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宣告----雪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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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宣告----雪杉-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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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
「啊?」
我跳下床,把放在床头的外套拿起来,匆匆穿上,「我要回家!」
「别闹了,你还没……」杨警官试图阻止我,一发现他的手无意中按在了我的胸膛上,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我闪过他粗壮的身躯,急急往外走。我八成是搭救护车或警车来的,自然没有代步工具可以回去,幸好急诊室外面有很多计程车,我随手拦了一辆就跳上去。
「齐仲民!你等一下!」杨警官追出来,却只能在车外徒劳无功地喊叫,连车窗都不敢敲。他就是这麽一个奉公守法的好警察。「齐仲民,你给我下车!」
「才不要。」我扮了个鬼脸,示意计程车司机可以开车了。车子缓缓开出医院,把杨警官留在後头,也把我最初的撞鬼体验留在那家医院之中。
回到家,已经是将近天亮的事了。我迅速洗了个澡,打算在上班之前先上个网,小睡片刻再去报社。当然,我没有忘记捏著我戴在脖子上的天后宫的护身符,喃喃念了几次「妈祖保佑我」。
上PTT和各大讨论区观察最近的热门话题,是每个记者每天的例行公事。很多意想不到有卖点的新闻,往往都是从网路上开始的。虽然我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还是耐心在各个热门看板进出,看看乡民们最近又在热中什麽话题。
一则被推爆了的文章,吸引住我的目光。标题名称是「自杀宣告」,发文者是一个ID叫做May1981的人。我点进去,文章只有寥寥两句:
我将在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十二点整,从XX饭店顶楼往下跳。
有没有人要陪我一起跳?
我愣住了。XX饭店,不就是我几个小时前才去采访过的那家饭店吗?
我抬起头,看向墙上挂著的日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虽然这个说法不够精确,但几个小时前的确就是十二月二十四号的晚上十二点没错。
我赶紧翻出我的笔记簿,幸好没在一片混乱中搞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跳楼的OL,名字就叫做——
丁爱梅。笔记簿上用粗重的笔画描绘出这个名字。
丁爱梅,May1981。
这篇自杀宣告,会是丁爱梅死前留下的最後讯息吗?
我按下空白键,萤幕上出现一大串推文。看样子绝大多数的乡民都打算先跟May1981要到照片,再决定要不要跟May1981一起往下跳。还有就是指责May1981教坏小孩子的嘘文,以及劝May1981不要想不开的推文。当然,其中也有不少说风凉话的嘘文。有些乡民似乎认定May1981只是想炒作名气、吸引注意,还相招来去饭店顶楼看看May1981会不会真的往下跳。先看May1981是不是正妹,再决定要不要阻止她轻生,甚至有人这样说。
不知道这些或推或嘘的乡民,早上打开电视,发现真的有人从饭店顶楼跳楼自杀了,会作何感想?
我发了封简讯给我的朋友,他有办法帮我弄到BBS站的注册资料。如果May1981真是丁爱梅,那麽我有预感,这一定会变成一条爆炸性的大新闻!而我明年将要领到的年终,也将会跟著水涨船高,万岁!
上完网,我立刻躲进被窝里补眠。可能是跌下楼梯时撞到头的关系,我睡得很不好,梦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我从高处往下跌的情景。
我渐渐睡得沉了,梦境由纷乱转为清晰。眼前闹区的夜景十分美丽,街灯晕黄,缠在行道树上的七彩灯饰闪闪发亮,透过凄凉的泪水,映入眼中的一切都带著霓虹般璀璨的光辉。
我脱下高跟鞋,只穿著裤袜踩在地上,感觉好冷。我爬上围墙,风很强,把我的头发吹乱了。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我往前踏了一步,强风把我的身子吹得摇摇欲坠。我有点胆怯,有点後悔,可是回过头,那里什麽人也没有。
没有人来。
我咬著嘴唇,闭上眼睛。往前、再往前,然後……
「哇啊啊啊啊——」我从床上跳起来,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大亮,寒风呼啸而过,又是个冷飕飕的天气。
我恍惚地拿起闹钟,发现已经迟到了。唉,迟到就迟到,反正没有哪个记者会每天准时进公司打卡的……
我爬起来,换了件衣服,趁著出门前再上网看一下。果然,已经有乡民发现丁爱梅自杀的新闻,在八卦板嚷嚷起来了。什麽真的跳了,早知道就多陪她聊一下,或是这只是巧合吧,还是无聊的恶作剧,到最後,连阴谋论都出笼了。
虽然还不确定May1981的身分,但我想八九不离十了。竟然会想到BBS这种地方寻求温暖,那位丁小姐也真是……
「真是什麽?」冷冷的女声,回盪在小小的套房内。
我的动作冻结了。
我很确定我没有开电视。套房隔音很好,隔壁的电视声不会传到我这里来。当然,我也没有同居中的女朋友,所以房间里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女人的声音。
那麽,刚刚说话的,是谁?
肩膀上一阵沉。我不敢动,但眼睛还是不听话地往旁边瞄。
我看见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那是只女人的手。修成长方形的指甲上,涂有鲜豔的大红色指甲油……
跟我在丁爱梅的尸体上看到的指甲油颜色,一模一样。

自杀宣告…04…

「真的很笨呢,这个女人……」那个声音轻叹著,一道冷风拂动我的头发,令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要自杀,选个没人的地方上吊不就得了吗?一下上BBS发文、一下又在闹区跳楼的,不是摆明了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吗?真是蠢毙了……怎麽样,你刚刚是不是想这麽说?」
按在肩膀上的手,收紧了。我可以感觉到尖锐的指甲戳进我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说话啊,你不是意见很多吗,齐大记者?」那个声音在我耳边低笑,一团寒气笼罩住我的耳朵,冻得我头皮发麻,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现在是大白天没错吧?我的天后宫护身符也挂在脖子上没错吧?为什麽还会……
手机响了,铃声显示我收到一封简讯。手机就放在电脑旁边,我只要伸手就能拿到,但我动不了,也不敢动……
「哎呀,何必这麽费事呢?」笑声中饱含恶意,「丁爱梅就是May1981,May1981就是丁爱梅,你不是已经很确定了吗?还是……」
视野中忽然出现一片黑发。起初只看得到有些稀疏的发尾,渐渐的,头发愈来愈多,愈来愈长,像蛇一样扭动著,在我桌上堆积成一团。
滴答、滴答。红红的、白白的,像优酪一样黏稠的东西,从上方一团一团地滴了下来。我的理智充分明白那是什麽东西,但我的情感拒绝承认。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不可能……
就像是在嘲笑我一般,一张扁平稀烂的脸无预警地贴到我面前。很像一张披萨——这是我的第一感想。如果真是一张配料随便乱放的批萨就好了,可惜不是。那些乱放的配料,其实是摔得稀巴烂的五官。皮肤翻起,里头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肌肉都露了出来;五官移位,眼皮不见了,圆滚滚的眼球挂在变形的眼眶里,凸得几乎快要掉出来;鼻子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还有牙齿……从少了一大块肉的脸颊,可以看见里头白森森的牙齿,以及失去血色、看起来像块腐肉的紫色舌头……
「还是你需要看到这张脸,才能确定我已经死了?」
女鬼张嘴大笑,裸露在外的肌肉上下用力拉扯,紧绷得似乎快要断掉。
我的神经也在同时间断线。啪的一声,我失去了意识。
就算我再怎麽不信邪,这时也不得不相信,我撞邪了。
中午时分,我草草解决了午餐,便驱车前往行天宫拜拜。车子是我拜托同事去帮我开回来的,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到丁爱梅自杀的现场去牵车。我胡乱向总编报告了采访进度,总编对我在BBS上的发现十分满意,还要我下午去采访丁爱梅的家人,晚上九点前务必要写出一篇够耸动够吸睛的新闻。
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我犹豫了。当我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发现自己头上撞出了一个肿包时,还以为我只是不小心跌倒,撞到头,做了场恶梦,如此而已。
但我肩上已经开始泛紫的指甲抓痕如此明显,令我无法自欺欺人。
怎麽会?为什麽?去采访的记者又不是只有我,干嘛偏偏找上我?想起丁爱梅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我又忍不住开始发抖。但报导又不能不写……
我愁眉苦脸地在行天宫附近买了拜拜用的米糕,按照一般的程序上贡、上香之後,把米糕上头的龙眼剥壳吃掉,希望神明可以保佑我不要再被丁爱梅的鬼魂纠缠。我还特别求了护身符,过过炉火之後,和我的天后宫护身符一起挂在脖子上,看看驱邪的效果会不会强一点。
离开之前,一个穿著长袍马褂的庙公把我叫住,语重心长地说: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我愣住了。
「女孩子比较死心眼,你要让她去,不是让她更执著。」庙公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过我看也来不及啦……」
来不及?什麽意思?我正想追问,庙公已经背著手,走进拥挤的香客群中,不见了。我沮丧地走出行天宫,想到下午还要去丁爱梅的灵堂上香,心情就很沉重。
丁小姐啊,如果我曾经乱说什麽话,惹得大小姐你不高兴,拜托你高抬贵手,饶过小的我吧!我只是个小记者,靠写新闻混饭吃而已,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我坐上车,调整一下後视镜的角度,正要发动引擎,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後面……好像有人……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我不敢再去看後视镜。不会吧?现在是正中午耶!附近是行天宫,而且我脖子上还挂著刚求来的护身符……
「少年仔!」後车厢被重重拍了一下,一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大婶粗著嗓子喊:「你车子停这里要收钱喔!等我一下,我开张单子给你!」
靠!没事不要吓人好不好!
我收下缴费单,忿忿地把车子开走。我打算先绕去杨警官那里一趟,丁爱梅的身家资料还得从他那里打听才行。对了,还得告诉杨警官BBS的事。这麽一来,案子应该就会以自杀结案了吧……
呼吸一滞。当我意识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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