝问道。
“想杀我?”步虚失声发笑起来,丝毫没有理会叶清商的震怒,目光诡异的阴森:“有趣。你们兄弟一模一样,我不过是拿你激了他一下,他便险些废掉南柯的右臂。”
“步虚!你对长商做了什么?!”
剑锋更加逼近步虚,步虚却依旧保持着他的冷笑。又是这副表情,叶清商不懂这些人究竟在笑什么,处于生死和杀气面前,华南柯和步虚,已经死去的叶断水,离开的穆钧崖。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恐慌的不知所措?
“叶清商,你可以选择刺下去。在这之前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叶长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