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告一段落,他有助理帮忙善后,不妨。”芦绍宗迅速接话,省下韩育陵多说话的不适。
“我本来想……”
“今天去看?没什么好看的,作品和上次一样。”
“怎么这么说……”
“他不想做了,周游列国这么多年已经玩够,打算到‘寒路’帮忙,你打算给他多少工资?”芦绍宗拉过椅子坐到床边,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边说边拿起一支水瓶,将吸管凑到韩育陵嘴边。
‘寒路’是韩育陵在国外投资的广告公司,成立只有四年,与Z2H有紧密的合作关系,韩育陵的亲弟弟目前在那里当插画手兼打杂员工,弟弟的父亲去年尾办了移民过去和弟弟同住,韩育陵时不时都联络那里的负责人得知他们的近况,弟弟的工作表现平平无奇,无功无过,父子俩的生活过得朴实,算得上安居乐业。
芦绍宗提起寒路,韩育陵便想到父亲,心里即浮上一抹阴霾。芦绍宗观察到他的眼神变化,便不继续这话题,待韩育陵喝了水,他起身坐到床边,掀开一部分被单,稍微曲起韩育陵右腿,熟练地给他按摩几处穴道,韩育陵膝伤难愈,躺卧或坐久了,膝关节就会酸痛,就算韩育陵不说,曾无微不至照顾过他的芦绍宗也不会忽略。
韩育陵看看时钟,已接近傍晚时分,因噩梦惊醒后恰好芦绍宗来叫门的事情他只有个模糊印象,当时房内自然光线充足,应该是天色大亮的早上或正午。
“你放在厨房柜子里的药,药性都太强,以后别再自己乱买药,不舒服就马上找洪医师,他会给你配适合的药方。”芦绍宗说道,语气渐显严肃,韩育陵马上意会现在是听训时段,无奈地把脸撇过一边去噘嘴,芦绍宗竟毫不犹豫往他后大腿上赏了记响亮巴掌。
韩育陵一惊,立即把腿放下,芦绍宗却又给他抬起。
“宗哥……”韩育陵敛起下巴悠远地垂目,拉长的尾音满是委屈和撒娇意味。
“不想听吗?那让韩封来说。”芦绍宗探出食指用力点不乖宝的前额。
“封哥知道?”韩育陵慌道,一边用手肘撑起上身,芦绍宗话不多说,又给他追加一巴掌,这回力度是大得存心要他疼,那不算薄的布料底下大概是一块红印了。
芦绍宗打了没把手移开,眯眼瞪着韩育陵,直到他识相地躺下,才轻轻给他揉挨打的位置,边说道:“你状况不算严重,我没告诉他,不过这只是暂时,你要是两天内好不起来,就等着他来给你屁股开花。”
“宗哥,拜托你……”
“拜托我?应该是我拜托你吧!别把自己当超人,你宗哥我,有困难的时候也会找你夏哥诉苦,你脾气倒是够硬,什么都自己吞,不怕噎死?”
“我……”
“不是说你能力不足,我把公司交给你就是已经放心,现在问题出现,你要瞒着我一个人解决,那没有错,或者说那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但问题是你的心态。”
“什……”
“Shawn不满现状是他的问题,不是你对他不够好,你不理智处理,为了他乱发脾气,喝酒抽烟还失眠,直接影响其他工作,对其他人公平么?RTH的评审会议本来应该是今天,你却病倒,会议斩延,拖延接下来的工作流程,辛苦的不只是你,还有整个团队。”
“是谁……”
“小炯来给你送带子,Shawn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柜子里的收藏品,是那个被Shawn抛弃的小鬼举报你的。”
韩育陵准备说一句就被堵几句,最后结果是肚子里的毛线都给芦绍宗看透,他辩无可辨,哼了哼鼻,抿唇不语。
“罢了,Shawn和那小鬼你想怎么处置我不插手,也不会教你做事,省得你又……唉!”芦绍宗话说一半就叹气,放下韩育陵右腿,换到左边去给他按摩。
韩育陵见芦绍宗严厉的神情瞬间罩上了层失落,沉着脸默不作声,仿佛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他知道干爹未说的话的是什么,是怕又和自己起争执。
韩育陵握住芦绍宗正按压他大腿穴道的手,正思索道歉的言语,芦绍宗却误以为不小心按疼了他,松手改压成揉,轻声道:“太久没给你按,力道有点忘了……”
韩育陵鼻子立即一阵酸,跟着眼眶就泛热,猛地坐起身,抱紧芦绍宗脖子搂,扯得点滴架摇摇欲坠,好在芦绍宗眼明手快,稳住了架子,调整好点滴管才抱着撒娇的宝贝。
“对不起……”韩育陵模模糊糊地道。
“为什么?”
“全部。”
“这样道歉很取巧。”
“我会很快病好。”
“病好了宗哥给你买礼物。”
“别告诉夏哥,他会向路哥炫耀。”
“你看你,老把我们四个老男人耍成捆毛线。”
韩育陵没答话,收紧了双臂,呼吸深而缓,他移动了些身子,靠得芦绍宗更紧。
芦绍宗知宝贝在尝试控制情绪,虽然有点不忍,但这宝毕竟不是个小孩,早已是个父亲,眼泪还是学着收起的好,便只沉默地轻拍他背脊安抚。
“宗哥……”好一会儿,撒娇的孩子才发出酥心的委屈音调。
“嗯?”
芦绍宗温柔无比的一个询问,像大提琴的低音,萦绕着试图穿透韩育陵内心防线。
韩育陵想说自己又发噩梦了。梦醒的一刹,他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该饿了吧?”芦绍宗问。
还是别说吧?说了只是得多看一个医生。
“嗯。”韩育陵点头。
☆、03 一步步的靠近
韩育陵十二年前遭人绑架,被施以残酷凌虐,手脚骨骼与关节因此严重受伤,后还因脑部受创而丧失所有记忆,直到五年后记忆才突然恢复。
那五年间,与韩育陵非亲非故的芦绍宗、夏穆、韩封,和路卡四人犹如带小孩一样照顾他,教导他从零学起所有基本生活常识,陪伴他重获一段没有凄楚的‘童年’。
初时韩育陵伤患未愈,行动不便,四个大男人需要替他把屎把尿,抱上抱下,夜晚担心他做恶梦,轮流陪着他睡,他吃饭怕他噎着,他走路怕他摔倒,因他而精疲力尽、提心吊胆。
然而,当看着白纸一样纯净的宝贝一天天累积新的记忆,慢慢成长,过得比从前快乐,玩得开心时灿烂一笑,所有为他付出的心血和时光便都值得。四人甚至有感这是上天给予的一份珍贵礼物,他们拥有的爱情无法传宗接代,能得义子如此,还有何求?
韩育陵丧失记忆前就在音乐创作方面天赋异秉,干爹们让他到Z2H工作,学习自力更生,他记忆还没恢复就已为公司贡献极为优秀的作品,恢复记忆后迅速就让公司的音乐素质提高,引领中文流行乐坛,进而在全球乐界挣得一席之位。韩育陵自小家教严苛,尊师重道的观念根深蒂固,个性拼搏好学,再加上干爹的扶持,很快就得到公司一众年长前辈的认可,顺理成章接手公司的领导角色。
近年韩育陵热心投资,创立了新事业,还在市内黄金地段买了不少店铺和楼房单位,年纪轻轻,身家已远超四位干爹年轻之时,他现在不仅自己的生活无忧,还有足够的能力让干爹们不愁生计。
芦绍宗等人当然都不是希望能靠干儿子养老才让他们这心肝宝这么努力赚钱,芦绍宗和夏穆各有各事业,用不着人养,远在美国郊外的韩封和路卡生活俭朴,除了给宝贝送礼物,几乎都没有额外开销,且两人早年都是‘费尽心思为退出江湖铺后路’的黑道大哥,积蓄是可观的,他们在Z2H和寒路都有股份,只要没有染上大病痛或遭遇什么意外,完全不需要干儿子操心。
自从韩育陵伤重苏醒到现在,干爹们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要他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去做他喜欢的事。没人愿意看到他为工作费神竭力,他们总暗示宝贝,若辛苦了就停下,但他们也都了解,男人总有追求事业和财富的野心,自不能强逼宝贝放弃他建立起来的王国。
去年韩育陵膝伤恶化,四人认真商议过后,一致通过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宝贝讨个媳妇,宝贝虽然有个十二岁的儿子,但年轻有为,天生丽质,三十好几了还俊朗得像二十五六岁,虽然病痛多,但也没有疏忽运动,身段仍旧完美,体力在需要的时候应该是绰绰有余,不可能一朵桃花都沾不上!
纵观和韩育陵有接触的女性,贝鲁和他感情最深,也对他的过去了解得比一般人多,两人感情虽类似兄妹,但谁说兄妹情不能升华为男女爱恋?结果才这么想不久,贝鲁就找到了另一半……
韩路两人较相信缘分,不怎么认同相亲或联谊这种寻找终身伴侣的途径,也或许对干儿子仍然存有些微占有欲,他们并不是很积极催促干儿子早日成家。芦绍宗与他相处时间多,知他对女色实在冷感,他怎么可能没有女生倒贴?还曾经有影坛红星向他示好,可他待人就是礼貌得过,让人感觉拒人于千里,女生即使一见钟情也很快扫兴,就算提起劲来倒追也钻不进他紧密的日常行程,芦绍宗偶尔给他提一提,他却说事业为重,目前为止,仍还不懈地在这方面努力的只有夏穆了,常常给韩育陵送各种活动的邀请函,制造机会给他认识知性美女。
芦绍宗给韩育陵喂了碗汤,替他擦了擦身子,陪着他睡下后才离开房间,一出房门见夏穆坐在客厅眯着他那美丽的凤眸盯着厨房,像只想扑蝶的猫。
芦绍宗正开口要问,爱人立即比个手势让他噤声,并招手要他过来。
芦绍宗先转头看向厨房,风景是宝贝收留的小鬼在流理台前哼歌洗碗。
韩育陵脸皮薄,得知叶雅琪目睹自己给芦绍宗抱着送医院又抱着回家,他需要调试心情才能面对这个看到自己狼狈一面的小家伙。他告知芦绍宗必须让叶雅琪留下来,芦绍宗不愿逼他说清楚原因,便与夏穆一起和这个对他们来说为‘不速之客’的小鬼吃了顿晚餐,先观察这小鬼有没有‘危险性’再决定留不留他。
小鬼很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