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开消防员的手,撒腿就跑。事故是人为的,那些人一定还在附近,他不能待在这儿。
听闻家人的噩耗,却没有时间悲伤,那双眼里满是恐惧和渴望,思考着,挣扎着,做着取舍……一双血红的警惕的眼。
哼,逞强。人群中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苏远的动向,他脱离纷纷扰扰的救火现场,拿出通讯工具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向着苏远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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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没有能够逃离。
那些人穿着火车站台工作人员的制服,光明正大地把他扭送到角落。
没人能救他,东躲西藏这么久,苏远明白了,这些人根本无处不在,他们可以是任何身份,任何可以堵截他栽赃他的身份。仅仅三天,他就从受害者升级成了嫌疑犯。
杀人?那些被官方公开的死者,他根本一个都不认识。这种莫须有罪名,竟也能被那些人描画成“人证物证俱在”。
但是他没有想要放弃,一秒钟都没想过要放弃。他要找到姐姐,要澄清一切,要让杀害他父母的人得到法律的制裁!
所以即使被枪口抵着脑袋,他也仍然在反抗,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都想要争取。
真没见过这么倔的。要杀他的人这么说,扣动扳机的声音近在耳边。
宋先生,你看他的脖子!旁边一个人惊讶地插嘴,打断了处刑。
那位宋先生看了看他的脖子,那只玉佛被一根红绳悬在他脖子上,跟另一只观音相碰在一起。宋先生眼神骤变:“原来你不是池鱼,是共犯。男戴观音女戴佛,这玉是一对吧。”
这句莫名其妙的“共犯”,保住了苏远的命,随后却让他真正地绝望了。
苏欣死了。她是自杀的。
尸体摆在苏远的面前,心口处插着一柄利刃,流出的血凝在身体上,艳丽而狰狞。
他们丢给苏远一个古怪魔方的照片,让他说出破解方法,苏远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什么也说不出,玉佛被抢走他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焚烧殆尽,仅剩尘土,无以为念。
他原本的世界在短短几天内分崩离析,如同经历了一场大灭绝,顷刻间变得荒芜。
苏远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何必留下来见证这场大灭绝,他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在那种绝对的强势面前,他的挣扎根本是蚍蜉撼树。
对于苏远这样一个被彻底监禁,并且随时可能处以死刑的囚犯来说,什么反抗什么求生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只有真相。可能在别人看来很傻逼,但对他来说,那就是生存的全部意义。
而这意义,郁辰能给他。
手中的玉佛还带着郁辰的体温,苏远将它收进自己怀里,抬头说:“谢了。”
灯光下他倔强的脸,在郁辰的眼瞳中泛着温润的光。
第5章 玉佛
郁辰对他说:“苏欣确实厉害,我真希望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她而不是你,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苏远哼了一声:“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还好,至少你让我觉得,你姐姐费尽心思保住你,或许是值得的。”
“我自己都觉得不值得,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乱发表什么意见。”
郁辰挑了挑眉,忽然笑起来,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慢条斯理地说:“准备好了吗?我要跟你说说正事了。”
……
每次,每次苏远看见郁辰笑,心律都会有一瞬间不正常,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后来李逸清玩笑般一句话倒是让他起了共鸣,他说:大概是没人能笑得像他那样薄情。
说实话,郁辰是挺薄情的,对别人这样,对他自己也是这样。他给苏远的那句悄悄话,一半赐死了自己,一半赐死了苏远,疯子才会下这种承诺,也只有疯子才会信这种承诺。
此刻他提起这件事,像是在玩他和苏远的一局对弈。只不过他占尽了先手优势,而苏远直到后来才进入状态,看明白郁辰在操纵的是盘怎样的棋局。
……
郁辰说:这里是座非法监狱,在这里面的人都是外界消失了、不存在的人。你们这些人只属于这里,也就是只属于我,与外界再没有瓜葛。
其实这样单方面的关系挺好,但是很不幸,我从属于一个叫谛的公司,所以,这虽然是我独立掌管的地方,但和谛有很多的利益关系。比如,你姐姐和你的事。
苏欣所在的软件团队是被谛雇佣工作的,他们负责为谛开发一个软件项目,不过这个团队里的人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项目有怎样的意义,苏欣是第一个发现的,她发现之后就明白,一旦完成这个项目,恐怕他们一个团队二十六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一个国家的成长就像一棵巨树,地面上有多么繁荣昌盛,地底下就有多么错综复杂。这样复杂的关系需要强有力的牵系,谛就是给这些牵系提供养料的根源,它不是一个单独的公司,它是一张关系网。而你姐姐的团队,就是在给这个关系网所有见不得光的裙带关系做加密。
苏欣她预料得很准确,谛给我的指令就是把他们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用这么瞪我,老板给我工资,我替老板工作,天经地义不是吗?没用的杀,有用的囚,你不会以为我开设这个监狱是为了当后宫吧。不过可惜了,这次还没轮到我出手,苏欣就把事情做绝了。
为了保命,她把所有的资料都做了备份,把谛与外界抗衡的筹码也作为自己的筹码。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公司,她是个让谛措手不及的疯子。可是她被过早发现了,在她没有安排好后路的时候被发现了。
她把备份的资料存储在一个黑匣子里,设置了她自己的加密,某种程度上,你姐姐的思维是妖怪级别的。那是个非常古怪的加密方式,外表像一个魔方,只有一级密码,看上去很简单,然而越简单的东西越难解。没有密码就无从销毁,而且只要错一步,那个黑匣子就会把资料上传到公开网络上。
谛得到黑匣子后,苏欣就一直被我们追捕。不得不说,她太聪明,她知道我们会拿她的家人威胁她,一早就安排了寄给你的快递,并且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她留给我们唯一的线索是玉佛,但我们始终不明白她说的“玉佛“是什么意思,直到我们找到你。
从你手中得到玉佛之后,我们尝试了各种可能性,包括生日、年代、甚至玉质成分表的数据,但是仍然没有头绪。说实话我现在都在怀疑,你姐姐留下的玉佛根本是个幌子,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保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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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郁辰的叙述,苏远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些讯息。最后他疲倦地用手肘盖住眼睛,问郁辰:“这么说来,你是想从我这里套出玉佛的秘密?那对不住了,我比你们还无能。”
郁辰无奈摇头:“你这张嘴真是刻薄,句句都带着讽刺。”
“过奖了。”苏远很累,额头上的温度快要能煎鸡蛋了,说话间就昏昏沉沉地要睡去。
忽然有一个冰凉的物体碰了碰他的额头,他不甘不愿地睁眼,就看见郁辰拿一个玻璃杯靠着他脑袋,手里还放了几粒药片。
郁辰说:“吃药。跟我说话还能睡着,你是真想死么。”
苏远轻叹一声,接过水杯和药片,一股脑地喝了,倒回枕头里,还不忘丢一句:“关你什么事。”
郁辰没有介意他的语气,听他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接着说:“我是真没指望能从你嘴里套出什么秘密来,苏欣既然把玉佛给你,还光明正大地引我们过去,就是料定你不可能立刻给出答案,她用这一点来吊着我们的胃口,也悬着你的命……”
听到这里苏远不免心惊,他有种感觉,似乎他姐姐和郁辰是一类人,他们这类人能够互相理解,互相捉弄,甚至互相玩命,而旁人是看不明白的。不知道为什么,苏远突然有些不甘心。
“既然是这样,又何必来问我?”他的声音被枕头挡着,听起来瓮声瓮气。
郁辰被那种瓮声瓮气逗乐了,想不到这个苏远有时候挺可爱,先前锁在中柱上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革命烈士样,现在却有着那么重的孩子气。
“我说了,我是刚洗过澡,心血来潮,突然想来看看你。”
苏远回头瞪着他,挑起的眉梢显示出他的不满:“你这么说不觉得奇怪吗!你心血来潮来看我干什么,去看女人才对吧!”
郁辰瞅着那微微上扬的眼角,没有忍住,呵呵笑出了声:“所以说,你还太嫩了。”他的轮廓本是偏冷硬的,然而他一笑开来,眉眼处的锋利和缓下来,就像融了雪,亮润的色彩让苏远不由愣神。
迅速回魂后苏远扭过脸,仍是语气刻薄:“狱长大人,你说要等我能杀你的时候再告诉我真相的,现在你全说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赌气还是高热的缘故,苏远的脸颊有些红,郁辰走上前去掰过他的脸,相贴的皮肤给指尖传来滚烫的热度……黑色睡袍半遮掩的身体靠拢过来,近得可以看见锁骨处的凹陷,可以闻到浅淡的沐浴馨香,不过苏远完全没心思品味,郁辰的那份强势让他觉得周围气压都低了几分。
有一刹那他以为郁辰要吻他的眼角,就像之前在内审室里那样。然而郁辰没有,他居高临下,用他最理所当然的姿态回答他:“因为这些不是我要给你的真相,最重要的是,我还不想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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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辰走后,苏远放任高烧的大脑胡思乱想,他骤然想起刚进这座监狱时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郁辰,那个毫不遮掩对他们这些新人的不耐烦和轻蔑的人。一身黑色的皮装,带着隐隐的肃杀气味。
他在他们面前说着监狱的规矩,大概是觉得烦,他说得很快:
任何人,绝对服从狱长。
不准私藏物品,不准违逆管教。
没有言论自由。
保持各处卫生、干净。
按规定时间吃饭、睡觉、放风。
不严格禁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