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伯才是我的人生导师啊,为我指点迷津,如此耐心和亲切,哪像穆林那个挂着老师名号却把我当佣人使唤的坏蛋!
我在梁伯脖子上抱了一下,飞快跑出别墅。
既然白羽在调查蚀骨精的案子,就一定去了墓地。我要找到他,好好向他道歉。
据我所知罗英市唯一的墓园,坐落在城市北边,和侦探所处于一条经线上。
前天去图书馆借书的时候,路过那个墓园。墓园建在山丘之上,被黑色铁栏杆包围,靠外的灰色石碑排列整齐。然而继续向南走,远离墓园,看见山丘背面,就发现石碑变得残破,位置也很凌乱。
今天气温有24度,我便只穿了薄T恤出门。
这是我第一次不戴帽子外出。春风从头顶吹过,顿感清凉惬意。忽然很佩服自己,每年夏天都用帽子捂住头,居然没有培育出虱子和头皮癣。
出了别墅向南走,会经过一家名叫“Mephisto”的酒吧。之前我帮穆林来这里买酒,他说酒吧老板不向未成年人出售酒类饮品,所以还特地写了“授权书”顺带签上自己的大名。
酒吧老板名叫梅菲斯,是一个年约25的男子,蜜色头发及肩长,长着西方人的五官,总爱穿一身黑色燕尾服。据说他为人温文尔雅,不但是酒吧的经营者,还时常在吧内弹奏钢琴为顾客助兴。
上次来买酒,梅菲斯照着清单抬了一大箱出来,还借了辆马车给我。我在看到马车的瞬间整个人碉堡了。多么复古的运输工具!而且只要一拍马屁股,它就直直抵达侦探所,轻车熟路,不用驾驭。
今天出门较早,碰见梅菲斯在给酒吧门口的玫瑰花浇水。
这是离开侦探所后经过的第一个小区,Mephisto位于住宅楼下的商业街内,整个店面以圆木装饰,看起来古朴却不呆板。尤其是门口种植的玫瑰花,是店面的点睛之处。
我跑得匆忙,随便跟老板打声招呼,他却将我叫住:“喂,我认识你吗?”
我一回头,他才恍然大悟,然后边“哇哦”边走过来,两片燕尾在晨风中摇摆。
“宋辰希?”他盯着我的脸,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原来大帽子下面藏着这么漂亮的脸蛋,真是便宜穆林了。进来喝一杯吗?我是说果汁或牛奶。”
“不了,谢谢!”我的笑容稍有尴尬,他刚才居然用“漂亮”形容我,跟穆林说的“美”毫无差别,都是用来形容女生的吧?
“有急事吗?我可以把尼洛借给你,我是说马车。”梅菲斯抬起手准备打口哨。我急忙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要去的地方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实际上从这里到墓园,用最快的速度也要跑二十分钟,但我实在不想大白天驾着马车招摇过市。
“那路上小心。”梅菲斯笑道,“还有那边跟着你的人,如果不认识,我可以帮你把他赶走哦。我是说红头发那个。”
我转过头,只见一个高大的红发男子蹿到电线杆后面,试图用细细的电线杆挡住自己。火妖躲避的技术简直烂爆了,上次被我捉到一个身影,这次干脆把宽阔的肩膀全部露给我看。
“那就麻烦你了!”我朝梅菲斯摆摆手,道了声再见便跑开了。
不知道火妖是从哪搞来的衣服,上面是大红底下是大绿,一点品味都没有,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家伙站在我身边丢脸,所以果断将他托付给梅菲斯。
“喂!老子可是你的契约灵啊!别跑——”火妖被梅菲斯拦下,急得大叫起来。
“我早晚会解除契约,不要再跟来!”我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只听身后传来重击声和哀嚎声。
梅菲斯果然深藏不露,一出手就将火妖锤进地底。我顾不上他是死是活,只想快点找到白羽。
作者有话要说: 场景图:墓地。山丘背面杂乱的墓碑。
☆、墓地少年(一)
穆林说过Mephisto的老板可以看见幽灵。尽管妖怪化成人形普通人也可以看到,但我比较相信梅菲斯能看出火妖不是人类,所以他出手毫无顾忌。
我懒得去想火妖被打成什么形状了,只想着见到白羽要怎么道歉才好。
先解释清楚那天早上是因为火妖耸人听闻的预言才把他留在侦探所的,然后对昨晚没理他的事表示抱歉,再来就是今早吵架都是我不好。
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靠近墓园的树木长得十分葱郁,茂密的枝叶形成的阴影将墓园笼罩起来,使这里的阴气更加难以散去。
山丘正面的墓地上还有人扫墓,到了背面,完全变成另一番景象。这里不但没有鲜花或祭品,连墓碑都无人清理,落满树叶和灰尘。有些土墓像被挖开,竟能看见里面被腐蚀掉漆的棺木!
到这种地方来,自然少不了被幽灵搭讪。
如同幽灵和幽灵之间能互相感应一样,幽灵也能感觉到唤灵师身上的灵气。所以我一进墓园就被一群活蹦乱跳的幽灵包围了,只不过我选择了无视。
世人总以为,幽灵是人死后带着牵挂或怨念,在人界流连徘徊所形成的意念体。实际上恰恰相反,正因为有活人强烈的牵挂,他们才无法散去。若他们真的消失,那便再也不会有人记起他们了。
白羽至今都存在于世,说明他活着时曾被某人铭记。老妈用占卜术算过,只要顺其自然,白羽一定会寻到牵挂他的人。那时,他也许能找回记忆,找回自己真正的名字。
“小伙子,帮个忙吧!”
忽然有根半透明拐杖伸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转头一看,是个八旬老太的幽灵,慈眉善目,一身素衣。
她见我投去询问的目光,立马笑逐颜开,道:“好久没有遇上唤灵师了,如果你能帮我,我就能瞑目了。”
我转身面对她:“什么事?”
“看到那边的孩子了吗?那是我孙儿。”她用拐杖指向远处。我看去,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孩半跪在残破的墓碑旁,努力清理碑上刻着的文字。
“我早该去投胎了,可孙儿对我念念不忘。”老太说着,眼眶变得湿润,“我只想请你帮我转达一句话,告诉他,‘你心爱的小坦克在奶奶的衣兜里’,这样就好了。”
我有点疑惑,但不便多问,便点头答应了。顺便回问老太一句:“您有没有在这里看到过一只幽灵,白色头发,白色衣袍?”
“看到过。”老太指着一处暴露棺木的墓地,“天刚亮时他来这里转了转,收到一只纸鹤后就飞走了。”
这么说,白羽被我气走之后没来这里喽?我郁闷地皱起眉。
待会儿回侦探所好了,等他回来我再道歉吧。
我朝那个男孩走去。
男孩还是半跪着,丝毫不介意泥土弄脏膝盖,手里的小木棒铿锵有力地刮着墓碑,几个字已经清晰起来。
“那个,你奶奶有话对你说。”
说完这句我立马捂住嘴。
挨千刀的,怎么不先想个委婉的传达方式,这样说岂不是向别人坦白了我能看见幽灵,真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你说什么?”男孩眨着大眼睛转过头,两只眉纠结在一起。
“呃……我是说,刚刚那边有个道士,他说,你奶奶说,让我说……你心爱的小坦克在奶奶的衣兜里!”后面半句语速飞快。我不禁掩面,我都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他能不能懂。
男孩诧异地站起来,用两只脏手扯住我的袖子:“真的吗?真的吗!真的?!”他好像过于激动,声音都不在一个调上。
男孩和我一般高,黑夹克上的帽子遮住头发,只剩绛紫色刘海露在外面,眉细如柳,双眸如紫水晶般炫亮。怎么感觉他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没有任何预兆,他忽然扑过来,抱着我的肩膀哇哇大哭。
我推了半天,愣是没把他推开,这人像橡皮糖一样黏在我身上痛哭流涕。无奈我只能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别哭了。”
“呜哇……对不起,奶奶……呜……奶奶……”
老太慢悠悠地飘过来,对着埋头痛哭的男孩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又转头看向我:“谢谢你,孩子。”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光点升向天空,像无数只在白天飞行的萤火虫,带着微笑消散在风中。
“奶奶,呜……”
灵魂消失了,老太残留在他心中的记忆也会逐渐消失,可这货还是紧抱我不放,不断哭喊奶奶。
我用力掰开他的脑袋,满脸不耐烦地瞪着他:“要哭去别处,不要再对着我喊奶奶了!”
男孩稍稍松手,但不等离开,两只脏爪子便飞快地滑到我胸部,摸了摸,然后相当疑惑:“你不是女的么?”
我眼角一抽,腿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来,一记旋风腿将他扫飞。见他撅着屁股趴在奶奶的坟墓上一动不动,我安然离开。
刚才那些眼泪算什么?居然只是误以为我是女人而跑来揩油的,不孝孙子!
“站住!”
离开墓园后,男孩突然从背后拉住我的衣服。
我转头看他,心里估量着“如果再有骚扰行为就立马把他打成残废”之类的,没想到他不再进行身体骚扰,而改换视觉骚扰。
“你看!”他忽然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肚皮上发紫的伤痕,弄得我猝不及防:“……干什么?”
“几天前有人殴打我,留下了和你一样的鞋印!”他指着屁股上的印子,用十分肯定的眼神盯着我,“那个人戴着帽子,我没看清他的脸,但他的体型和你相差无异。现在连鞋子都一样,所以……”
完了!就说他眼熟,原来是在商场被我暴打一顿的家伙。世界怎么这么小,真是冤家路窄啊!我惴惴不安地回望他:“所以什么?”心里念叨千万不要叫我赔钱。
“和我吃顿饭,怎么样?”他挑挑眉毛,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喝冷饮也行,我请客。”
我感觉自己像一根独立于风中的鸡毛,拿开水烫一下就会脱落。打一顿人就能换一顿饭,罗英市到底盛行什么世道?
当我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