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侍者将他们送了进去,阿元狠狠拧了熊鑫一把:让你妈妈知道,这下真要急了。熊鑫不以为然:你还是先练练走路抬哪只脚配合哪只手吧。阿元皱鼻子:讨厌!谁知道是这么大的排场啊!我刚才都决定不了先迈哪只脚好了!
阿元起先还紧张,但感受到大家很欢迎新面孔,尤其是美丽的新面孔马上开始游刃有余,毕竟也是高级时尚沙龙的顶尖发型师,见多识广人又聪明。看看,听闻都豪赌上了,准有男人又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了。只是……可千万别看上谁,她遇到的衰人够多了。
“你还挺沉默。”彭勃见熊鑫无意回话,顿觉无趣。
“……我不太会说话。”言多必失,熊鑫心想,我说什么啊?少说为妙。
熊鑫沉默,彭勃也沉默,两人各自抽着烟,注视着各自的风景。半晌,熊鑫又塞上了耳机。
彭勃更无趣了,有些羡慕熊鑫带了Ipod。
“你在听什么?”绷不住了,彭勃问。那人无动于衷,他不得不以手肘顶了他一下。
“怎么?”熊鑫又摘下了耳机。
“听什么呢?”
“要听吗?”
嘿,你还挺大方。彭勃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就听到交响乐的声音滚滚而来,“但丁交响曲?”只听了一会儿,彭勃便脱口问出。
“咦?你知道?”熊鑫微微一笑。
彭勃也笑了笑。
两人坐得有一臂距离,Ipod躺在当中,耳机一左一右在中间形成了V型。没人再说话了,都安静地听着美妙的音符。
偷得浮生半日闲。
熊鑫后来把腿蜷了上来,侧脸去看身旁的男人,他像是若有所思,手掌摊开来放在腿上,熊鑫看到他的指尖有很厚的茧子,里面混着钢弦的碎屑。他弹电琴,熊鑫想。再去仔细观察他的长相,是个很英挺的男人,轮廓感很强,配合他高大的身材,特别有男人味儿。最突出的是他的眼睛,又黑又亮,闪烁着坚毅智慧的光芒。
彭勃也会去打量熊鑫,他有些太消瘦了,锁骨深陷,喉结很突出,上臂还没自己的小臂粗。再瘦些就要让人觉得营养不良了。也很白,白得像是不太常见日光。五官并没有什么特别迷人之处,但很干净,文质彬彬。唯一突出的大概是他的鼻子,从侧面看过去,形状特别好看。全身最大的优点都在他的手上集中体现,就连指甲都像是精心修剪过。不知为什么,这双手让他想起了另一双手,也是这样的纤细修长,又白又软,指甲同样被修剪得一丝不苟。那是谁的手呢?
过了许久,手机忽然响起,熊鑫接了起来,阿元慵懒的声音顺着信号传来:“喂,你到底在哪儿啊?怎么都找不到你……”
熊鑫起身,摘下了耳机,一边向前走一边接电话。
彭勃还坐在原处,又点燃了一支烟。这一等就是遥遥无期,等到三支烟都碾灭了,彭勃关了Ipod起身,却遍寻不见那消瘦的身影。
他愣住了——人呢?
试着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
要不是手里还攥着那只播放器,他还真以为自己见了鬼。看看腕上的手表——都市怪谈版的灰姑娘啊?
低头注视着手里的Ipod,有些旧了,也不是最新的款式,绕线器是一只棕熊,憨厚可爱的样子。外壳也是头熊,一只咧着嘴笑的熊。
他果然很童趣。
不对,这不是问题的关键,这东西得还给他吧?还有那个警示牌。
“你喝什么了?站稳了。”熊鑫架着阿元上了车,费了把子力气才把她平放在后座上。她就这个习惯特别好:临近喝大之前,记得通知你。
倒车上路,开出去一段熊鑫才猛然记起忘了拿Ipod。那只Ipod对他很重要,不是播放器本身,而是里面的内容。里面录了很多他即兴演奏的灵感。
糟糕!熊鑫一脚踩了刹车,想调头回去取,可一想到由此可能会引出来的一连串麻烦,心一横,又起步上了路。
真倒霉。只能自认倒霉。都是阿元太让他挂心才搞出这种乌龙。可熊鑫又转念一想,至少他把它落在了一个也爱音乐的人手里,还不算太悲剧。
认命吧。
想到这儿,熊鑫又认真想了想那个男人的脸,如果下次还能遇到……再问他要吧。虽然基本不可能,但也只能如此聊表安慰了。
我的Ipod啊……真命苦。
【第二章】
秋天不知不觉中就来了,昨天还艳阳高照,今天就大雨倾盆。一场秋雨一场寒,熊鑫竖起了风衣的领子,雨扑面而来,打着的伞时不时被风吹翻。
冷,很冷,就算戴着手套熊鑫也觉得指尖冰凉。
你就是皮下脂肪太少啦。阿元总这么说。
从地铁站出来已经走了一大段,路上行人稀少,擦身而过的车溅起污水,熊鑫躲避不及屡屡皱眉。
好不容易走进阿元工作的店,他已跟落汤鸡别无二致。店里空荡荡的,店员大多百无聊赖。相熟的伙计看见熊鑫,笑着跟他打招呼,熊鑫点头微笑回敬。他们说阿元在楼上休息呢,请他先坐。熊鑫说不急,点了一支烟坐沙发上等。
阿元半个多小时后才下来,脸上挂着疲惫的神态。
“你怎么来了?”
阿元一开口,熊鑫就听出了她浓重的鼻音。
“你感冒了?”
“好几天了,快好了。”
阿元在熊鑫身边坐了下来,以拇指和食指揪着他的卷发,“想起来剪头发了?”
熊鑫摊手,“明天有演出。”
“果不其然。在哪儿演?”
“北京音乐厅。”
“跟乐团合作?”
“是。”
“上去等我喽,顺便让大虎把空调打开,暖风,你先把自己烤干。”
“你又消极怠工。”熊鑫笑。
“这种鬼天气只有你这种傻子才来。”
施沐晨是瓢泼大雨里阿元的第二位客人。他上来时候阿元正给熊鑫洗头发,一边洗一边聊天,泡沫堆满了水池。
“然后他就可傻了,还回头看我,看着看着就撞上了电线杆。”阿元笑得前仰后合,熊鑫也跟着她笑。
“元姐,又来人了。”
活见鬼。阿元看过去,阿伟站在施沐晨身后正以口型说——又来一个傻子,不禁绷不住乐出了声。
施沐晨被笑得莫名其妙,阿元赶忙站了起来,“你怎么今天来了?”
“你在笑什么?”
阿伟一个劲儿吐舌头,阿元不以为然,“笑你啊,他说我又来了一个傻子顾客。”
施沐晨也笑,“我是傻瓜几号?”
“二号。中午开始下雨,你是第二个摸来的。”
“一号是?”
“躺着那位喽。”
施沐晨看过去,见躺着那位伸出手摆了摆,像是打招呼。
噗。他和阿元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这是我发小儿,熊鑫。熊鑫,这是我的老主顾施先生。”阿元一边擦手一边给他们介绍着,阿伟已经走过去接替了阿元的洗头工作。这本也不是阿元的事,只有熊鑫来她才会破例坐下来帮他洗头。
“我想也不是一般人,什么时候见你给人洗头。”
施沐晨跟躺着的熊鑫打了招呼就对阿元说道。
“你想啊?那你得先要求,有要求才有实现的可能性。”
“不敢劳您大驾。”
“喝水吗?急不急?急的话我喊人来给你洗头,不急就等阿伟。”
“不急,下这么大雨哪儿也去不了才说过来修修头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喝着,熊鑫耳畔都是水声,听不太真切,偶尔听到一两句,听出了点儿调情的意味,不免微微皱眉。最近阿元很是自甘堕落,每每想到就让他放心不下。阿伟才给他擦了头发包上毛巾,熊鑫就迫不及待地起来了。
施沐晨也正向他这边看过来,视线撞在一起,熊鑫有些尴尬。刚刚躺着看不真切,这会儿才一堵“施先生”的庐山真面目:明眸秀眉,鼻梁高挑,唇如刀刻,是个美男子不说,又风度翩翩器宇不凡。
阿元拉过了熊鑫,按他坐到椅子上,小嘴突突地说着:“我们正说你呢,熊~能不能给施先生一个机会?”
熊鑫不明所以,侧脸看向阿元。
“问你要不要跟他处一处。”
“嗯?”
“就说你迟钝啦!”阿元附耳过去,“他跟你兴趣一样,目前单身哦~”
熊鑫的耳根热了一下,继而脸也红了,“你瞎说什么……”
“喂喂喂,你看到喽。”阿元戳着熊鑫的脸颊说,“一百块啦,快快拿来~”
施沐晨正要去洗头,无奈掏出钱夹放了张百元大钞在阿元的手心里。
熊鑫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
阿伟拍着熊鑫的肩膀安慰道:“他们拿你打赌啦。”
“赌什么?”
“赌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纯洁之人。”
熊鑫半点儿脾气没有。施沐晨低头笑望着他说:“没有恶意,还请见谅。”熊鑫这时候再仔细去端详这个男人,俊美的男人眉眼带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没什么。”熊鑫转过了脸,心里有些怨阿元轻浮。
剪刀的沙沙声一响起,熊鑫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一贯的毛病。阿元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摆正他的头,却也不叫醒他。她知道他很累,演出前他基本半步也不离开钢琴。
施沐晨已经洗完了头,阿伟下去找大部队唠嗑,楼上就剩下他们三人,阿元一边跟施沐晨说笑一边给熊鑫剪头发。
“他的发型也是你设计的?”
“你说这种卷卷?”
施沐晨点头,点燃了香烟。
“自来卷啦,所以每次修起来都巨麻烦。真想趁他睡觉全部给他拉直。”
“那你可太坏了。”
“有什么的嘛,真拉了他也不敢怎么我。”
“可别,这样比较好看。”
“是呀,他太瘦了,还是蓬蓬的好一些。”
施沐晨侧脸看着熊鑫,发现他睡得很香。
“你别色迷迷盯着我家熊看啦~”
“刚才还说要帮我们介绍。”
“喂,你真有意啊?”
“不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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