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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河遮住眼睛的那只手微微一动,却并没有拿开,也没有接话。
“光是看你今天的表现,真难想象城主平时将你保护得那样好。”
苏明河嘴角微微弯了弯,道:“你是谁?”
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熟稔,都不像是个普通车夫。他刚才的出手苏明河虽然看得并不是太清楚,但却也知道干净利落之余还带了一些老辣。这样一个人,若是只用来赶车,那么要么叶孤城手下能人志士实在太多,要么便是他识人不清,想要问鼎皇位恐怕难了。
“你不问为何有今天这一出?”
苏明河终于拿开了遮挡住阳光的胳膊,静静看着天空,似乎看着天上变幻莫测的白云出了神。那车夫也没有催他,马车已经不能用了,但是苏明河却不能就这样回去,所以他在等新的马车来。在这期间,他不介意多了解苏明河一些,毕竟这个人,似乎对于他们城主来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决战的地点定在紫金之巅。”苏明河微微加重了紫金两个字,侧过头看着那车夫笑道:“西门吹雪不介意在哪里决战,可是叶城主却是介意的。”他伸手捂住胸口,眉头突然紧紧皱起,只是目光中仍然带着满满的笑意,说道:“我是不是应该身负重伤,让叶城主担忧得无心茶饭,更不要说和人决斗了?”
他的话中明明没有一点点讽刺和嘲笑的意思,甚至在刚才,他已经将整件事想得分明。书上面主动找叶孤城推迟决斗日期的是西门吹雪,叶孤城也就趁机将决斗地点改变了。可是那是因为西门吹雪要安置孙秀青。可是现在看来,花满楼是绝对不需要西门吹雪特地去安排他以后的生活的,因为他既不可能怀孕,他的生活也绝不需要别人来操心。他虽然是个瞎子,但却也是名满江湖的花满楼,不依靠别人,他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更何况,他还有朋友。
想到朋友这两个字,苏明河觉得心中稍微有些难受。虽然知道即使叶孤城真的做了皇帝,对于陆小凤这样几乎从来不和朝廷打交道的江湖中人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可是他现在做的事情,确实已经在帮着叶孤城欺骗他的朋友。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特别是司空摘星,如果被他们当做朋友,那绝对是一件十分幸福而且值得开心的事。
整齐的马蹄声想起在空旷的郊野,苏明河甚至懒得站起来,只是大大方方张开了双臂,笑道:“要不要撒上一些红药水什么的以求逼真?”
那车夫眉头微皱,显然不明白红药水是什么东西。但是苏明河的意思他却是明白的,当即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住的小包,展开将里面红色的药粉洒在了苏明河胸前。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跟前。驾车的大汉随手扔下一袋水来,那车夫接了过来,用嘴咬开塞子,将水淋在了他先前撒上药粉的地方。
鲜红色的血一样的水顺着苏明河洁白柔软的前襟滚落在草地上,等他坐上了马车再回头去看时,只能看见隐隐约约地红色撒乱地涂抹在绿色的草地上。
那车夫仍然留在那里不知道折腾什么,等他轻轻巧巧地跃上马车驾驶座,和那大汉换了位置的时候,苏明河才看见他的胳膊上也多了一大滩血迹,就连头发,也比先前散乱许多。
马车直接驶回了叶孤城的别院,而车夫却在中途便失去了踪影。苏明河也懒得去问他究竟去了哪里,反正剩下会发生的事情,他就算猜不中细节,却也大概知道了结果。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天是陆小凤到京城的第三天,叶孤城和他正在醉吟楼上喝酒,直到身上斑斑血迹的车夫踉跄着闯入酒楼。
苏明河在吃婢女用井水冰过的葡萄的时候,叶孤城就回来了。
他半躺在柔软舒适的躺椅上,右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是晶莹剔透的葡萄,上面还有一层细密清凉的水珠。看见叶孤城走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对他笑了笑,冲他举了举手中的葡萄,问道:“可要试试?”
叶孤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苏明河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看不出今天在外面打斗过的痕迹。只是他却知道自己的手仍然有些颤抖,就好像还握着那柄剑,还在经历着之前那一场实战。
叶孤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张口含住了苏明河喂过来的葡萄。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不问你今天的事?”苏明河将葡萄扔在一边,坐了起来,笑着看向叶孤城问道。
叶孤城道:“叶七已经告诉我了。”
叶七便是那名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有一双温暖热情的眼睛的车夫,苏明河稍微愣了一下,便明白叶孤城说的是谁了。
“那你就不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想真的在紫金和西门吹雪决斗?”
“你一直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叶孤城微微一笑,似乎觉得这样的苏明河很有趣,倾身吻了吻他的额头,道:“今日那一战,做得很好。”
苏明河挑眉,笑问:“是剑法不错,还是装得不错?”
叶孤城眼中笑意更加明显,道:“都很不错。”
苏明河扬眉大笑,能得到叶孤城夸赞一句不错,即使其中可能带上了一些感□彩,并不显得那么客观公正,但是也已经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了。
他又问道:“你见过陆小凤了?”
叶孤城点点头,道:“他很好。”
苏明河笑了笑,对他有些神秘地说道:“你见过陆小凤,而我已经见过了司空摘星。”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诚恳而认真地继续说道:“叶城主,如果说你的计划会出现什么变数或是拦阻者,那么陆小凤,绝对是最可能的人选。”
叶孤城缓缓点头,就算苏明河不说,他也知道。陆小凤本来就是江湖上最爱管闲事的人,而且他不仅爱管闲事,他还有很多的朋友和很高的武功,当然,他还有一颗绝顶聪明的脑袋。所以一旦被他怀疑,那对于自己来说,麻烦恐怕会多了许多。否则他也不会趁着有人想要伤害苏明河来威胁自己的机会,索性将计就计,让他假装受伤了。
至于叶七的忠心,他自然信得过。
“西门吹雪可到了京城?”苏明河又问道。
叶孤城道:“他还没有来。”
他摸了摸苏明河的长发,对他说道:“明日我要离开一趟,周围已经安排好守卫。在这几天,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你都不要再见。”
“若是他们要硬闯呢?”苏明河反问道。
“他们不会。”叶孤城说:“他们想必能够理解,我担心你的心情。”
苏明河点点头,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又问他:“你可是要去找西门吹雪,同他推迟比武的时间?”
叶孤城没有回答,他只是俯身轻轻吻住了苏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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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睡,睡了吃,这已经成了苏明河最近生活的真实写照。他甚至不敢在庭院中练剑,因为司空摘星实在太神出鬼没,若是让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受伤,那么只怕叶孤城所有的计划就会从这里崩盘。
其实在叶孤城离开之后,苏明河心中还是有些后怕的。他不明白叶孤城究竟哪里来的信任,自己就一定会站在他那边,陪他作假演戏欺骗陆小凤等人。先不说自己拙劣的演技究竟能不能骗过陆小凤他们,如果自己不肯配合呢?
苏明河突然打了个寒颤,是不是那天叶七就会趁机下手刺伤自己,让自己假戏真做?
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赶出了脑海,既然已经选择了同他在一起,那么就不该多想这些问题。而且如果叶孤城真的要伤他,根本就用不着那样麻烦。别说他亲自动手,恐怕他手下的叶七这些人,他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叶孤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深夜。
苏明河这段时间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就有些失眠。所以叶孤城推门而入的瞬间,正好就对上了他有些欣喜的目光。
苏明河的面前摊着一本书,还有一堆瓜子壳。穷极无聊之下,在古代也就只有这样的消遣方式了。
叶孤城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他走到桌边坐下,对苏明河说道:“你可知道这一次去,西门吹雪在做什么?”
苏明河摇摇头。
叶孤城弯了弯唇角,笑道:“陪着花满楼,等待万梅山庄百花盛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起来,似乎在看苏明河,又似乎没有,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缓缓说道:“说出去或许都没人肯相信,剑神西门吹雪,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苏明河也笑了,伸手覆盖住叶孤城的一只手,道:“就好像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叶城主你会面对着这样一张桌子说着西门吹雪的八卦一样。”
叶孤城的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就连笑意,也逐渐蔓延到了他的眼底深处。苏明河却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真正熟悉的叶孤城,其实并不是眼前这个会对自己温柔微笑的男人,反而是书上面那个不苟言笑,没有朋友,将生命都献祭给了长剑和天下的男人。
就好像让他脑补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坐看花开的场景,他也同样会觉得陌生一样。
话虽然是那样对叶孤城说的,可是就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只是在自己的一场大梦之中。
梦枕黄梁,一切皆是虚幻。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仍然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小小测试员,经历过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