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近期的行动纪要。
对着整张整张标注着“Clear”的人物头像,苏远决定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这些都是与严厉之柱有来往的人证,在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彻底消失的时候。监狱做得十分干净利落,这次连一个收进监狱的囚犯都没有,全部送上了黄泉路。
他们都是经过郁辰的手而死的,他们都是因为他的无能为力而没办法得到救赎的,苏远越想越心寒,当初他和姐姐也是这些名单上的一员吧,姐姐被标上了“Clear”,而他就这么苟且地活着。他们——他自己、苏欣、郁辰、宋舒扬、李逸清——他们都是帮凶,在这条罪恶的单行道上有去无回。
关闭纪要,把它封存到Pe的安全系统中,苏远捏着睛明穴养神。
“苏远,你进监狱多久了?”郁辰从自己的电脑上转移注意力,黑色的DOS界面一闪而逝。
“嗯?没仔细算过。”
“我在想,你来监狱这么久,好像都没有亲身经历过季度清扫,是不是?”
“季度清扫啊……确实,要么就是被苦力组的工期挡掉了,要么就是被越狱的麻烦跳过了,还真是只听过没见过。”这项制度从苏远进监狱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了,然而当时他只顾着自怨自艾,压根就没深入了解过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最近监狱要有一次人员输出,等下面统计好了,你去各区管教那里收一下清扫名单。”
“行,有加班工资吗?”
“你想要的话就有,话说回来,出去一趟,你怎么好像掉钱眼里了?”
“你把我从机密处的墙角挖过来,我当然不能让自己吃亏,工资待遇什么的,只能涨不能跌,”苏远斜眼瞟他,“狱长大人,这是原则问题。”
郁辰给他勾笑了,边说边把他往床上拖:“你该不会是嫌我穷吧。”
“哪里哪里。”苏远摇头否认。
“嗯,这么跟你说吧,别看宋舒扬明面上有那么多资金,那都是公款,要交公的,要说可自由支配的私房钱,监狱恐怕是谛最垂涎的一个小金库。”
“……”苏远反身坐在郁辰身上,歪着头问,“你在吃醋?”
“哪里哪里。”郁辰摇头否认。
感觉到扶在自己腰上的手越发用力,苏远切了一声:“你就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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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比较奇异的现象,让苏远百般不解。
以前对他爱理不理,各种挖苦瞧不起的王决,慢慢变得跟他特别亲厚。如果是那种阿谀奉承之徒苏远是绝对不会搭理的,但是王决不太一样,他那样的亲厚更像是少年心性,似乎把苏远当成了他的奋斗目标,总是暗地里悄悄注意着,偶尔上来搭个话,还会别扭地声明“别臭美了我才不是来巴结你!”
这天放风时分,王决又唧唧歪歪地凑上来。
“喂,你怎么又在发呆啊,看你最近都没什么干劲,你以前不这样的啊。”
“我以前什么样的?”苏远收回思绪,饶有兴致地问。
“你以前虽然对人爱理不理,但是做事很有干劲啊,就是那种让人看着就想跟你打上一架的干劲。”王决不怕死地解释,“你那时候脾气可差了知道不,稍微两句话就能把你惹毛了,然后你就不管不顾地拼命,进内审室一脸无所谓,关禁闭也是一副臭屁脸,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挺神经病的。”
苏远哭笑不得,合着自己当时那么不招人待见,说白了就是欠抽,难怪管教们和牢友们都爱找他麻烦。
“我现在今非昔比了啊,”苏远拍拍他的肩,故作深沉,“一个有身份的人,就不能那么莽撞了。”
王决的脸黑了一半:“拽什么拽啊,不就是个管教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远笑起来:“王决啊,你进监狱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决支吾了一会儿,神情愤愤:“你不是骂过我么,说我是富二代,不学无术,脑残……我告诉你我就是富二代怎么着吧,我爸把我抵押在这儿的,等他把欠的债务还上我就能出狱了,出狱后我还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富二代!”
“嗯!有志向!”苏远拍手称赞,“我看人的眼光真准!”
苏家人嘴巴毒是出了名的,苏远强忍笑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几句无心的刻薄竟让这小子记到现在。
王决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脸上有点红:“喂,那你进来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远挺起胸膛:“我啊,我是个特别有前途的大学生,正在考虑是先泡个女朋友呢,还是先把英语六级过掉,还是让女朋友帮我把英语六级过掉。”
王决笑喷了。
此时放风时间结束,苏远挥着管教棒赶他:“滚吧滚吧,最好早点滚出去,我最讨厌有钱人在我跟前显摆,尤其是富二代!”
第51章 铮铮
为了加班工资,苏远毅然担负起了收名单的重任。
从各区的管教那里收集上来的名单经过整理后输入到系统中,这时候苏远赫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决。
心里咯噔一声,苏远问道:“郁辰,季度清扫名单里的人,他们会怎样?”
“他们会离开监狱,具体去向由上面的人决定。”郁辰给了他一个保守的答案。
苏远扫了一眼王决的资料,去向那一栏写的是Daleth下属医药研究所。他有点不太明白:“Daleth是谛的市场部吧?这是给王决分配工作了?想不到啊,咱监狱这么人性化。”
郁辰奇怪地看他:“你的大脑回路真是不一般,你以为谛是什么慈善机构?怎么可能给这些人分配工作。”
“嗯?那为什么把王决派到那边去?”
郁辰端着杯牛奶走到他身后,扫了眼电脑上的信息,没有急着回答他,却反问道:“怎么这么在意这个人?他跟你什么关系?”
苏远:“他是我曾经的牢友啊,你不记得了?就那个骂我‘卖身立牌坊’的小子。其实这小子虽然有点不懂事,但人还不错。”
郁辰点了点头,随即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详情”按钮,哗啦出来一大堆文字说明,他大致看了看,对苏远说:“他父亲控股的那家公司破产了,股东大会已经解散,整个账务已经烂掉,现在他父亲潜逃了,所以谛要将他这个抵押拿去抵债。”
“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他的父亲不准备偿还谛的债务了,如今谛只能想办法将损失减到最低,送他去Daleth的医药研究所,大概是用他做活体实验吧,反正他已经被自己的亲人彻底放弃,对外而言是不存在的了。”
苏远愣在那儿,久久无法说话。
“什么叫彻底放弃?那是他亲生儿子吧?什么样的债务会逼得一个父亲放弃自己的亲儿子?他才十九岁啊,怎么能用他的生命去做实验品?什么狗屁抵押,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正是因为他年轻,身体健康,才有用作药品实验的价值。”郁辰冷静地说,“没有直接卖掉他的器官已经是仁慈了,谛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的,毕竟一个活体实验样本很难得。Daleth的医药水平几乎超前十年,就是活体实验的功劳,其中监狱的季度清扫做出了不少贡献。你现在懂了吗,他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严格说来,是他的父亲放弃了他的生命。”
“疯子,都是疯子!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以前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没有让你靠近过这样的名单。”
“把他的名字划掉!”
“名单是上层拟定的,我们没有权限更改。”
“我有!我有整个魔方的权限,我就不信救不了一个人!”
“苏远!”郁辰喝止住他,“为了这么一个人冒险侵入魔方值得吗?别傻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救他有什么意义?而且就算你划掉他的名字也救不了他,让他一辈子待在监狱里,还不如把他送去研究所。”
“我操!我□全家!我不听你这些废话!”
苏远咒骂着就往外走,郁辰一个电话叫来了一排守卫,硬是把他逼回了房间软禁。任凭苏远怎么威胁怎么叫嚣,就是没有人敢回应他。
直到季度清扫的当天,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苏远才被允许放了出来。
当他赶到的时候,王决已经在监工厅闹翻了。
有人嘲笑着那个濒临崩溃的青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越狱?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附和的笑声回荡在监狱中,刺激着苏远的耳膜。这些人都是困兽,他们毫不犹豫地贬低着不合群的同类,把自己的无力反抗发泄在别人的不自量力中,就如同当初对他这个反叛者的不屑。
王决颤抖得很厉害,他手里攥着一柄枪,躲在墙角的位置,威胁着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
苏远远远地看着他,一瞬间某种共鸣响彻脑海。他知道那种恐惧,面对着即将毁灭的世界的恐惧,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人去拉这个孩子一把,他就会被活埋在漆黑一片的废墟里。
“你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吗,你就放任他这样胡来吗?”苏远转头问身边的人,“现在叫我来又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去劝服他?”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囚犯。”郁辰掰过他的脸,让他注目那边的情景,“你看,他把自己当成了第二个你。”
“……”
“苏远,你当初的所作所为,给了他逃出去的希望。”
“……”
“如果他被击毙,就是你的罪过。因为是你让他相信,有奇迹这种东西存在。”
“……”
此间每一句话,都剜在苏远的心上。他怔怔地看王决拼命挣扎,看他向自己投来那么热切的目光……曾经他觉得自己有多么英勇,如今就觉得有多么愚蠢。
“苏远,苏管教!你带我出去吧!求你了!”那声音撕裂一般。
“我去找我父亲要钱,不行的话我自己挣钱还债,你带我出去好不好!”他向他祈求,向他的希望一步步靠近。周围都是枪口,只要郁辰一声令下,他就必死无疑。
“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