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白费力气了,你没有我是睡不著的!」每当他下定决心要根除这坏习惯时,唐子靡就会耸耸肩,嘴上劝他别白费功夫,但俊俏的脸上却挂著宠溺的微笑。
戴君澧总是无法抗拒这表情:温柔、却无比坚强。
唐子靡的呼吸声就像是他的晚安曲,听见男人平稳规律的鼻息,才能稍稍抚慰梦魇所带来的恐惧感。
窗外的雨始终没停,扭曲了夜晚的灯红酒绿,也将男人的睡意扭曲得不成模样。不知是因为令人心绪不宁的夜雨,还是长夜漫漫却难以入眠,戴君澧觉得今晚格外的孤寂难忍。
他抱著膝,试图温暖自己冰冷不已的心跳,却徒劳无功。
唐子靡坐在录音室里,急促的音符不断从他指尖滑下,撞击到冰冷的空气,随即碎成一片片。窗外,阒黑的天幕渐渐亮了起来,转变成暗紫、星蓝,第一道光线穿破云层,照射在水泥丛林间。男人心不在焉的拨弄著琴弦,几个混乱的和弦把静谧的晨曦翻搅得乱七八糟。
唯有如此,他才能平静下来。
「你的一颦一笑,如带刺的玫瑰;
我只是只被蛊惑的蝶,即使双翅已残破不堪,
仍旧会扑向那熊熊燃烧的炽烈香气……」
唐子靡一面刷著吉他,一面低吟著,那如同嘶哑的嗓音彷佛在哭泣。
叩叩的几声轻响,唐子靡转过头,看见李鸥那张要笑不笑的脸庞,俊眉又不悦的紧蹙起。李鸥轻推开门,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兴味的表情。
「一晚没睡?」男人轻笑出声。
似乎对男人的问话置若罔闻,唐子靡低下头,决心专注在弦上。只听见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後停在他的身旁,对方蓦然伸出手,快速抽走放置在唐子靡桌前的乐谱。
李鸥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轻哼谱上的歌词,眼神极度专注,脑中彷佛思绪万千。
「还给我!」唐子靡抢回乐谱,俊美的脸没有丝毫变化,但语气却有些恼怒。
「这首歌蛮不错的,是你写的?」李鸥俯下视线,直盯著眼前那张始终面无表情如雕像般的脸庞,语气里并没有以往的嘲讽。
「是又怎样?」
「你要不要考虑……自己发行单曲?」李鸥低声说道,眼上没有一丝笑意,认真得令人感到紧张。
唐子靡怔了怔,随即露出微妙的神情望著男人,似乎对他的话语不得其解。
看见对方困惑的表情,李鸥忽然大笑出声:「哈哈,你对团员的忠诚度可真高啊!我觉得你的创作很不错,旋律流畅、歌词也很特别。像你这种实力坚强的主唱,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吧!『即使没有吗啡乐团,唐子靡还是唐子靡』,你难道没这麽想过吗?」男人微笑著,双手环在胸前,显得身材格外瘦弱,脸上却挂著一副势在必行的强硬神情。
对团员的忠诚度?
听到这句话,唐子靡几乎要噗哧一笑。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唱出戴君澧写的歌词时,那张清秀的脸孔忽然大放异彩,白皙的面颊漾开一抹妖媚的绯红,美丽得难以直视。
「你真的唱得好棒!」是小澧喜不自胜的高昂语气。
「只有你能唱出我要的感觉……」是小澧眼眶泛泪、感动万分的轻喃语调。
他效忠的,只是那张因他的歌声而泫然欲泣的脸庞。
「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李鸥依旧轻笑著。
「不必了,我是吗啡乐团的主唱,仅此而已。」唐子靡抬起头,凛然的与男人对视,没有丝毫闪躲。
不料对方的笑声却更加猖狂,像是嘲笑著他的坚定不移。
「就连团长都答应韩碧儿的邀词了,你这傻瓜到底在坚持甚麽?」男人倚在门边,用同情的眼神望著唐子靡,薄唇却漾著微笑。
男人的话语如晴天霹雳,瞬间粉碎了唐子靡的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极为艰涩的:「你在说什麽……」
这个不像疑问的疑问,却让唐子靡百思不得其解。
「当歌手可不是在扮家家酒,而是一场持久战。谁能随时抓住观众的目光,谁就能大红大紫。虽然你们从出道以来就气势如虹,还缔造很多纪录,但不多加利用目前的优势,是无法在这场战争中胜利的。身为团长的君澧,比你们任何人都要了解这点……」男人不顾面前那已失去光彩的脸庞,依旧滔滔不绝。
只有你能唱出我要的感觉……那兴奋到发红的表情,是矫饰?或者,我已不再是你唯一的知音……?
唐子靡只是望著李鸥不断开合的红唇,却甚麽也没听进去。
作家的话:
☆、12 我劝你最好别浪费时间
化妆师熟练的在戴君澧脸上涂抹著,他只感觉到轻拂过脸颊的刷具,一阵麻痒。他闭著眼,还是感到晕眩不止。昨晚,他愣愣的坐在唐子靡床上,发了好久的呆。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突如其来的骤雨,或是令人心急如焚的寂寞,他一宿无眠。天亮时,他感到头痛欲裂,浑身冷得发颤。而那种昏眩的不适感直到现在仍侵扰著他的思绪。
忽然,一阵轻柔的花香扑向鼻腔,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规律声响自身後响起。戴君澧睁开眼,正好对上韩碧儿含笑的眼睛。
「午安。」女人微笑著,合宜的举止替她优雅的气质增添了不少魅力。
「你好,今天又要辛苦你了。」戴君澧也投以温和的微笑。
「别这麽说,能跟你们合作是我最大的荣幸!」女人坐在戴君澧身旁,优雅的翘起腿,修长的曲线。
化妆师轻端起戴君澧的脸,他又闭上眼睛。不算大的化妆间里,沉默横亘在其中,只听见双方的呼吸声,跟浓郁到呛鼻的化学香气。
「对了……」女人轻轻开口:「我接到一个化妆品的代言,不小心跟对方提到曾跟你邀词的事情……」
「甚麽?你告诉别人了?」戴君澧忽然睁开眼睛,语调不禁提高。
「抱歉!您明明就还没有正式答应,我却把这件事情说出去。造成您的困扰了,真的很对不起……」女人轻啮著下唇,杏眼低垂著,看起来相当懊恼。
看见女人自责的神情,戴君澧连忙摆摆手:「没关系啦,我已经答应过你了。只是不知道甚麽时候才能把歌词给你……」
「真的吗?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韩碧儿的眼神发亮,眸子熠熠生辉。
「我劝你,最好别浪费时间。」一个低沉性感的嗓音蓦然响起,自两人头上。
戴君澧抬起头,唐子靡俊美的脸忽然出现在镜中,他吓得倒抽一口气。
「这家伙写的东西,其他人是看不懂的。」男人轻喃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无暇的脸庞像尊雕像。
唐子靡拉开身前的椅子坐下,随即沉默不语。镜中的脸庞红唇紧抿,微眯起的凤眼下有著淡紫的晕染,为男人冷豔的气质增添一股颓废的妖媚,傲得不可一世。但戴君澧并没有被那张好看的脸庞给蛊惑,他偌大的猫眼微眯起,眸子里射出不悦的冰冷气息。
「甚麽叫做其他人看不懂?」戴君澧的语气剑拔弩张。
只见男人稍侧过脸,凤眼微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那绮丽的语境跟寂寞,只有我能理解。
像是拒绝接受所有讯息般,唐子靡一发言完,便立即闭上双眼。听见男人的话语,戴君澧白皙的脸庞气得发红,薄唇紧抿著,心有不甘的表情。
但他却无话可说。
此时,女人却轻笑出声。
「子靡,」她美丽的眼眸挪到男人脸上:「谢谢你的外套。我已经请经纪人送洗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还你,真是不好意思。」
相较於女人的主动,唐子靡依旧望著自己在镜中的倒影,淡淡的开口:「是因为你露出一副要我帮忙的样子,我能装作没看见吗?」
男人的冷言冷语让女人的吟吟笑语瞬间变得尴尬,只见韩碧儿艳丽的粉嫩双唇噘得老高,怒气冲天的。
但是不一会儿,女人又露出微笑:「你对女孩子都这麽冷淡吗?我可是会受伤的耶!」娇嗔的语气。
「我讲话就是这样,要怎麽解读随便你。」唐子靡望著镜面,语气虽然很淡,却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两人一冷一热的对话模式,听在戴君澧耳中,有如打情骂俏一般……
受女人欢迎又怎样?干嘛在我面前跟别人故作亲腻啊……!
他看了看唐子靡俊美无双的冷豔脸庞,再看了看韩碧儿如莲的含笑,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油然而生。
砰的一声,房门被用力打开,一个周身玄黑的男人撞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君澧,我又来探班了!」艾光璀璨的笑靥比阳光更加眩目。
男人的笑声沉淀了令人不快的杂质,空气瞬间清新起来。戴君澧深吸口气,起身理理身上的衣著:「我先去拍摄现场了,你们慢聊。」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到门口。
「君澧!」艾光在身後唤著。
他悄悄回眸,却对上唐子靡那深不可测如黑夜的眼瞳,竟涌生一股欲泣的冲动。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像是急於逃离甚麽一样。他觉得头痛欲裂,脚下步履维艰,但他不得不逃。
「等一下碧儿哭泣时,君澧温柔的拥抱跟安慰碧儿;等到两人快要接吻时,子靡忽然出现,抢走碧儿之後,接著充满霸气跟攻击性的一吻!看见这一幕的君澧就哀怨的看著两人,但还是默默的祝福……懂了吗?」
戴君澧望著眉飞色舞的导演,却怎麽也笑不出来。
「烂透了!」他在心里嘟嚷著,轻吁口气,一副无奈的神情。
他偷觑著身旁的两人,唐子靡依旧摆出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而韩碧儿的态度较为从容,但脸上却漾起异样的绯红。
戴君澧想起了刚才在化妆室的对话,心情不禁一沉,连眼皮都懒得抬。
「好,准备开始!」
导演的话刚说完,冰冷的水便从天而降,刺骨的寒意直窜进肌肤,戴君澧不禁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