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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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之门-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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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自力更生的生活,两年前便开始了。即将升上高二那年的暑假,关景祺的父母兴高采烈地买了新房,却在置办家具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亡故。肇事者是醉酒的货车司机,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可是关景祺并不觉得公平,夺取自己父母生命的人,即使关一辈子,也无法赎清自己的罪。
  刚刚知道这个消息时,他觉得天都好像塌了下来。但是葬礼过后,他才知道真正的困难还在后头。买房几乎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而肇事方似乎家徒四壁,竟连一分钱赔付都没有给。虽有法院的判决书在手,但是对方没钱,这也只是废纸一张。就连葬礼的钱,都是亲戚勉强凑齐的。
  没有亲属愿意收留这个已经十六岁的少年,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孩子花销有多大谁心里都很清楚。关景祺也不指望任何人收留自己,在葬礼那天,当他听到亲戚在背后议论他是天煞孤星,克死父母时,他就下定决心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下去。父母的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无常,要在活着的时候做自己喜欢的事。
  关景祺做了一个决定,从高中退学,去学习一技之长,自己养活自己。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产物,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自己的学习成绩一般,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也考得不怎么样,还被从实验班踢到了普通班。勉强下去也不见得能考上什么好的大学,而且家里也拿不出上大学的学费。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走上社会。关景祺搜集了一些资料以后,决定去学习调酒。这个新兴的职业还没有多少人关注,可是他觉得将来一定会成为热门。而且可以白天在学校学习,晚上去酒吧里打工赚取生活费,适应环境,可谓一举两得。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将来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店。
  一个月后,他就来到了现在这家酒吧做服务生。愿意雇用他的酒吧不少,但是他却偏偏选了这家“怪顾客”很多的地方,原因只有一个,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个调酒高手,并且愿意在这方面指导他。关景祺非常清楚调酒学校所教的只不过是些皮毛,那种流水线作业似的手法,根本无法在任何地方立足。想要学到精髓,非要跟着真正的高手学习不可。
  转眼已经两年时间过去了,店里营业
  的时候,他仍是做些收拾桌子、上菜送酒的杂活,不过每晚关门以后,老板会在这里指导他一个小时左右。现在不论是各种酒的口感特性还是调酒的手法,他都了然于胸。可是明明加了一样的东西,他跟老板调出的东西味道就是有着差距。
  “是心情的缘故吧。我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而你讨厌他们。怀着厌恶的心情调酒,自然会把这种厌恶带到味道中去。”
  老板总是这样笑着对他说。可是他并不这样认为,什么心情会影响酒的味道,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一定是动作和力道不同造成的。而且要他喜欢这里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嘛,因为这里是“怪顾客”云集的Gay Bar啊!
  这件事关景祺上班一个多星期时才发现,当他红着脸问老板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男人成双成对时,就得到了老板轻描淡写的回答:“因为这里是Gay Bar啊。”
  “Gay Bar?”
  一直在学校读书的他还无法了解其中的含义。
  “意思就是喜欢同性的人喝酒玩乐交朋友的地方。”
  “哈?老板你为什么要开着种店啊?”
  “因为我也喜欢男人啊,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交朋友了哦。”老板把擦亮的高脚杯放进酒柜里以后,转身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欢你啊,最近慕名前来看你的人多了不少,能雇到小景祺真是太好了。”
  “喜欢我?所以就随便乱摸吗?”
  关景祺没好气地说。第一次被摸屁股时,他吓得连手里的酒杯都摔到了地上,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那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嘛!”
  “我可没这种兴趣。”
  “是吗?”
  老板饶有兴致地支着手肘望向他,关景祺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走进了厨房帮忙,之后他一次都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黎明之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心情有些沮丧。今天学习的玛格丽特是非常基础的酒,可是他已经足足练习了四个月,却一直没什么进步。老板调出的口感顺滑,咽下之后还会有阵阵余甘,自己的却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涩。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啊?失败的次数太多,就难以避免地会有负面想法。关景祺甩了甩头
  ,告诉自己绝不可以放弃。
  “小子挺拽啊!”
  他听到旁边的巷子里隐隐传来争论的声音,停下了脚步。这附近常常有这种事发生,总是夜游的人特别喜欢挑起事端。一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关景祺,今天竟然鬼使神差地拿出手电向巷子里照了一下。他惊讶地发现被拎着领子按在墙上的是他以前的同学。这样再不闻不问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他大胆地走上前去。
  对方是在这一带游荡的不良少年,常常惹起事端勒索金钱。关景祺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只是偶尔打个招呼而已。
  “亮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站在一旁吸烟的金发少年是他们的头头,关景祺不知道他的本名,只跟着别人一起叫他亮哥。
  “这小子在路上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我让小弟教教他什么是礼貌。”
  “他是我以前的同学,书呆子一个,亮哥没有必要跟他一般见识。不如我请兄弟们喝茶,亮哥你看怎么样?”
  说着关景祺从钱包拿出三百块钱交到金发少年手上。
  “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算了。”
  金发少年心满意足地把钱塞进口袋,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喂,你没事吧?”
  少年还保持着刚刚被按在墙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关景祺试探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静的小巷里“啪”的一声响起,少年出其不意地打开了关景祺的手。这令他有些恼火——自己三百块钱都打了水漂,连句谢谢都没得到也就算了,还被当做坏人一样对待。若是有这样的能耐就对刚刚的坏人使啊,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至少说声谢谢吧,三百块可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呢。”
  “又不是我叫你救我的。明天就把钱还给你总可以了吧?”
  少年不屑地说。
  “哼,考上名牌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呢,眼睛比谁都高。既然要还的话就要加上利息,多还我一成才行。”
  冷冷的扔下一句话,关景祺转身离开。可是刚刚走到巷口,他就听到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也许他是吓坏了才会这样吧。这样想着,关景祺又折了回去。少年颓丧地坐在地上,头埋在两腿之间。关景祺
  蹲□来,拍了拍他轻轻起伏的后背。
  “别哭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少年终于抬起头,带着鼻音说,“去哪都行,我就是不想回家。”
  关景祺扶起少年,说:“去我家可以吗?”
  少年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在关景祺身后良久才再次开口:“那些人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不是,我虽然退学了,但是也没堕落到要跟那种人混在一起的程度。”
  如果是朋友的话,哪还需要拿钱解决问题?果然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一点常识都没有。关景祺想到自己两年前也曾这么单纯过,命运的无常还真是令人叹息。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工作久了,说自己仍是天真无邪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但是他时刻都在提醒自己,有些人、有些事、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一旦沾上就永远没有办法回头。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也从未惹上过什么太大的麻烦。
  “可是你称呼他的时候很亲密啊!”
  “亲密?我连他真名都不知道,只是跟着大家这么叫而已。那种出来混的人不就是喜欢被人叫什么哥什么姐之类的吗?”
  “是这样吗?”
  少年将信将疑地说。
  “是的。我家就在四楼,快点走吧。”关景祺拉起了少年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他,“‘带我去哪都行’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随便乱说的好。今天你遇到的是我,我当然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别人我可说不准,到时候后悔可都来不及。”
  “嗯,我知道了。”少年垂下眼帘,“你可不可以也那样叫我呢?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样感觉更像朋友。”
  关景祺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该叫你苏哥,一哥,夫哥,还是一夫?不管哪个听起来都很奇怪,还是全名听起来舒服一点。”
  “说的也是,谁叫我名字那么奇怪呢。还是叫我苏一夫感觉好一点。”
  虚弱地微笑了一下,苏一夫又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再提醒一下,蔫了的生茄子不但不好吃,吃了还会拉肚子。


☆、Eternal Flame(3)

  在踏入家门的一刻,关景祺就后悔了。
  “不好意思,家里很乱。”
  故作镇定地干笑了几声,他一个箭步冲到餐桌旁,把前天没有吃完的盒饭扔进了垃圾桶里。一次性餐盒里面的东西已经快要失去了食物的形态,并且散发出阵阵的馊味。关景祺不禁为自己能与这种物质共处一室而感到羞耻。可是他还不能就此松一口气,因为一个转身他就发现不知哪天换下的内裤正明晃晃地躺在沙发上。他飞快地冲进客厅,拾起散落各处的脏衣服,塞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又打开窗子通风,希望屋里的汗臭味尽快消散。
  “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是啊。我父母两年前过世了。车祸。”
  “所以不上学了?”
  “也不全是。我本来也不太爱学习,上了高中以后一直觉得很吃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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