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毓秀呼吸一滞,燕子似优美的眉猛然蹙到一起,半晌,才道:“。。。。。。倦了?”
叶青艾转头看他,见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收敛了失态之色,不由顿了顿,才道:“不累。然而,叶青艾自问平生愧对者,惟有父兄。”
他垂下眼:“打算回去?”
叶青艾淡淡笑了笑:“叶某寿数无多。与其让父兄再为一个不孝女苦痛,倒不如让他们以为那个不孝女还活着不知哪里逍遥。惜民令移交柳兄,不过是叶某有了一个新的念头,打算趁残年尚存,整理出来试试罢了。”说到最后,她的眸子亮了亮,素日里深深藏于其内的苦痛,竟然淡了一些,只是面上仍浮起一丝遗憾。
叶隐,晦称青艾。操劳过度,思虑过重,逝去之年二十有六。名为谋士,顾毓秀待之国士重臣,国礼葬之,规格之高,无非议。
修仙卷之轮回篇五(轮回篇结束)
许绮罗的宅斗生涯终止战争爆发的时候。
一切都垮了;所谓的武将勋贵类男主;所谓的文才子式男配;所谓的风尘心机女二;她自以为是的“女配类主角”,自以为是所谓的“女配翻身记”;国仇家恨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那冰冷俊美,勇武英气的唐勋之,所谓的深情款款后,奔赴边境;然后为了家族利益;最终叛国。
她曾经动心过,却最终以“文太软弱”而嫌弃放弃了的温润才子柳微云;将自己锁书房里,亲手将自己为她画过的美图一一撕碎,又焚毁了旧日诗稿,取过墙上挂着昔日作装饰的宝剑,头也不回,直奔军营去。
而最后击垮她的,是她一直视为情敌并极为蔑视的花魁娘子燕艳。
那是唐勋之叛国之后,中原最危急之时,胡入关的消息传到江南。
她后来听燕艳的婢女哽咽说:“娘子那天打扮得可美了,然后就盯着镜子瞧了许久。。。。。”
那日,花船上,美艳冠绝江南的燕娘子独坐铜镜前,哼着小调子,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模糊的铜镜里,仍可见烟视媚行的雪肤花貌。燕娘子伸出柔荑,点了点额信的花钿,轻轻对着镜中的容颜,叹息一般道:“这样青春。。。。。。这等美貌。。。。。。”
燕娘子缓缓走出布帘,仍旧是平日里的娇媚模样,她哼着小调,笑着,咿咿呀呀唱花奴儿,像赴一场春游宴一般,投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娘、娘子说:唐郎叛国,有脸享荣华。奴曾侍贼,无脸对河山。”
许绮罗才明白,自己穿越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同她的华夏有着极为相似文明,同样也有极为相似苦难的真实世界。将军叛国,书生投戎,妓子殉国。这里的每个,都是活生生的,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选择与决绝。
没有,会等原地,只为陪玩一场名为“宅斗”的大戏。
许绮罗的家族为避祸而南迁,南迁途中,许绮罗一直意志消沉,竟意外与家族失散。最后被一贼抓获时,被叶青艾所救。
许绮罗明白叶青艾的身份,然而不知为何,看着为被胡截去了的粮草而百计千思,又要安抚当地民众的的叶青艾,她内心现代的一些灵魂终于苏醒了。她请求留叶青艾身边帮忙。
叶青艾病故那一日,她终于不顾形象,嚎淘大哭。
后来,顾毓秀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定要把叶青艾的墓私自移到祁阳。
许多二旧识与幕僚友都不明所以,反对。惟她赞同。
又是大雪纷纷之时,天地一片素白。顾毓秀独自坐那座孤坟前,任由自己的乌衣木冠上落满白色。他身畔的酒杯置于雪地上,里面琥珀色的美酒,已经冻一起。
他一如昔年那样逸然,笑道:“看,不过五年,百姓就终于从困苦中回转了过来,虽仍清苦,却可活矣。的心思实现了一半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乡校将建,再来祭。”
叶青艾所留下的稿纸,却出乎所以有意料。稿纸中有一段显得格外天真的话:“诸法终有变时。圣贤之法度,至于今,亦作祸患焉。国无定度,需合时变。余百思不得,惟有寄念于教化。”
叶青艾最后说:启民智。她嘱托顾毓秀,必先活百姓。若国有余力,百姓安居,平生所重,应乃普而推之行教化。
“天下的最终都会变,因此天下的制度都会变味。哪怕是起初一心廉洁爱民的,哪怕是再好的法度,只待几代而过,终究要变味。制定法度的那些,即便是当年是平民,最后也终将变成践踏法度之。如此一来,百姓何依?只有依自己。”
“百姓真正启了智,方能真正打破这种永远循环往复的局面。”
然而,启民智,何谈容易?首先第一要事,则是富民,使民温饱。只有民富国富,方能谈及这事关千秋万代的教化。然而,纵使国有余力,又要防着这种普而育民的教化,触怒现有的士大夫与读书。
即使能勉强顶着大夫儒士的攻伐,其后还要防着这些受了教化的一些,演变为另一利益“阶级”。最后的“阶级”,是叶青艾同许绮罗学的。
千难万难,遥不可及,世说天真。叶青艾心知肚明。但是临终前,她还是把这一稿纸留给了顾毓秀。因为她始终知道,顾毓秀,和自己一样,都是“天真”的“愚者”。
世所非之而不顾,众所难之而不返者,世谓“愚”。
顾毓秀雪中坐了许久,终于握紧一张已经发黄发卷的信纸,里面夹着一束干枯的野花。最终,他风雪中一脚深,一脚浅,离去了。
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无关天下黎民,所以他私自留下了。
“陌上花开,愿顾郎,百岁长安。”
叶青艾病夭。看到手稿那一夜,顾毓秀睁着眼,流了一夜泪。
他二都是心怀宏愿,无心风月之辈。彼此间,也总是坦坦荡荡,霁月光风。
然而。。。。。他始终记得那夜里,她正另一县城处理安抚民众,听闻他意外被围,周边无可求时。她毅然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亲自指挥奇军突进,为他送来粮草与伤药。到的时候,跋涉而来的她被兵士推着,坐早已有些破裂的轮椅上,风尘满面,疲倦不堪,却私下递给他一束尤带露水的野花时,对他微微一笑:“天将明了。到了。”
黎明,兵困解。那次她解了他的围,自己却因连夜赶路,第二日便病倒了。
陌上花正好,踏歌马蹄香。
顾毓秀一生未婚,病亡于职,葬于祁阳。
修仙卷之二十六
最后的时候;齐云开左手持刀;身上的温度渐渐消了;眼前已经发黑;跛腿传来钻心之痛。她咬紧牙关,微微颤动几下;还是战直了;嘴唇紧紧抿一起。
"来吧。"脸上溅着血的将军,神情里的激愤早已平息,余下的却是漠然与决然,甚至还有一丝平静。
持刀横身前;远望旷然;隐隐可见高大的山脉绵延不尽。她的父亲,也是这里埋骨啊。那年她一十有五;眼泪都尚不及干尽,空望着漫天无边的雪,下白了秦岭。
父亲留下的战马惘然嘶叫,然后,那时年少的小将,带着身后沉默的士卒,顶着大雪,一副副收拾了父兄叔伯,同袍故旧的甲胄。
阿翁,孙女不孝,要独留世上。但云开到底没有辜负齐家祖训,没有辜负身后袍泽百姓。
如今,她也累了,也可以与父兄同袍,与这山川,同眠一地了。
与齐云开战死的消息一同传回京师的,是胡虏伤亡惨痛,没有二十年绝计恢复不了精壮之力的喜讯。
军中有将领背叛,泄露军机,导致齐云开乘胜追击之时,被截断后路而围。然而,齐云开将计就计,以身为饵,设置埋伏,一举引出了胡虏最后的精壮。
血战,以惨烈的结果,灭尽了胡虏最后的精壮。
而齐云开本,被胡虏包围,中数箭,不倒而亡。
举京哀默,还有抱着齐小将军只是同上次一般假死的念头,却随即就被打破了。
将军百战死,本应马革裹尸还,举国哀荣。然而,齐云开的尸首却不知怎地落了胡虏手中。
胡虏愚昧,虽无力再犯边,王庭西撤之时,以为凭剩下的云州将士,拿不了缩草原就来去如飞的他们奈何。于是便以齐将军的遗骨侮辱中原朝野:他们放言要将这女将军的遗骨扒光,任辱/尸。
一时举国哗然。
女将军?!
那些本来为不用再支付巨额军饷二十年,因而交口称赞齐小将军,准备上表追封的大臣们,一时闭口不提功绩,个个一幅受了莫大侮辱模样,众口一词攻击齐家欺君罔上,牝鸡司晨,有辱国体。又说齐云开乃是枉顾男女天伦,乃是大逆之辈,乞书官家撤销齐云开一切职务尊荣,并问罪齐家。天下间竟有不少自以为被一介女流犯了颜面的的腐儒士应和。其中以前些时候无故"病亡"了七子嫡妻的虞家与嫉恨齐家久已的武勋黄家激烈为甚。
许多武将则是想齐家只剩了一个老头儿与几个低级武将,若是搞跨他们,就又空出来几个位置。何况听说前些日子,那老头,刚刚打退了夷狄,夷狄元气大伤,东北平静许多,不再需要齐老头亲自镇守。那老头儿年纪一把,也该退了。
官家虽然对于陪他长大的宦官糊涂一些,脾性也软一些,却到底不算昏聩之,自然晓得东北夷狄的厉害,也就不肯松口牵连齐家。于是朝堂争斗越发厉害。逼得官家都烦得厉害,缩进宫,任他们吵。
只是举朝上下,无一个提及先把将军尸骨,从放话辱骸的蛮族手中夺回。甚至勋贵世家,对于这位男堆里长大厮杀的女将军,还有一些格外桃色暧昧的编排,若不是顾及谢家,怕是连与胡虏王族私通的话本都编出来了。
然而,民间的态度截然不同。
对于老百姓来说,性别所带来的只是一时谈资,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真正尊敬的的,也只关心的,是谁保护了他们,是谁让他们从胡虏铁骑下得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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