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天赋高绝的男子,会把他自己住的地方铺上价格堪比黄金的昂贵布料,以及对衣物起到画龙点睛作用的精美饰品,却不会让屋子整洁到空空荡荡。
——召夏在的时候,屋子总是满的。
这个想法来的突然,以至于这突然而来的空旷,刺痛了肖南的眼睛。
他和召夏在一起时间太长,那些激情早在相遇之初,就已经在动荡的血雨腥风中消耗殆尽。而曾经向往的平凡生活则总会遇上坎坷,到如今仿似七年之痒,渐渐成了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肖南扒拉了一下头发起身回房,夏季的天气炎热难当,只是一会儿功夫他身上就难受的厉害。
陆召夏喜欢设计时装,而他自己也拥有着与热情齐肩的天赋。
这个男人在十八岁时就已经跃居华夏时尚界顶峰,更是在二十一岁以一场“四地四季秀”闻名世界。但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设计师竟然在他声名鹊起的同时,激流勇退,从此销声匿迹。
肖南伸出手,宽大的衣柜内空空荡荡,除了他的几件色彩单调的常服外再无其他。陆召夏带走了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就连这六年来他亲手为肖南设计剪裁的服装,也全部消失。
只是一眼,肖南便闭上了眼睛。
陆召夏……
这一瞬间,肖南突然意识到,六年来陆召夏和他闹得第一次别扭,或许并不仅仅是别扭。
怔忡之间,肖南被衣柜底板绊得一个踉跄,勉强抓住门把手才稳住身体。
衣柜内依旧一片空荡,肖南侧过身子顺着着打开的门框靠坐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支起,脸埋入搭在膝盖上的手臂臂弯内,这一刻肖南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那么窝在那一块儿衣柜旁的小空地上,一动不动。
陆召夏这次来真的,这六年唯有的一次不和,陆召夏既没有与他争吵,也没有在外人面前令他难堪,陆召夏只是单方面就对他判了刑,然后在他归来之时宣告结果,连追问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他,怎么能这么狠。肖南的笑声仿佛从嗓子眼儿内发出来,沉闷而压抑。
大衣内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肖南的笑声戛然而止,静静地垂着头,直到铃音落下又第二次响起,他才反应过来,双目中多出的一丝光随着明明灭灭的手机屏幕越来越亮。
然后,也不顾因为起的猛而产生些微晕眩的脑袋,大步走过去拿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陌生号码后,肖南迅速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嗓子有些不适,卡了一下肖南才说出话,声音急切,却含带着故作出的轻松:“召夏,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末了,才有一个柔软清亮的声音响起:“肖先生,是我,韩越。”
肖南一怔,眼睛迅速沉寂下去,伸手就准备挂电话。
韩越是肖南这两个月的情人,眉眼间与陆召夏有六成相似,却比陆召夏少了分英气,多了丝温和妩媚,再加上很会伺候人,所有情人里,肖南对他的喜欢也算是长久,整整包了近两个月,更是在公司不远处置了个宅子养着。
虽然没多少人敢明说,圈里却不少人知道这位名为韩越的男孩子,甚至有巴结肖南的人已经将他当做了肖南喜欢的外室来看待。
韩越似乎也感觉到了肖南的意图,急急道:“肖先生,我不会占用您多少时间,您听我说说。”
肖南的手一顿,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将电话在耳旁放好,道:“你说。”
“肖先生,是这样。我知道您胃不好,前些天就找了个食补的方子,今天人家正好把东西都送过来,您看明天我送去您公司,行不行?”
肖南眼神闪了闪,问道:“食补的方子?怎么不说让我今天过去?”
“您,您不是在陪着陆先生吗?”韩越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倒是聪明。”肖南眯起眼睛,“不过我记得,今天临走前,我已经说过咱们关系到此为止,卧室柜子上我放了支票,房子也给你留着。”
“肖先生,我只是关心……”
“嘟——嘟——嘟——”所有准备好的话哽在喉咙中,韩越拿着话筒怔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唇收起电话。
公寓里的装修显示着一派坚硬的金属风,衬托着韩越咬得充血的嘴唇,显得他整个人越发柔弱需怜。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射入卧室内,在简洁得过分的屋子里镶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幕,肖南顺着光线投射的方向看过去,对面墙上的挂钟正指向下午六点钟,然后秒针走完一圈,时针跳动一格,表盘一分为二。
肖南仿佛瞬间回神,他猛然站起身,拎起外套就往外走,他觉得他总要做点儿什么才好,毕竟,过去的半辈子,他就碰到了这么一个陆召夏。
肖南走到小区门口时,外面已经停了一辆无论外表还是牌子都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轿车,示意司机下来,肖南坐上驾驶座,一脚踩在油门上。
还没开出去多久,手机便响了,肖南瞅了眼来电显示,掐断夹在指间的烟,接起电话:“查得怎么样了?”
“陆先生从别墅出来后直接开车上了高速,如今还在高速路段上,看方向是去沽城的。”
“沽城?”肖南皱了皱,实在想不起陆召夏在沽城会有什么认识的人,想了想,他接着交代道:“继续看着,别让人出什么事儿。”
“是,肖总。”
M城离沽城并不远,走高速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
最开始出来开拓事业时,肖南对自己要求很严格,除了身手不错之外,他的车技也是出了名的好,更是将追踪与反追踪技巧玩儿的透彻,再加上陆召夏很少开快车,凭借着跟他的人的回报,肖南很轻易就跟上了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蓝色跑车。
放慢速度,肖南远远吊在陆召夏后面。
跟了一段路,肖南发现陆召夏好像并没有目的地,他只是一圈一圈地在街道上绕着,仿佛四处乱转一般。但不可否认的是,陆召夏对这里的道路真的非常熟悉。沽城的道路布局别具一格,与华夏其他各地方都不太一样,除去道路拓宽与那些现代化建设,格局上完全延续了千年古都的风格。
肖南都觉得,他已经转的有些晕了,陆召夏的车还开得井井有条。
一路上走走停停,肖南看着陆召夏不时停在路边或大或小的店铺,从饰品到衣物,只要里面有陆召夏感兴趣的东西,他都会停下来进去转一圈。
肖南就在后面等着,直到陆召夏再次拎着一包东西进入一个装修雅致的店面,又空手出来,肖南才感觉出不对劲。熄了火,等陆召夏的车消失在视线中,肖南才抬头看了看闪着霓虹灯光的店铺牌子,推门下车,迈步走过去。
从情人那栋公寓出来前,肖南喝了点儿酒,他酒量很好,那么小的量对他来说与喝水没什么区别,只是这时候,肖南却觉得他迈出去的脚步有些不稳,提着购物袋的手指也有点儿不听使唤,他下意识地握紧,指头却还是松了开。
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肖南低头看着他刚刚从店铺里买回来的东西,额前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灯光投射出一小片儿暗影。
退后一步,肖南弯下腰,却发现他再没有去捡起那些东西的勇气。
那里面的东西太过刺人,肖南自觉他没有对不起陆召夏,可是陆召夏却走了。
肖南的手就那么维持着东西掉时的姿势僵在半空,仔细看去还可以发现他只惯于使用刀枪的手正在以细微的幅度颤动,盯着从购物袋内滑落出来的一个吊坠,肖南几乎都听到了他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
肖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陆召夏离开时他还觉得这不过是一次别扭,当做两个人之间的情趣来对待就好。他和陆召夏在一起六年,连脸都没红过一次,今天下午那会儿他甚至还觉得,这样偶尔闹闹才像是过日子。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肖南从来不打算放开陆召夏,以前如此,如今依旧如此。
就像方才陆召夏能够走出那栋别墅,也不过是因为他认为陆召夏还会回去,等他彻底明悟陆召夏是真的要离开,他就要将那个男人带回去。
六年前,他众叛亲离,只有陆召夏在他身边。
既然这样,无论多少个六年后,陆召夏都只能在他身边,他身边也只能够站着陆召夏。
肖南弯腰捡起购物袋,再将掉落的东西一一整理好放进去,然后才拿出电话叫车来接。他现在这个状况实在不适合开车,况且,陆召夏也已经不见,他得找个人。
开车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张扬却不失内敛,是肖南手下一个新晋亲信,名字叫做封书,负责沽城的一半生意。
封书大老远就看到了人,将车停下后,恭恭敬敬出来给老板行礼,见肖南手上拎着一个大袋子,正准备伸手接,就见自家老板已经将袋子换到了另外一只手上,不动声色地让他的动作落了空。
封书地收回手,表情自然地开了后门,道:“肖总请上车。”
肖南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便上了车。
封书在前面开车,也不说话,他来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老板要去的地方,视线从后视镜上掠过,封书只是一眼便不敢再看。来之前他还纳闷,肖总来沽城他怎么不知道,而且既然有老人跟着来怎么还打电话给自己?
这时候,见到肖南,封书才明白:肖总的精神状况可能不太好。
紧紧抓着一条吊坠,肖南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却发觉越来越熟悉。
“这是阜长山?”肖南问。
“是。”
听到回答,肖南脑子里一阵跳动,然后在车子停下的瞬间他便再也没了疑问,透过车窗,视线紧紧黏在不远处的另外一辆车身上。
而那辆车正停在一撞建在半山腰的庄园旁。而据肖南所知,阜长山虽然不小,住在这上面的人却都是在华夏说得上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