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
正文 第170章
若兰转醒,笑道:“表哥……”
“我要去找若梨。”唐亮摸着她的脸,“你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嫂嫂她们——”
“你别怕!”唐亮道,“她们可能是被奸人所害!妖怪本事很大,要把大表嫂变成那样不是难事。还有,人有好人和坏人,妖也有好妖和坏妖……现在事情没有定论,你不要和那些人一样,只管好好照顾自己和舅妈他们,知道吗?”*
若兰望着他:“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要回来,我要回来娶你啊。”
她一笑:“那你快去快回,早日帮嫂嫂她们申冤。那么好的嫂子,怎么可能是妖呢?”
唐亮别过她,去看方玉成。方玉成屋中一片黑暗,只听见婴儿的哭声。他闻见酒气,提着灯笼进去,见方玉成趴在桌上,喃喃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亮以为他在问自己,稍后却发现他醉得不省人事,便将那可怜的孩子抱去方老爷屋中。
他连夜赶去益州,船出盘石不远,船身晃动,听得外面水声澎湃,走出去,见河面卷起一丈多高的水花,一层叠一层,如千军万马涌过来。
他倒吸一口气,正不知怎么办,一阵风从后面吹来,将水花慢慢压了下去。河面水波晃动,水流诡异地改变了方向,横着在船前滑过。水下慢慢升起一块大石,他见是红黑相间的纹路,想起练一的蛇身,抬起头寻找。靚靚 更多精彩小说
一个陌生男人屹立在水边,和练一一样人首蛇身。清冷的月光中,他抬头望过来,脸色妖异:“走吧。”
唐亮一惊,他在对自己说话?
突地,一道黑影从前方压来,像天在崩塌。水中的蛇尾哗啦卷起,闪电般将那黑影挡住。
唐亮惊得连连倒退,跌坐在地上,看见两条尾巴在空中蜿蜒,其中一条突然朝他袭来,他以为自己将命尽于此,却听一声“走”,那尾巴朝船身推了一下,两岸山影飞逝而过,等停下来已在数十里之外,哪还有什么尾巴?
盘石外的河道上,铁卓见厄川插手,转身离去。反正方若梨一介凡人,回来了也没什么要紧,拦不住便不拦了。
厄川收起尾巴,问文镯:“我们去哪里?”
“不管七七她们了吗?”
“已经帮过几次,足够。”他伸手覆在她肚子上,“我可不想为了她们,害了你和孩子。”
文镯柔声笑道:“若她们出了事,你不后悔便好。”
“她们活着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不能奢求太多。”他带着她朝天际飞去,彷佛要飞上月亮,“想去哪里?回南宁?”
“我不喜欢南宁。”
“那去魔界?那里永远是夜晚,但花草树木、河水石头,都像星星和明珠一样,玲珑剔透,比人间美上百倍。”
“就去那里。”
月亮隐入云层,他们如仙袂般的影子消失,天地一片昏暗。
。
方玉成一早醒来,宿醉让他头痛欲裂。看见满屋凌乱,他忽地想起:她是妖!她是妖!
不知站了多久,外面晃过人影,他飞快转身,见若兰缓缓走来。
“大哥。”若兰在院中站定,“爹叫我来看一看你。”
他望着她,想说话,却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痛。片刻后,他惊问:“灵枣呢?!”七七不是还给他了吗?她们又来把他带走了?
“在爹娘房里。你只知道喝酒,他一直哭,你也不管他!”
方玉成一听,快步往外走。若兰跟着他,边走边道:“外头来了好多人,让我们把他交出去,说那是妖怪的孩子,不能留——”
“那是我的孩子!”方玉成回头大吼。
若兰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我的孩子……”方玉成痛苦地看着她,“五年……这五年来,我哪里知道她是妖!”
若兰怔怔地望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是妖就不可以了吗?”
她突然不理解自己。若是从前,什么妖魔鬼怪,她一定怕得紧;但现在,她好像觉得他们和自己没什么区别。若他们要爱人,就让他们爱呗!若嫂嫂真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只是投错了胎,若投在人身上,又岂是他们方家能配得上的?
哪怕是二嫂,她再胡来,但对二哥那份心,换了别个女子,敢吗?会吗?二哥那般冷漠,她倒觉得他配不上二嫂,那样的二嫂,须得要一个敢爱敢恨、情深意重的人!
“可以吗?”方玉成失魂落魄地朝前走。
若兰一惊,自己在说什么、想什么?她浑身冷汗,不过是忘了一阵光阴,怎么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听到灵枣的哭声,方玉成松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进屋,见方夫人和方老爷满脸疲惫。
“饿了吧……”方夫人喃喃地说,“他娘不在,谁喂他吃的?”
方老爷沉默一会儿:“我以为她们会把孩子带走呢,谁知这么狠心,果然是妖孽。”
方夫人闭上眼,难过地道:“亏我那么喜欢她们……”
“爹、娘。”方玉成走过去,“孩子给我吧。”
方夫人猛地将孩子护在怀中:“我都舍不得把他交出去!你是他爹,你怎能这么狠心?!”
“我不是……”说了一半,他苦笑,“罢了,我也不会照顾他,娘帮我看着吧……我去铺子里看看。”
“现在哪还有铺子给你看?”方老爷道,“谁还敢来买东西?”
“昨天他们还夸我一一好呢!”方玉成怒吼。吼完,沉默下去。
方老爷一叹:“你们兄弟俩,倒是一样的性子。”
方玉成一愣:“若梨回来了?”
“没。快回来了吧?”方老爷又叹一声,“他哪有不回来的……”
方玉成满腹疑惑,听外面有人叫嚷,虽不清晰,却知人数众多。他道:“我去看看。”
正文 第171章
打开门,迎头一盆鲜血泼来,方玉成被泼了一身。空气静谧了片刻,他看着那些街坊邻居,袖子一甩,血溅满天:“你们干什么?!”
大家本来怒气冲冲,突见他浑身是血、宛如修罗,斗志锐减。胆小的马上就跑了,胆大的骂了几句也跑了,不一会整条巷子都空空的。*
他看了看周围,门上鲜血直流、墙上符纸飞扬,地上堆积着雄黄、硫磺、苍术、大蒜等物。围墙边堆着木材,旁边还摆着几坛酒……这些人,想放火烧府不成?!
同样被溅了血的管家道:“大少爷,你先回去洗干净吧。”
“这是什么东西?”他擦了一下脸。
“应该是黑狗血……”管家心下感慨,前不久他为了二少夫人撵墨魄,跑到这个位置打了二少爷……本想一辈子忘掉,现在却觉得那时候很不错。
方玉成没有回去,直接上街。顶着一身狗血,谁敢惹他?顺利走到铺面,慢慢开了门,马路上有人偷觑,但不敢进去。
他到后院洗脸、换衣,在铺子里呆坐一整天,看着门外偶尔仓皇而过的行人。
大家突然明白,他受伤不小。和蛇妖睡了五年的是他,与蛇妖相亲相爱的是他……他才是整座城最难受的人。
晚上,他将孩子抱回自己房间,听着孩子的哭声,居然无比平静。
那年那夜,成排的花灯,辉煌的灯火之中,她巧笑嫣兮、美妙绝伦,他心房撼动、一眼万年……*
彻夜未眠,天一亮,他负手走向练府,练府已被焚烧殆尽,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他身子一晃,这就走了……这就走了……
他颤抖着朝里走了几步,突地转身离开,回家驾了马车,向北疾奔而去。出城门,沿山路绕行两三个时辰,到了穿山洞。
那年遇见她,他千方百计打听到她的住址,带着人来提亲。阡陌纵横,满山油菜,她荆钗布裙,挎着篮子在田里摘菜。
她初始不同意,躲到屋里。等了一阵,七七来告诉他:“东西留下,择个好日子来娶她吧!”
他留下东西,沿着小路往回走,转了两个弯,听她在背后叫方公子。回过头,她疾步走来:“你娶了我会后悔的!”
那时,她就是指她的身份吧?
他回的什么?
“不后悔。”
“那我等你来。”她说,“不来也没关系。”
现在,她是否回来了这里?再次等他来?
满怀希望地走到那片田野,却不见那座房舍。他心中一空,发疯一样跑过去,那原本盖着木屋的地方长满野草。
扒开草丛,什么也没有,他跪在地上,仰天大吼:“练一——”
你来做什么?你来这里做什么?将我撩拨到这步田地,自己走了……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在草丛里睡了一夜,第二天行尸走肉般地回去,路过练府,如游魂一样下了马,推落那半边大门,缓步走进去。
穿过一片废墟,往原本的后院走。恍恍惚惚中,听到一片水声,他定睛一看,眼前的景物和从前一样,没有哪里塌掉,更没有哪里烧毁。
叮叮咚咚,一阵悦耳的水声响起,他循声跑去,见人工湖边的桥栏上坐着一个女子。
“一一!”他跑过去,握住她肩膀。
女子扭头,却是练三。
练三满脸泪光,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坠落,原来刚刚那些水声就是她眼泪落进湖里所致。
“你来了……”练三哭得更厉害,仿佛天都要塌了,“只有你来了……同样是男人,同样是妖,为什么只有你来了?”
方玉成猛地收回手,也收起了脸上的情绪,冷漠地问:“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