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兮作者:路人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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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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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爹爹无所惧,我一家上下如何担当得起?”谢欢不松手,继续问。
    谢铭冷淡地笑了,“这一家荣华富贵,皆因我起。我荣时与你俱荣,我还未损,你便要背恩忘义,学了飞鸟各处投?我教子再是不严,也容不得你这般!”
    谢欢只拽着他马。
    “我儿。”谢铭看向前方,“若我此去成事,往后任你如何荒唐,我都保你一世。若是不成,呵。”
    他在马上往下一鞭,抽在谢欢手上。谢欢防备不足吃痛缩手,他已立时打马往侧门奔出。
    若是不成。
    谢欢按着手上鞭痕望他去向。
    君臣义,父子恩,碎首堪报。
    又是入夜。
    梁徵盯着月光透过窗纱,微弱地照亮床帐上一对灵动鸳鸯。
    全身仍动不得分毫。
    谢欢或许是吩咐过了,无论怎样都不得来打扰,因为这一昼夜过去,凌微都并未露面——无一人露面。
    三更时分,寂静午夜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锣鼓喊杀惊扰。那声音似近又远,细细分辨,约是皇宫方向。
    但仍然没有人来。
  
    青皇非常守时。
    自午夜宫中事变后不久,谢府已经被包围了一日多,在看不到的时间里,应该是被监视控制了更久。但以谢府被兵将闯入的时候算,确是刚刚好从他提醒谢欢后三日。谢欢看了看日头,想青皇连时辰都算精了。
    在谢铭密谋宫变败露当场被擒的消息刚传回时,谢夫人便投环而死。谢欢原本一直陪着她,收到下人惊惶来报的当场,也都稳稳在她身边扶住了她下沉的身子。她遣他们都出去,他便明白,果然招呼了人都出来,叫他们各投出路。
    心里知道是没什么出路了,连谢府都收到消息,青皇当然是好整以暇,正等待着愉快地收网。
    本来可以更早些进屋的,但谢欢坐在阶下一直等到了黎明时分,被阳光晃了眼睛,才转身开门进去,把母亲冰冷的身体从梁上放下。
    本是永不愿目睹的一幕,却还是不得不亲手整理了仪容,叫人去备棺木。老大人不在,公子安定不下场面,府内各处下人们都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投井上吊的,一时纷纷乱,什么事都顾不上来,谢欢也不急,就在房前守着,抱着他的剑。
    母亲身为诰命夫人,多年尊贵,哪愿被押上刑场抛头露面。
    日影西斜,后来月上东山,府内人们大概终于彻底绝望,渐渐安静。隔日一早,谢府的大门就被撞开了。
    谢欢不得不离开母亲房前准备出去接旨,起身时头晕眼花站立不稳,自己跌了下去,却又按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走出去门口带了众家人跪下听宦官宣旨,青皇旨意上数落了谢铭数项重罪,后头各项刑惩也念得长,只听得周围一片哀哭,有人当场晕倒在地,谢欢则平静,只觉得今日尤其跪得不耐烦,不如早些念完,抄了家送上刑场就是了。
    宦官有气无力念到最后,却忽然一振,铿锵说道:“其子谢欢,忠义可表,免去一死,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四下哗然。
    谢欢猛地抬头。
    青皇并不曾这样说。
    满门儿女,无一可恕。青皇是那样讲。你数年有功,但向外俱不可说,朕也难给你圆。朕给你三日,你自求一命去罢。
    他不需要活命。
    但一道旨念完,接下来再没什么转折。
    他伸手要接旨,但被一人抢了下去。
    “一群将死之人,拿什么圣旨。”有人嘲笑道,“陛下命我负责此事,就收在我这里了。”
    要不是伤病之体一日未进水米颇为无力,谢欢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青皇指定负责此事的竟是熟人。
    最先恢复的是手指,然后一点一点地,全身的僵硬逐渐消去了。
    如同同噩梦中醒转,梁徵惊坐而起。
    喘着气艰难找回呼吸,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房中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神医之子容松正收起手上的长针,“太好了,总算把你救过来了。”
    梁徵没有管他,想不了任何其他事,翻下床来伸手往底下摸到果然还完整的承天玉,一把握住收回手来,全身的动作还没完全跟上他的想法,用力过猛了些,把自己生生绊倒。但承天玉已握在手里。
    “梁大哥!”容松连忙扶他,被他推开了。
    “在这里等我。”梁徵无暇思考他为何在此,取了架上外衣,“等我先去做一件最要紧的事。我先……”他经过门口时一个踉跄,但下一步已经稳当,跨出小楼外栏杆,并不落地,腾云驾雾般纵跃而走,霎时不见踪影。
    京城街道上一片热闹,传说着谢铭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却早被青皇料到,失策被擒,判了凌迟当街行刑。罪大恶极,满门问斩,不问良期,即时行刑。
    法场远远擂起鼓来,人潮涌动,全往法场聚集。
    梁徵往日从不愿在寻常百姓面前显露卖弄武功,此时却实是无法,只有在街上便飞檐走壁,一路往鼓声处去。
    监斩官员已至,但人犯还未带到。新架起的刑台上空无一人,只围起内外数层阴惨惨罗刹般凶狠卫兵,刽子手已在台下捧刀以待,刀光闪闪,势如大鬼小鬼森罗宝殿。
    虽非向着自己,这阵势一样叫人心惊胆寒。
    在引起护场卫兵注意之前,梁徵滑下屋檐融入人流之中。
    实在太多人了,好像全京城百姓都涌了出来,听说斩谢铭,一个个欢天喜地,纷纷是拍手称快,直颂明君有道。
    谢铭不屑声名,早落得这样声名。
    梁徵不关心谢铭,先后拽了几个路人问谢家人人犯都在哪里,都说大约正在游街,还要晚些时辰才得过来。但要围观可不能再晚些了,到时候可就没位置看得见谢铭一家行刑。如今是走到了哪里?那可说不定。
    听得梁徵一阵阵心中发寒,纵身挣出人群。
    站在楼高处四下望去,满京城过年般喜乐融融,处处人流如织,欢声四起,哪看得出哪里在罪人游街哭号。
    按捺下心中疼痛与惶急,梁徵选定了寻找的方向。
    还未行刑,总能够一条条道路找起。
    这不一定是嫁娶的好时候,但对方来相过模样谈吐后,更为殷切,愿意马上娶了过门。这中间一定有谢欢早遣过人巧舌如簧游说的缘故,前后快得难以想象,碧纨反应不过来,简直觉得是受人摆布,不知团团转个什么。
    但夫家她是早知道的。虽然对方应是不曾留意她,她却一遍遍望街上见过那先生。如谢欢所说,虽是痴了些,倒真是好人。
    夫家不富裕,迎亲队伍缩减到除却花轿只剩下三五人马而已。就这区区数人,一路不断被人流冲击,几回险些失散。本就不甚喧闹的鼓乐淹没在街上混乱的欢呼声中,只能分辨出零落几下响动。
    连花轿中也几番荡摇,碧纨抓了轿身,斜了云鬓落了金钗连遭惊吓,堪堪才稳住了身子。实在难忍,终是开言问:“外头怎么回事?”
    轿夫摇晃着还未回答,新郎却听见了,难掩满怀兴奋,转了回来朗声说:“娘子不知,今日圣上捉拿了谢铭那奸贼。”
    碧纨被晴天一个霹雳打得迷茫,“什么?”
    “谢铭那贼。”新郎说道,毫不介意再次解释,“昨夜意图夺宫谋反,被圣上早已算得了,一举拿下。”
    “谋反?”碧纨彻底听得清楚,好歹也知道这是天大的罪名,更加懵起来。
    “谋反,一家连坐。圣上震怒,今日日落前便要当街行刑。唉,这当中想必也有些无辜人,都是叫那贼子牵连。”新郎说。
    碧纨一身都吓得发软,勉强按着轿窗稳住身子,心慌气短间,只想起前日谢欢突然之间急着要送她出门的蹊跷,这时猛然明白过来,“啊”地一声,整个人呆愣了当场。
    “娘子不要害怕,千刀万剐都是恶人罪有应得,为善便不会有那下场。我们今日成亲,不会去看得。”轿外新郎极体贴。
    碧纨不再询问,沉默不语。怪不得公子急着送她离开谢府,怪不得夫人赠与金珠首饰如嫁女般毫不吝惜,原来早知大难临头。公子夫人都逃脱不得,她一个小小婢女倒易脱身。
    思想远了,她伸手扯了盖头,向轿夫喊了落轿。轿夫勉强挤开人群在桥下僻静处停了轿。
    新郎不知发生何事,忙也下马过来想要询问,碧纨早自己掀开了轿帘。这不合礼数,因此叫新郎惊讶兼不快,但碧纨坚持直面了他的脸。
    “妾身所携妆奁,如不嫌弃,愿悉数赠与郎君使用。但今日这亲事是成不得了。”不顾新郎不明所以的神色,她提裙下了轿,“往日曾受数年恩情,今日故主蒙难,妾虽是小小婢女,也知道不可忘义偷生。”
    “你……”
    “自愧欺瞒郎君,妾身原本是谢大人府上婢女。郎君要是还有一分怜惜之情,能否送我转回谢府?”碧纨屈膝下拜。
    一府老小已被装上囚车离去,谢欢一直注视,因没有反抗之意,又有青皇严令,便无人来按住他。徐仲酉不时扭头想要嘲笑,但谢欢神色淡然,嘲笑者便也自觉无趣。
    自之前他父在朝堂倾轧中失势并告老辞官后,徐家渐渐淡出朝班,谢欢觉得已经有好久没见过徐仲酉。刚才才想起他确实不曾离京,做着个没人记得头衔的小闲官,什么事都管不得。
    青皇居然这时想起他来。
    想必正是看中他们两家旧怨,要的正是丝毫不放过的清洗。青皇所深埋对谢铭的怨恨,一朝尽显。
    终于院内再没有第二个谢家人,搜家仍在继续,连谢夫人尸骸也被抬出要一同游街,好与民相庆。
    谢欢终于往前踏了一步。
    徐仲酉显然期待他动作已久,兴冲冲地一拦,“别动。”
    “念你我同窗之情,放过我娘。”谢欢对他放不低口气。
    “你我有什么情?你们罪无可恕,可不要栽赃于我。”徐仲酉懒散地走开一边,像是不悦于碰上什么肮脏之物,“王命在上不可违,我就算可怜你,有什么用。”
    谢欢仍旧平静,“徐兄今日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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