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只得点头,夏其华又跟沈知说,“那您问问雷枕晚上有没有空?”
沈知心说怎么可能没空,天上下刀子这小子也会赶来啊,但嘴上只答应了一声。
当天下午雷枕就屁颠屁颠的赶到知书店,只催着沈知买菜。沈知只好早早离开,被雷枕拖着上了一趟菜市场,又赶到夏言家里。
夏言似乎还没有回来,只有夏其华一个人在家里。
沈知稍稍尴尬,雷枕大大咧咧的倒满不在乎,兴高采烈的迎着夏其华东拉西扯。
稍晚夏言回来,看到沈知已经做好一桌的菜甚是吃惊。沈知无奈,扬下巴指向沙发上跟夏其华絮絮叨叨的雷枕,“雷枕催得要死,菜也是他挑的。”
夏言摇头,脱了大衣挂起来,走过沈知身边。沈知伸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夏言反握一下,看着他笑,把沈知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松开了夏言的手。
那边夏其华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道,“太好了,爸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快点儿吃。”
四个人团团坐在灯下,一大桌热腾腾的菜依然冒着热气,夏其华言语娇俏,雷枕只有哼哼哈哈的份。沈知和夏言并不多话,只偶尔对视,夏言的目光里全是满足。
沈知微笑,夏言也笑,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冬日里这样的平静幸福愈发显得难得。
餐桌上偶尔的言语声外,只有碗筷轻碰的脆声,跟黄色的灯光一样,传递着家特有的温暖。
窗外依然时有滴答的雨声,一声一声的,却并不觉得凄凉。
☆、冬日初晴
26,冬日初晴
夏言拿到签证那天是个晴天。
冬天的太阳是白色的,虽然明晃晃的照着,却没有温度。夏言站在大使馆门口翻着护照检查签证,不知怎么的想起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跟章宁都正年轻,即将去往一个陌生然而听说过无数次的国家,充满激动向往。
夫妻俩拿到签证的时候也是一个冬日里的晴天,阳光也是这样明亮亮白晃晃。
二十余年过去,阳光是依旧的,仲冬的微寒也是一样,只有站在阳光下看签证的人,再也回不到曾经。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需要的也不过是二十年。
临行前一夜夏言跟沈知通了电话,简单告别了几句。
虽然夏其华真诚邀约,知道夏言此行目的的沈知当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他只在电话里一再叮嘱沈知,如果需要,随时可以给他电话,无论白天黑夜。
夏言只笑,有点儿苦涩,也有感激。他庆幸这时候他有沈知,他洞察一切,可以分享他的心事和担心。这些年里头一次,夏言在面对这无法回避的真相时,没有孤独感。
夏其华当然对前面等待她的一切茫然无知,也因了这无知,她这个学期过得十分舒爽开心。因为大四,学期结束时的考试也是走个过场,长途旅行在前,她快快乐乐的迎来了最后一场考试,然后活泼泼跟着夏言回家收拾行李。
是沈知把他们送到飞机场。
经过一个学期已经跟沈知恢复自然的夏其华因为心情愉快,甚至还跟沈知开起了玩笑。三个人一路谈笑到了登机口,夏其华步履轻快的冲在前面,回头跟沈知娇俏的一笑,道,“我先进去,给你跟我爸十分钟的道别时间哦。”
说着扬扬手,把夏言一推,真的自顾自穿过曲折的排队线钻到前面去了。
夏言无可奈何的看着夏其华的背影,又见她站定以后回首顽皮的一笑,转过头来对沈知摇摇头。
沈知看着他,想要抱住他,却又克制住了,只伸手在他脸上轻轻的一抚,收回手来握住,轻声道,“你保重。”
夏言默然点头,两人对视一阵,目光里自有千言万语。
沈知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四下看了看,周围都是离别的人,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一角。他伸出食指中指飞快的在夏言嘴上用力按了按,又把手抽回来,在自己嘴唇上一碰。
夏言给他这一出弄的面红耳赤,连临行的惆怅跟对潜伏前路的危机都不由得丢到一边,嗔怪的看他一眼。
沈知看着他,最后叹口气,道,“进去吧,小华已经在等你了。”
夏言点头,轻声说道,“你回吧,别在这儿等着看了”,说着用力握了一下沈知的手,随即放开,便跟着人流排进长队。
沈知稍稍站了一会儿,夏言在队伍里一直没有回头,倒是远处的夏其华表情悠然的对他用力挥了挥手。
沈知也抬手挥了一下,心道,但愿你回来的时候,依然能有这样的笑容。
心里想着,却是遵从夏言的嘱咐,没有逗留,大步离开了。
飞机飞了接近十二个小时,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夏其华轻车熟路的过关提行李走长廊,出到外面,看到章宁一个人站在等候区,急忙忙扑上去娇声道,“妈妈。”
夏言在后面推着行李,对章宁略一点头。
夏其华跟章宁亲热一会儿,四下看看,问道,“弟弟怎么没来?”
章宁目视夏言,嘴里答夏其华道,“他跟他爸爸出去参加个活动,这几天不在家呢。”
夏其华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又问,“那我生日他能回来吗?”
章宁垂下眼睛,“估计回不来,不过他会跟你视频的了。”
夏其华皱皱鼻子,道,“视频有什么稀罕,我在北京也能跟他视频。”
章宁失笑,道,“好好,知道了,他会尽快回来的,你走之前肯定能见上。现在,可以走了吗?”
夏其华嘻嘻笑,回头拉夏言的手道,“可以了可以了,走吧,爸爸。”
夏言来之前就定好了酒店,问夏其华要不要跟他住,夏其华自然是不愿意的。她难得跟她妈妈见一面,再说她往三藩这边也算常来常往,在章宁家也住惯了,并没有夏言的顾虑。章宁便先把夏言的行李在酒店放下,又载着夏其华和夏言到她家里。
章宁赴美以后夏言几乎没有来过,偶尔几次出差经过旧金山跟章宁也是在外面见面,说起来,这竟是他第一次到章宁现在的家。
进了屋子,夏其华把她的小行李箱一丢,自己往沙发上一躺,舒适的长叹一声道,“可算到了。”
夏言倒是很拘束:这是章宁离开他以后的生活,他不曾参与,而目光所及,也并没有熟悉的角落。
章宁把夏言让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招呼夏其华道,“给你爸爸倒茶吧?”
夏其华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摇头,“不要,累死了。”
章宁摇头笑,对上夏言的目光,道,“喝点什么?休息一会儿出去吃午饭。”
夏言点头,一会儿又说,“不喝什么,等会儿吃饭再说吧。”
之后的几天,章宁带着夏其华和夏言在当地转了一大圈。
夏言并不是没有来过旧金山湾区,但与女儿一起确实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路合影,从蒙特利海湾一路合影到花坛光秃秃的花街。夏其华兴致很高,对这种十足的游客行为毫无异议,叫合影就合影,叫 摆拍就摆拍,十分配合。
章宁也带着父女俩看了看附近的几所大学,都是夏其华夏天里来的时候看过的,一则让夏其华再重温下校园气氛,再则让夏言也看看她们之前的选择。
这么一天一天游览观光,时间飞快的到了夏其华的十九岁生日。
夏其华其实也无甚特殊要求,一天里也不过就是逛商店吃饭。晚上章宁给定好了地方,按照她跟夏言之前商量的结果,吃过饭他们送夏言回酒店,便可以在酒店里跟夏其华说明白。
夏言忧心忡忡若干天,真到了这时候却松了口气。
无论悲喜,该来的终归要来。
这一天在夏其华心满意足中飞快过去,晚饭过后她还沉浸在生日的喜悦中,一路在章宁的车里叽叽喳喳的说,完全没注意章宁和夏言反常的沉默。
到了宾馆,章宁熄了火,跟夏其华说,“咱们送你爸上去?”
夏其华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跟着上了楼。
夏言定的酒店位置很安静,房间也很大。三个人走进去,夏其华依然笑嘻嘻的,坐在床上颠了颠,看夏言去倒了水给章宁,自己还叫着,“我不喝水,我刚才吃太饱了。”
夏言笑笑,伸手在夏其华脸上捏了捏,从行李箱里掏了个蓝绿色的小盒子出来,轻轻说,“生日快乐,乖女儿。”
夏其华喜笑颜开的接过来,嘴里念叨道,“居然还有礼物,居然还是蒂芬尼,十九岁真是太好了。”
章宁看了夏言一眼,在夏其华对面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夏其华的膝盖道,“小华,妈妈和爸爸有事情告诉你。”
夏其华依然在研究手里的小盒子,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哦,什么事儿?”
章宁与夏言对视一阵,夏言先说,“小华你先放下东西,听妈妈说话吧?”
夏其华把盒子在耳朵边摇摇,嘴上虽然哦一声,还是看着夏言问,“是什么呀?”
夏言无奈的笑笑,“是你前些天看中那条项链。”
夏其华满意的笑,把小盒子放下,笑嘻嘻看着章宁道,“有什么事要说?”忽然又做惊喜状,“是妈妈又要生弟弟妹妹了吗?”
章宁瞪圆眼睛,“当然不是。”
夏其华又转向夏言,“那是你和沈叔叔?”
夏言勉强一笑,在夏其华头上轻轻一拍,“你听你妈妈好好说。”
夏其华长叹一口气,坐直身体把手放面前,注视章宁道,“好吧,那妈妈你说。”
真到这个时刻,章宁也不由紧张。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杯子的时候手微微颤抖,水都洒出来一片。
夏其华有些奇怪,面容也不由得肃穆起来。
章宁看了夏言一眼,夏言的紧张只有比她更甚,他紧紧靠在墙上,眼里沉沉的漆黑。
章宁深吸一口气,又拍了拍夏其华的膝盖,慢慢说道,“小华,你要慢慢听妈妈说完,好吗?”
夏其华被这气氛感染,不由自主动了□子,轻声答了一句嗯。
章宁伸手在脸上揉了揉,又再度深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