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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尹蝶,尹墨不禁颤了下,小小的动作却被穆珂察觉,她皱皱鼻子,也没问什么,拉着尹墨往城北走。
“去哪?”尹墨茫然道。
“去我府上开个茶会罢!”穆珂笑答。
往城北去,是穆家大宅。
尹墨一时也想不到进入山谷的方法,便乖乖跟着穆珂进了她家。
这是他第一次到穆府,与尹府相比,这里略显简陋,门前无任何摆设,前院只有一座假山,几颗松柏。但他很喜欢这般简洁的布置,从外头看不张扬,里头看不俗气,
“和你同来的人呢?”在侧厅入了座,穆珂边斟茶边问道。
“……他有事先离开了。”尹墨端详着茶具,由淡褐色竹木制成,普通,却很雅致。不像尹家喝茶用的青瓷白瓷,看着华美,喝得却提心吊胆,不知打碎了要换来多少训斥。
“小心烫,这茶杯很隔热的。”穆珂提醒道。
尹墨笑了笑,放下茶杯,对她生出几分羡慕。
穆家的本家隐于陌城,可谓是真正的隐居,不讲繁文缛节,没有家族干戈。穆珂只管本家,帝都的分家则由其他兄弟掌管,两两不相干,过得轻松安逸。
“你的事我都知道。”穆珂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尹墨讶然,望着她不做声。
穆珂端着茶杯吹了吹,一片浮起的茶叶于水面来回游窜,“鬼化之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看来,与半人半仙差不多。”她看着水中的茶叶,眉头微蹙,“如果蝶姐姐因为你的身世而冷落你,那就是她的不对!”
“没有,”尹墨不安地握紧衣袖,眸中泛起涟漪,“无论我是谁,二姐都不会嫌弃我,只是……我的鬼气太过吓人……”
“蝶姐姐确实温柔,你也是,所以我最喜欢你们俩了。”穆珂点点头,却又不爽起来,“掌事的唤灵师都是些迂腐的老头,说什么鬼化之人必须得除,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难道他们看不到墨哥哥的好吗?”
尹墨见穆珂撅起嘴,忿忿替他打抱不平,心中一热,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啊,尹家传来写灵纸说要追捕墨哥哥,如遇抵抗,立地处决。后来又加了一封,说若将你活捉,可得赏金五万。”穆珂天真的眨眨眼,从怀中掏出写灵纸。
尹墨的脸色已经黑到极致,嘴角抽个不停。东海那只作恶多端的白龙赏金只有两万,为何他还没做坏事,就已经爬上猎金榜首位了……
穆珂拍拍尹墨的肩膀,坦然道:“放心,我没有把这事公之于众,所以你在陌城很安全!”
尹墨也笑不出来,无力地点点头,捧起茶喝。
侧厅外,一个皮肤黝黑的胖子蹲在窗沿下头,听到五万的赏金,乐得口水直流。高个子从后边走来,兀的按住胖子肩膀,低声道:“偷听什么呢?要是被族长发现,小心皮开肉绽!”
胖子被他吓了一跳,兴致却没减少,附耳道:“咱今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俊俏的公子哥,原来是赏金五万的通缉犯,哈哈,发了!”
“……这么说来,一定要把他弄到手才行。”高个子摸摸下巴,眯眼思量着。
他和胖子趣味相投,两人一眼就看上那个美男,可惜今早没能得手。如今这块肥肉自己送上门,还附带五万赏金,碍事的红毛不在跟前,似乎很好下手。只要再把族长支走,美男和金子便全是他们的!
厅内,穆珂叫来丫环,说要给尹墨准备一间房。
“小珂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尹墨摆摆手,走到穆珂身边道,“你可知居于落英谷的神仙鸢,我想要长生与百灵两味草药,但他在闭关,我……”
“当然知道!”穆珂打断他,眸中精光闪闪,“草药是吧?包在我身上!”
尹墨愣住。他想方设法都进不了落英谷,现在居然有个丫头自信满满地说包她在身上?早知如此,他何必折腾半天,不如一来陌城就找穆珂帮忙。
半晌,尹墨缓缓开口问:“……你和鸢,什么关系?”
“呃,”穆珂踌躇一下,吐出两个字,“损友。”
作者有话要说: 穆珂,穆家现任族长,只管陌城本家,不参政事。(图片来自网络)
☆、陌城遇险(四)
穆珂嘱了丫环照顾尹墨,自己去落英谷寻鸢。
从穆珂嘴里得知,鸢不喜外人进入山谷,说话做事有些蛇蝎心肠,是个腹黑之人,不好打交道。
尹墨总感觉她是在形容她自己,因为穆珂对他和尹蝶之外的人无比毒舌,甚至相处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让人家五脏俱焚、吐血而亡。穆珂与鸢,所谓一丘之貉,不过如此罢……
不过,她不光在城中混得毒舌小霸王的称号,连落英谷的神仙都是至交,不但可以打搅人家闭关,还不怕门口那只冷面的幻姬子,尹墨倒有些钦佩她。
丫环晓玲按照族长的吩咐,给尹墨买了几身衣裳,包了许多点心。穆珂说,若尹墨不肯留在陌城,便无处可去,至少为他做些什么,否则她会过意不去。
其实尹墨还有仙岛可去,浅溪定会收留他,再或者去妖界隐居,从此不问世事。但尹墨哪里都不想去,他既不是仙也不是妖,无论是仙界还是妖界,都不是他的归属。
只是现在,他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公子换上我们苗依族的衣裳试试吧?”晓玲从刚买的衣服中抽出一件羽蓝色褂子,展开让尹墨瞧。
小丫环能照顾尹少爷,心里可是美滋滋的。她一进门就瞅见相貌清秀的尹墨,心脏砰砰直跳,现在又是二人独处,脸上不禁飞出一抹红晕。
尹墨看着这件很有民族特色的短褂,扑哧一下笑出来:“哈哈,绝对不行,我穿上可不像那么回事!”还记得穆珂第二次去尹家时,带了几件衣服送给他和尹蝶,尹蝶穿上美美的,他穿上却像个二愣,被嘲笑了好久。
其实那次,完全是因为穆珂带小了尺寸,尹墨才会穿出一身傻样。
晓玲有些失望,鼓着腮帮道:“我觉得尹公子穿上一定好看……”
“你想看吗?”尹墨露出一排皓齿,接过衣服道,“反正无事可做,就让你看看好了。”
晓玲领着尹墨去客房换衣服,经过中院时,尹墨忽然看见早上在城西遇到的高个子和黑胖子。他们迎面过来,与尹墨擦肩,随之发出一声冷笑。
尹墨急忙撇过脸不看他们,心中奔腾过一万只牦牛,问晓玲道:“那两个是穆家弟子吗?”
晓玲转头看了一眼,立马露出鄙夷的表情:“是啊,高个的叫杨启,胖一点的叫王虎,他们是穆家弟子中最差劲的!府里的财物丢了,内衣内裤丢了,准是他们干的!族长早就想把他们赶出去了,却找不到他们做坏事的证据,但大家心知肚明,都不怎么待见他俩!”
偷内衣内裤,这到底是什么癖好……尹墨想起被那高个子捏下巴的情景,不禁冒出几滴冷汗,抬起袖子抹了抹下巴。
在客房换了衣裳,尹墨将黑发捆在颈后,对着铜镜察看一番,才走出来给晓玲瞧。
“哇啊,谁说不像那么回事!”晓玲惊叹,看得两眼发直。
尹墨内着白色罗绸长袖,外着羽蓝色半袖短褂,腰间系着苗依族男子惯系的红色宽布腰带,整个人透着健康爽朗的气息,叫人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揣兜里带回家去。
晓玲硬是没回过神来,直到另一名丫环喊了她声,她才咂吧咂吧嘴,意犹未尽地朝喊声处望去。
“不好了晓玲!花街的徐公子又来咱府要人,虹儿已经吓哭了,你快来帮帮忙呀!”丫环老远就挥手喊着,晓玲闻言变色,急促的向尹墨鞠了个躬,掉头就跑。
尹墨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前院里闯进个酒气熏天的男子,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抓着身材娇小的丫环,满脸调戏的笑容。周围几个小厮想来帮忙,却忌惮男子的身份,迟迟不敢出手,只有两个丫环拿笤帚试图吓退他。
“你们敢碰我?虹儿是我的,我带她走,天经地义!”男子边说边抡酒葫芦,青白的酒水洒在虹儿身上,吓得她直叫唤。
晓玲见尹墨跟过来,急忙阻拦他:“尹公子,这不关您的事,您去里屋避避罢!”
尹墨拿掉晓玲的手,皱眉道:“穆府遇到麻烦,我怎能不管?”如果坐视不理,就太对不起为他去落英谷寻草药的穆珂了。
这名闹事的男子名叫徐文才,花街酒楼的常客,数月前在牡丹楼相中虹儿,要与她共度春宵。但虹儿是被人卖去牡丹楼的,年纪尚小,根本不知道那里是男人花天酒地的地方。
徐文才抓住虹儿时,她拼了命地往外跑,正巧被穆珂撞上。穆珂不忍见小姑娘被糟蹋,便花二十两买下虹儿,带进穆府当了丫环。
身为富商的徐文才当然不乐意,立即出双倍价钱买虹儿。鸨母不敢得罪穆家,又贪恋徐文才的钱,便悄悄收下四十两,找了人去穆府把虹儿骗出来。眼看就要得手,穆珂却唤来鬼怪吓走了那帮恶人,让徐文才人财两空。
今日借着酒力,徐文才又找上门来,刚好穆珂不在,给他得逞了,抓着虹儿不放,一定要将她拖回家去。
尹墨上前扳开徐文才的手,将虹儿捞到身后。“你们带她进屋,这里交给我。”听尹墨这么说,几个丫环立马扶过虹儿往屋里去,可怜虹儿吓得两腿发软,满面泪痕。
“你又是哪个?”徐文才晃晃悠悠地扑过来,揪住尹墨的衣领,却忽然看见一张羡煞天仙的脸蛋,顿时色意大起,眯眼笑道,“好一个美人,快,到爷怀里来!”
尹墨一把扭住徐文才的胳膊,出手毫不客气。
“哎呦我的妈!你敢动老子!哎呦喂……”徐文才大怒,却被扭得心肝乱颤,没法骂人。
尹墨将他押到穆府外边,冷声道:“你若再碰穆府的丫环,我就把你打成残废!”尹墨的拳脚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