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江湖,正是多事之秋,他并未放缓马儿的速度,不管刚刚那声有些怪异的腔调究竟是他幻听了呢,还是真有高手跟踪他们主仆两人,他放缓马速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前者自然不需要结实,而后者么——此时出京不久,官道修的也不错,四周没有高山大树可以藏人,而他们主仆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好马,这样若是也有人能跟踪他们两人,并有意发出“怪调”,李寻欢觉得停下马来寻找那人才是下下策。
骆浄衣也发现了李寻欢主仆两人的怪异之处,有些奇怪的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刚刚琢磨的话这李寻欢能听到不成?
想到这儿他神情一凛,反而激动了起来,喊道:“李寻欢,李寻欢?”
李寻欢再次听到了奇怪的腔调,那声音好似在喊自己,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他曾经结识过不少江湖人,听过无数天南地北的口音,倒是对这新奇的强调也能接受,于是放缓了马速,同时给书童打了一个手势。
“阁下是何人,既然呼喊在下的名字,又可否现身?”李寻欢大声回道。剑眉微蹙,神情确实不变。
他虽年轻,但也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过几番,自有一番风仪。
骆浄衣发现他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心中狂喜,本想现在就告诉他——李寻欢,老子就在你的身体里,你赶紧找个道士或者和尚什么的把老子给灭了,不然老子就害死你。
可是他又觉得这样不妥——既然都已经知道自己说话能让他听到了,也就是说自己可以随时让他找和尚道士灭了自己,那自己还急什么呢?
再在这具身体里呆上几日也是无妨的,那美人林诗音他还没能见到,就这样死了岂不是有点可惜吗?
于是清咳一声,对李寻欢道:“恩,你能听到这传音之术就好,晚上老夫有话要与你说。”
嘿,反正你也找不出我在什么地方。骆浄衣觉得这个发现十分有趣味,也十分的解闷,最少还能有人说话不是?
李寻欢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丰神俊逸的脸庞上也严肃了起来,勒马停下来,他双手一拱:“不知道是哪位前辈有事吩咐小子,还请前辈说个明白。”
骆浄衣嘿笑一声,故意不再回他的话。既然是要玩恶作剧,就要将戏演全套,自己又不熟悉这个世界,对繁体字能看懂个三四成就已经要感谢老天爷没将他变成纯粹的文盲了,还是少说话的好。
李寻欢只听到一声笑声就再没听到任何信息,不由提高了音量,又喊了道:“前辈?前辈?”
久久不曾有人回答。
“少爷。”宁非驱马上前靠近他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又有江湖中人找你不成?”
李寻欢轻轻颔首,而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对他道:“宁非,你刚刚不曾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宁非皱眉,俊秀的小脸儿也跟着皱巴成了一团儿,“哪里有人喊你的名字?您刚刚一放缓马速我就觉得奇怪,后来又看您在那儿自言自语……”
于是,小李探花的眉毛差点拧成了疙瘩,心中十分不解。
这究竟是一场幻听,还是真是有高人“传音”给他呢?他定了定心神,对宁非道:“我们加快点速度,今天早早投宿。”
宁非的小脸儿刚舒展开又皱巴成了一团,少爷啊,他的两只腿会疼哎!他又不像他有真气护身,等到了投宿的地方估计两只腿都被颠簸磨蹭的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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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这小伙如今过的还是不错的——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少年成名江湖,一手飞刀绝技名列百晓生兵器谱排名第三位,又满腹才学,小李探花的美名在江湖中也颇有流传。
但少年得意并不代表他忘乎所以,刚刚经历了那么一遭,他一边驾驭马匹飞奔一边在想江湖上能做到传音入密的高手又有几个?且听那人的声音似乎还是中年人。
当然,他也晓得声音做不得数,只是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问题!那个人一定还在尾随着他!
是人都有恐惧感,即使是李寻欢也不例外,一想到现在有个高人就在他身边,一直跟随着他,他就觉得心里好不别扭。
但他又想,既然那人说了晚上要来找他,那到了晚上就一定会现身,自己现在又着急什么呢?
若他想要危害自己主仆两人,以他的高超内力突然袭击之下,自己应该没有还手之力才是。
或者,他在忌惮自己的飞刀?
他这边种种心思压在心里,情绪一直处于淡定与不淡定之间。
那边骆浄衣却懒洋洋的龟缩在他的意识深处,他发现自己可以微微察觉到一点李寻欢的情绪波动,觉得这李大侠如今还是个嘴上无毛的小青年,还要多在江湖上经几番风雨。
感慨完他淡淡的看着两旁的景象,心里无喜也无悲,有的只是厌倦感。
对他这样一个习惯了凡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上位者而言,最大的悲哀或许并不是死,而是像自己这般身不由己吧?他想。
身不由己呢……
原本强行撑起的那点置身小说世界中的“兴奋感”也随之淡化了下去,转变成了意兴阑珊。
再说这李寻欢一生也够倒霉了,不需要再被自己这一只鬼给折腾了。脑海中对这人的印象里,他过个十年八年可就是个病秧子,虽然是他自找的,但自己还是不要做这寄生虫的好。
或许不用耽搁了,今晚就告诉这位李探花,他的身体里有个鬼,想要活命就赶紧的找个法师将老子做了吧!魂飞湮灭也好,终究是自己的选择,半点怨不得人。
3
3、骆爷,玩持久战吧! 。。。
幕三
骆爷,玩持久战吧!
李寻欢和他的书童一路快马加鞭飞奔之下很快就在落日之前在官道附近找到了一个大城镇,寻了一家舒适的客栈落脚。
李寻欢对他这书童也好,直接要了两间书房,先让人送了水沐浴。
他那书童宁宇也伶俐,在几个小二将浴桶注满水后就打发了他们出去,帮李寻欢更衣。看着脱下的那袍子也心疼他主子,说:“少爷您为官这样苛刻自己,若是老夫人在世一定心疼。”
李寻欢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有些黯然,又担心小书童察觉,便低头自己解开内衣带子,对他道:“去将行礼收拾收拾吧,这衣服以后是用不到了。”
宁宇却还是察觉了,他向来伶俐,不然当年上京的时候李寻欢身边那么多伺候人就留了他一个,垂着头道:“少爷,我不该提夫人的。”
李寻欢也是个可怜人——
他父亲老李探花曾是尚书,虽非位极人臣但做官做到这程度也很有一手了。膝下有两个爱子,李寻欢他兄长大李探花和李寻欢。
本来看上去十分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在老李探花去世后就不复存在了。老李探花死后李寻欢他娘有些承受不住这打击,没多久也跟着老爷子撒手人寰。如此双重打击,再加上两场丧事操办下来,他那想来体弱多病的大哥一病不起。
他大哥和妻子两人向来恩爱,知道自己时日不长后本要休妻,可李寻欢那大嫂也是个刚毅性子,说宁可一头撞死在他的棺材上也不离开李家,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
话说了没几天,李寻欢红着眼睛跟着他嫂子在大李探花身边伺候了几天,还是没能将人留住,撒手人寰,无子嗣。
他嫂子也没撞死在棺材上,只是趁着李寻欢不注意,一手抓着他大哥的手,另一手一剪子捅进了自己的心窝……
接二连三的打击,李寻欢只能这样眼看着原本热闹的李园变成了空旷孤寂的死宅一般,却没有办法做任何改变。
他大哥死前曾命李寻欢参加科举。
李寻欢对他兄长道:“大哥,我无意科举。”
他大哥当时恨不得只剩一口气的样子,但一听他这话又叹了半口出来。他当然看的出李寻欢眼中的摇摆不定,一边是笑傲江湖逍遥度日,一边是父兄期望……
“我知道你不喜欢官场的作风,但是等我去了,你难道想要一个人呆在这宅子里吗?”
李寻欢无言。
他大哥又道:“等孝期过了,你就去考……”
他大哥第三句话没说完就又一次昏了过去,以后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到去世之前都没曾再提过这事儿。但李寻欢还是去考了,认认真真的做了几天的八股文,又认认真真的在皇帝面前答了一场卷子,李寻欢的面前就多了探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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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喜报的时候,李寻欢笑吟吟的跟住在同一客栈的也中了进士的一位学子互相庆贺了一下,又被其他人庆贺,再打赏了来送喜报的差役,但一转身回房面上就没了笑容。
他爹的遗憾。
他兄长的遗憾。
如今,还是遗憾。
于是这官路就更觉得没意思了,定制被赐进士及第,并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侍读学士之职。后来却听说,原本主考官及几位学士是向皇帝推荐点他为状元郎,但奸臣万安向皇帝进言:“陛下,这状元确实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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