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就响了。
“同乐。”
裴晏想了想,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干嘛,于是又发了一条:“过年在部队还是回家?”
那边回复:“没回家,也没在部队。”
裴晏问:“那你现在在干嘛?”
回:“压马路。”
裴晏再问:“一个人?”
过了好大一会才有新信息过来:“跟你没关系吧。”
裴晏心一横,打了几个字回去:“我无聊,没事找事,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很快那边又回复了:“我也无聊,下雪了,一个人有点冷。”
裴晏又心软了,咬着嘴唇想像他一个人在雪地里走的样子,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眼睛里一闪一闪的:“穿多点就不冷了。”
那边只有一个字:“嗯。”
裴晏失神的片刻,突然一声巨响炸开了天空,各式的烟花把黑夜都照成了白天。
裴晏又发了条短信:“我们这边在放烟花,真美。”
那边依然只是一个字:“嗯。”
初一去拜年,初二出远门走亲戚,都是秦稳用摩托车带着,裴晏却觉得这两天过的好慢。其实他觉得白天都过的很慢,因为要等到晚上给那人发短信,就觉得等待黑夜来临是那么漫长的时间。
那边从没有问过他是谁,他也想问一下那边想不想知道他是谁,可是每次都编好了短信而不敢发送出去。
他怕对方一知道他是谁,就连一点等待都不给他。
有人说暗恋的心情很美好,因为带着那么多的不确定,也就无惧最后的结果是好事坏了。裴晏就想是某个怀春的少女,倚着门不停的回首,却又惧怕着对方看出自己的心事,而不断的嗅着那本不存在青梅果。
禁果的存在不是为了提示世人这是一种不被允许的东西,而是引诱着人们去采摘然后品尝。
裴晏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小孩的脸,时好时坏,可是不管怎么变,他都必须隐藏着心底的那个不能对人说的秘密,时常把笑挂在嘴角。
“我觉得我要崩溃了。”
“有那么大的压力?”
“你好像从没有苦恼过?”
“没见过前一刻还要崩溃的人下一刻马上就换了话题。”
“呵呵。”
“没什么说就睡吧。”
……
短信越积越多,离裴晏开学还剩一星期了。
裴晏一时没忍住,打了“教官,我要回学校了”这几个字发给林霖。
很久都没有回复,裴晏一时又生出了摔手机的冲动,不过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夏峰打来的。
“媳妇儿,什么时候到学校啊,不是说二十号的票么,怎么也不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你都准备好了?”
裴晏心情不好,语气不善道:“该来的时候就来了,急什么。”
夏峰笑笑:“一个月没见媳妇,想了嘛。”
裴晏只给他一个字:“滚。”
挂了电话,手机上显示有新信息,不过提示说信息储存满,需要删掉一些才能打开。裴晏舍不得删,只好一条条的看过,把那些只有一个字“嗯”的找出来删了一条。
打开一看,裴晏差点吐血。
屏幕上显示的那条跟他删掉的一模一样。
☆、去见想见的人
开学时候的学生大军带动了铁路事业的发展,一节车厢里几乎都是草样年华的学生们。
对面坐着一对情侣,一会女的腻在男生身上,一会男生拿着果冻一口口的喂给女朋友,裴晏不好意思直视着他们,只好自己一个人闭着眼睛睡觉。火车在一个站停下,小情侣就在哪个站下了。裴晏坐正身子,准备去倒水,这时候又过来两个男的,看起来像是一对兄弟。裴晏就对他们笑笑,绕过旁边睡觉的一个男生,接水去了。
回来时年纪较小的那个男生脱了外套,正要坐在里面的男生帮他挂起来,男生就穿着毛衣,感觉年龄很小,可能还是高中生。
挂上毛衣的那个男生见裴晏盯着他们看,于是朝他笑了笑。
裴晏这才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讪讪道:“你们也是开学了?”
男生腼腆的笑道:“我送我弟回去。”穿毛衣的男生也对裴晏笑了,脸上只有一个酒窝,看着也没有不对称的不协调感。
“阿洁哥,水。”小男生对哥哥说。裴晏见他们放在桌子上的塑料袋里有好几瓶水,那小男生太依赖哥哥了,自己都不动手拿,还是那哥哥拧开盖子喂到他嘴里的。
一时间裴晏觉得这对兄弟比那对情侣还要亲密。
男生收好矿泉水瓶,擦了擦手上的水,道:“我叫郑洁,他是我表弟,叫颜斐。”裴晏自报了姓名,郑洁又递了个橘子给他,裴晏接过放在桌上,好奇的看着颜斐笨手笨脚的剥开了橘子,胖乎乎的小手拿了一瓣给郑洁,郑洁一脸甜蜜的张嘴吃掉。
裴晏收回目光,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郑洁点点头:“我不对我弟好还对谁好。”
正说着,颜斐又塞了瓣橘子到他嘴边。郑洁就从他手上拿下去,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拿出张纸巾给他擦干净了手,轻声对他说:“小斐,别吃太多了,你要是没事做就睡觉吧。”颜斐真的很听话,闭上眼靠在郑洁的肩膀上就睡觉去了。
裴晏好奇的看着颜斐,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乖宝宝。郑洁咬了下嘴唇,对裴晏道:“小斐脑子不好。”低着头,不过声音很是低落。裴晏也不好意思再问,只是可惜的看了一眼睡觉轻张着小嘴的颜斐。
郑洁又用手擦掉颜斐嘴角的口水,然后很快的用手抹了下自己的眼睛,把头转向了窗外。
裴晏只好也用睡觉打发时间。
吃饭是时间裴晏只泡了方便面吃,郑洁却花了二十块钱给颜斐买了份快餐,颜斐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郑洁也没吃。看得出郑洁这个人有心事,让颜斐自己靠着窗户坐着,自己起身去了卫生间。
回来时郑洁满脸是水,眼睛通红。颜斐看着他,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用小手指着他笑道:“兔兔。”
郑洁的眼泪忽然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颜斐看见他哭,也不笑了,咧嘴就哭了起来。
除了自己,裴晏第一次看见一个男生那么失态的流眼泪。心里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郑洁把颜斐搂到怀里,擦干了他的眼泪才去管自己的。颜斐抓着他的衣服,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似的,张着嘴半天发言不明:“哥……呢……”
郑洁笑道:“不哭,都不哭了,我送小斐回家,我也不走了。”
裴晏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对于别人的事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不过见郑洁也大不了他多少,应该还是个学生,他当真为了个脑子不好的表弟不去学校了?而且看郑洁流眼泪的时候,他觉得那一幕多少有些似曾相识。
但是这世界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再怎么说也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没那么多意外吧。
裴晏想想自己,又觉得很是自嘲,他那么多年没对异性动过心,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汤,也会喜欢上一个同性。真是够讽刺的。他叹了口气,外面已经全黑,火车厢里的暖气也让人眼睛胀胀的极不舒服,于是准备在睡觉前去洗个脸。
从卫生间出来,却看见郑洁站在两节火车之间的地方发呆。他本来不想过问别人的事,可还是鬼使神差的走到他身边:“我用好了,你不去么?”
郑洁笑了笑,道:“我只是过来冷静一下。”
裴晏“哦”了一声,还没想离开:“你放心你表弟一个人?”
郑洁揉揉太阳穴,疲惫道:“他睡着了。”
笑了声,裴晏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感觉什么烦恼也没有。”
哪晓得这无心的一句话让郑洁的眼眶又红了:“就是这样,我才担心。他只是想见我,就去找我了,看见他,我都傻了……”看到眼前裴晏张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郑洁想反正说也说了,不如全部说出来,这样他的心里也好受一点。
“他脑子不好,反应速度慢的很,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远门,从小就喜欢黏着我。我一开始讨厌他,觉得他黏着我让我很是厌烦,于是填报志愿就填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了过来,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坐上火车的……我怎么这么自私……”
裴晏给了他一张纸巾,也不好拍人家的肩膀给他安慰,只道:“那就对他好点。”
郑洁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起来:“谢谢,我已经决定回去重新读高中,明年考个离他很近的地方,好好对他。”
说实话,裴晏很难理解他对他表弟的感情,如果只是一般的感情没必要为了他放弃现在的学习机会,而他表弟也是,明明那么傻,却为了见他一面,不顾冷漠的人心和远隔的天地,毅然一个人千里迢迢的去找他,这换做是个正常人也不一定做的到吧。
想明白后他倒觉得果真是印证了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世间的缘分果真很奇妙。而一个陌生人跟他的萍水相逢也让他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火车还在轨道上缓缓爬行,那表弟俩也已经下了车,这时候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趁现在,还是那句话,
当我们想念一个人就应该义无反顾地去见他。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趁阳光正好。
趁微风不噪。
趁花儿还未开到荼蘼。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趁现在还年轻,
还可以走很长很长的路。
还能诉说很深很深的思念。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趁世界还不那么拥挤。
趁飞机现在还没有起飞。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趁记忆还能够将过往呈现。
趁现在时光还没有吞噬你们的留念。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趁现在自己的双手还能拥抱彼此。
趁我们还有呼吸。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不必去幻想相见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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