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陌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夜景,光影倏忽变幻,他被赵衍的头发扎着耳际,身体紧挨着,像是放学后一起回家的寻常男生。
他不知道赵衍的兴起能坚持多久,他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真假,却的的确确又陷了进去。
这样的纠缠还要延续多久?
☆、爱长了什么样
赵衍回去开始想怎么和沈汐说,他想了一个星期,还是毫无行动。沈汐已经快一个月找不到赵衍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上课也没影,摆明了一副拒绝的态度。她找赵明媚也没得到结果,问赵衍舍友只说早出晚归,貌似很忙。她忍耐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晚上将赵衍堵在了宿舍楼下。当时赵衍正从许景陌那边回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回味着许景陌之前拘谨又纵容的模样,不想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汐。她站在灯光下,小小一团,一看到他走过来就紧张的绷紧了身体。赵衍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似乎有些生疏了,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相对远远的立着。
沈汐勉强忍耐下这一个月积压的烦躁和委屈,佯装亲密的问:“衍,你最近很忙吗?累不累?”
赵衍对沈汐一向是照顾小女孩的心态,往日能接受她的爱,和她不温不火的相处,也是他一贯的风格。他挺喜欢沈汐的,起码作为一个女朋友,沈汐满足了他几乎全部的要求。如果能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下去,可能会和她走很久很久,极尽他容忍的久。然而,这平淡里欠缺的那点激情和热血,却被许景陌唤醒了。人一旦尝到了一些甜头,便再难自拔。许景陌是一个意外,他是他一汪静水里骤然砸进的石子,他是他心头时时惦念想要的爱丽丝梦境,许景陌带给了他必须性,在他顺其自然随性洒脱的生命里,许景陌大概就是那一点破除陈规的必须性。一个从来不逃课的好学生一旦学会了翻墙出去玩,就会被外界引诱的一而再的出去。许景陌是特别的,他是一座秘密花园,诱惑着他前去探险了解,他是他22年的生命里第一次逃课,充满了刺激和新鲜感。他被心里的那把火苗簇拥着,慢慢烧着那汪沉静的水,一直烧到沸腾了,再难忍耐往日的平淡。
他此刻心头装满了许景陌这美好梦境,怎么可能再接受沈汐的爱。他对她充满愧疚,犹豫忖度良久,不忍伤害她,却不得不伤害她。
就是现在站在她面前了,他还是无法立即说出口,他对女性总是温柔而善意的。
沈汐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回话,那点紧张化作了不安,煎熬着她脆弱的神经。女生天生的敏感让她感觉就要失去他了。
委屈排山倒海的淹过来,她抬眼望着赵衍,小心的问:“你怎么了?”
虽然赵衍曾婉拒过很多女生,对目前的情况不算陌生,却仍有一丝愧疚和不忍让他无法立下决断。但又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下去。
他只能尽量低姿态的抱歉:“小汐,我想了很久,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们还是分手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句话在沈汐的脑子里猛地炸开来,炸的她一片空白。预感终成真,这一个月的疏离,她不是没有想过的,她想他可能出了什么事,可能太忙,可能累了,或者可能讨厌她了,可能变心。她起先着急担心,后来迷茫不安,再后来绝望委屈,但当真的面对真相的时候,她却不敢相信,甚至畏惧。
眼泪凝聚在眼眶里,灯光下只看到亮光一闪,她问:“为什么?”
赵衍站在她三步之外,无能为力的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沈汐才发出了声音:“难道连一个理由都吝啬给我吗?”
赵衍忙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了。”
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落下来,她抬手赶紧抹了去,突然问:“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赵衍心一震,没有说话。
沈汐竭力冷静,“她是谁?你告诉我,我才能死心。”
赵衍依旧没有声音。
沈汐忽然醒悟过来了,所有困惑的细枝末节都开始理所当然,她尖锐的单刀直入:“是许景陌对不对?”
赵衍抬头看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外表柔弱的女人总拥有一颗难以想象的强大心脏,她此刻只觉得悲哀,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她盯着赵衍,上去两步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响在深夜里,她平静的说:“这是你们欠我的。”
说罢转身走入了夜幕里。
赵衍半边脸生疼,心里太沮丧。
他在楼下给许景陌打电话,寂静的楼里所有人都睡了,只听到电话里沙沙的电流声。
赵衍说:“我和她说清楚了,她给了我一巴掌。”
许景陌想象了一下他吃女生亏的情景,有些想笑。他悄悄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看着天边朦胧的星光,轻声问他:“疼吗?”
赵衍立刻来劲了,他委屈的道:“疼!明天你看,估计会肿了。”
许景陌惊讶的说:“女生这么厉害啊。”
赵衍也纳闷,明明是柔弱的小女孩,发作起来却那样冷静果断。
他在电话里诉苦:“你要补偿我。”
许景陌更想笑,“为什么要我补偿?明明是你自己的事。”
赵衍轻声而笑,笑声随着电流声碰撞着许景陌的耳膜,他蛊惑着:“到底为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许景陌脸上一热,装作没听懂,握着电话却感觉耳际也热了。夏夜的风吹得心里温温凉凉的,整座宿舍楼笼在深夜里,楼下鸟虫低鸣,风吹树梢沙沙作响。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彼此通过电流交换着呼吸声,一呼一吸间那么悠长,谁也不忍心打扰这甜美的安静。
赵衍苦恼的叹了一声,说:“我想你。”
许景陌说:“嗯。”
沉默了一会,赵衍又说:“早上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他正等着许景陌说“随便”、“都行”等的词汇,结果许景陌很认真的回:“明天没课,就在永和见吧。”
赵衍很干脆的应了。两人又没话找话的说了一会,才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一夜无梦。
解决了沈汐这件急事,两人的心里都轻松了很多,相处时也比往日从容自在。赵衍的确很闲,他似乎积压了太久的任性和骄纵,都在此时发作了出来。两人避开学校的圈子,在这座城市里四处疯玩。赵衍学坏手到擒来,第一次逃课,第一次进游戏厅,第一次和别人尬舞,第一次台球落袋,第一次打架。。。。。。所有不可能在他身上体现的热情通通被点燃了,大概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会笑会玩会不按常理出牌会做任何你想不到的事,只是他不曾表现,没必要让你看到。他愿意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被寄予希望的乖孩子,那么他就是学校里的学生部长。而现在,他有了一个观众,他愿意把自己放纵的一面给他看,他喜欢给他看,那么他就成了混迹在大街小巷的登徒浪子。君子和小人,不过一念之间。
一把撕下赵衍面具的感觉,真的很爽。许景陌想。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最自负最会撒谎最自以为是的人。
许景陌当然也是不会玩的,他大多时候都局限在家和网络上,对于外界这些娱乐一窍不通。被赵衍带到酒吧,看他虽然第一次来却熟门熟路有模有样的点单,也不觉得太紧张了。九点多的酒吧,还没有多少人,灯光下的小舞台有一只摇滚乐队在排练,大多数人都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说话。许景陌感觉不到人群的压迫感,便也自在的坐着听歌。
赵衍给他介绍菜单上五颜六色精致杯子里的液体,长岛冰茶、红粉佳人、茉莉水烟、水果甜酒,许景陌忍不住问:“你怎么认得这些的?”
赵衍挑挑眉,“当然是做好功课了。”
许景陌笑出声。
赵衍给他叫了一杯蓝莓之恋,为自己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许景陌笑着问:“为什么我要是女生喝的水果甜酒?”
赵衍说:“你喝醉了我可不想再去一次垃圾场。”
许景陌疑惑:“什么?”
赵衍忙笑着掩饰:“没有。”
许景陌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酒吧的鸡尾酒总是打着坑爹的名字,到嘴里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却不知不觉就醉了。他们第一次来,特别是许景陌,酸酸甜甜的水果酒当饮料喝,开始一点都不知觉,意识却慢慢模糊了。临近零点,酒吧的人多起来,民谣驻唱的小清新静吧骤然变作声色陆离的夜场,小舞台聚起了一群人,音乐拔高震动天花板,许景陌被这动静震得一惊,看到小舞台上升起一根钢管,舞曲奏响,一穿白色衬衣的男人跳上舞台开始贴着钢管暧昧的动作。
许景陌睁大了眼睛看赵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钢管舞?
赵衍眼睛里都是笑意,握住他的手离开座位融入了人群。
舞曲越来越劲爆,灯光晃人眼,酒精刺激着舞池里的人,全场一片热浪翻滚。
台上的男人白衣蓝色牛仔裤,禁欲而魅惑的攀着钢管磨蹭,眼神妩媚似有若无的笑,周围一片起哄叫嚣。
男人惹火的跳完一曲跳下舞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点燃了,舞池里的人肉贴肉,跟着劲爆的音乐毫无章法的晃动。
许景陌吓得想逃跑,被赵衍攥住了手腕拖进人群里。酒劲迟钝的窜上来,刺激的赵衍脑子发热。他揽住许景陌的腰,尽可能的护着他不受伤害。身边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在这里没有任何礼貌和道德可言,只有身体的本能。许景陌被赵衍抱在怀里紧贴着,还是不可避免的和陌生人身体碰撞粘腻着,甚至被陌生男人揩油摸了好几把。一群疯子!一群物欲横流的疯子!
赵衍低头看许景陌都像是要哭了,才猛地清醒过来。
两人忙挤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