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欢挖了一手泥,随手往拂衣那里甩:“我说你们不懂得风雅!想当初小可在帝都垒的火炉可是人手一个……等我弄好你们再看!”
“哎哎!”拂衣忙护住被子,嗔道:“先生你把被子弄脏啦!”
“哪里?”卓欢忙回头,然后猝不及防被沐子珣糊了一脸泥。拂衣知趣的抱着被子逃离,坐在走廊下看着两个人没正形的打泥仗。最后满院子都是泥巴,连卓欢垒的那个半成品也被俩人毁了当武器了。后来卓欢回过味来看着满院子的泥巴欲哭无泪,捧着两手泥在那里酸不唧唧的吟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炉君炉君!未临世而早殇,呜呼痛哉!……无火炉无美酒,寒冬难捱啊!……”
最后沐子珣表示听不下去把卓欢拎走洗澡去了。
洗完澡后沐子珣便拉着卓欢出门了,说是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样好东西。于是卓欢迅速把火炉的事扔到脑后,兴致勃勃的同沐子珣出门了。沐子珣长这么大倒是从没有去过集市,卓欢见他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的样子,很怀疑他早已经把那样“好东西”抛之脑后了。
卓欢也不急,就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的陪他逛。直到暮色降临,商贩们开始陆续收摊的时候,卓欢才慢悠悠道:“不知将军看上了哪样啊?”
沐子珣怔了片刻,忽然“哎呀”一声,拉着卓欢便一路狂奔。最后竟是停在了一个卖花圃的地方,卓欢定睛一看,摊上早已零零落落,只剩一株歪七扭八的枯梅。
卓欢打趣道:“将军可是在这里看上了什么奇珍异卉?”
说实话,沐子珣一直不喜欢卓欢叫他将军。然而卓欢似乎就喜欢叫他将军,甚至缠绵床榻之时也是“将军”“将军”的叫。若是沐子珣在上位,听得后便可劲磨他,最后弄得卓欢没有力气再叫。但倘若沐子珣在下位,只能气恼恼的听卓欢一声一声的唤他。沐子珣曾跟卓欢说过,这满朝文武都唤他将军,岂不是一听别人喊将军,就想起在床笫之间的事么?卓欢听后笑的不行,但是死不悔改,一日搂着沐子珣的腰,耍脾气似得说,我要你当一日将军,便记得我一日。
沐子珣平日里鲜少露出笑脸,看着冷冰冰的样子,但对卓欢倒是很温柔。卓欢这么一说,沐子珣只得随他,不过沐子珣也叫不惯卓欢的字,常唤他先生什么的,俩人在外人眼里看来,倒是客气的紧。
沐子珣却很高兴似得就指着那株梅花道:“便是它了。很早就想在门口种一株梅,若是冬日里开了花,岂不妙哉!先生快付账罢。”
卓欢默默的拿出钱袋,看着那小贩兴高采烈的把这株显然卖不出去的梅花草草包了递给沐子珣,卓欢在背后迎风流泪。
听说过君子远庖厨,原来君子还远园艺……这样拿回去,真的种的活么!
卓欢一把握住钱袋,拍了拍那小贩的肩头,差点把人家拍地上:“这拿回去,怎么养活?”
那小贩也是个老实人,知道现在这个时节不好养活,就详详细细把怎么伺候那位梅大爷的过程同卓欢说了。卓欢一一记下了,才把账付清,追着沐子珣去了。
回府的时候又去匠人那里买了红泥,沐子珣知道他只是享受垒火炉的过程,就在一旁笑而不语。
回去之后,俩人又刨坑又挖土,后来卓欢又觉得位置不好,挪了好几个地方,才把那个可怜兮兮的歪脖梅种下去。拂衣在远处看着两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成了两个园艺匠,偏偏俩人又玩的那么开心,不由感叹一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转身给两位爷备水去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卓欢的确有先见之明,沐子珣这位大爷属于管种不管养,想起来了浇浇水,大多时候都不管它。卓欢最后就恳请沐大爷别管了,要不然他兴致一起浇上一壶怕就淹死了。
但是卓欢发现沐子珣的动手能力倒是不错。以往在帝都,卓欢都是自个垒火炉,虽说垒的熟练了,但是长相的确是难看的紧。这次沐子珣帮着卓欢一块垒,最后垒成的火炉壁都是平的。卓欢看着甚是高兴,忽然提议道:“不如纹上花纹?”
沐子珣拍拍手上的泥,拿起一把匕首:“行,你说纹什么?”
卓欢想了想道:“就纹上你和我吧。”
沐子珣顿了顿,转头看来卓欢一眼,说了句“行”,就开始动手纹。卓欢在一旁看着,最后发现,沐子珣纹了一株合欢树,在合欢树旁边,纹了一株栒子木草。合欢高大,枝叶繁茂,栒子木矮小玲珑,搭配的极有意境。
“小可出生那天,故乡的合欢树开得旺盛,因此家母赐名一个欢字,祖上卓姓,将军若不嫌弃,唤我相欢便可。”
卓欢怔怔的看着壁炉上的合欢,有些恍然。沐子珣收了匕首,有些洋洋得意:“如何?我的雕工还不错罢。”
等了一会不见卓欢回答,刚转头时卓欢便上前来吻住了沐子珣。沐子珣怔了怔,抛了手中的刀,揽住卓欢,也回吻过去。两人缠绵了一会才缓缓分开,沐子珣看着卓欢打趣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卓欢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想不到将军还记得初见时小可的话。”
沐子珣一怔,随后笑了笑,拍了拍卓欢的后背道:“这也值得你感动?快点垒下一个罢,要不拂衣没有火炉可该急了。”
卓欢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开始垒火炉。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喊了一声:“将军!”
“嗯?”沐子珣忙凑过来,以为出什么问题了,结果看卓欢一脸怒容:“你刚才把手上的泥全蹭我背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8 章
38/
除夕过后又下了一场雪,使得原本显得漫长的冬天更加的寒冷难捱。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要冷许多,快到元宵节时分,雪还是白皑皑的不化。
卓欢思量自己怕是这三年来第一次在牢狱外头看见雪,再加上拂衣弹得被子厚,炉火又烧的旺,卓欢并不觉得这个冬天有多难熬,反倒觉出几分生趣来。
一日午后,卓欢晃悠着来到沐子珣书房门口,讶异的看到,那株病歪歪的梅树竟然开花了。白色的雪还压在枝头上,血红的梅花开的无比灿烂。卓欢在门口站着,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彻骨的冷香。不得不说是惊喜的,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拉扯活的,又在这肃杀的冬日乍见盎然生机,卓欢一时欢喜的呆住,直到觉得冻得冷了,才想起来应该告诉沐子珣。
沐子珣很爱梅花。卓欢默默的想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沐子珣没有穿的很正式,一身白衣,柔软的好像亵衣一般,立在临窗的书桌前,正在执笔作画。窗户打开着,沐子珣呼出的气息凝成一股股白雾,连鼻尖都是红彤彤的。但他好像不在意似得,只是在低首凝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卓欢看见时觉得心里蹭的一股怒火烧起,大步走过去,很用力的关上窗户,接着扭头怒瞪着沐子珣。沐子珣在卓欢进来时便已觉查到,此时见卓欢拧眉怒目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搁下笔就拥住了他:“先生此来何事啊?”
卓欢隔着衣服一口咬住沐子珣的锁骨,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在说啥。沐子珣松开他,使劲揉了揉他被冻的通红的脸:“在外面站了多久了?这么冷不知道多穿点。”
卓欢把灭掉的火炉重新生起来,霎时屋子里便温暖了许多。他寻了椅子上的夹袄过来给沐子珣披上,瞪着他道:“小可与将军半斤八两。还有,叫我相欢。”
沐子珣眼里笑盈盈的,被卓欢逼着穿上夹袄,忙拉着他走到书桌前。卓欢一见桌上那一幅火红的梅花映雪图,顿时就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沐子珣有些得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指着右上方的一角空白道:“我小时候喜欢画画,就缠着人教,所以画出来的东西还看的过眼。可是若说这题字就是外行了。还劳烦相欢先生赐字则个。”
沐子珣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有时候就算是关心人也都是不声不响的,今日一反常态,大概是见了梅花所以格外的高兴,连说话都耍起了宝。
然而意外的是,卓欢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幅画,似陶醉其中,又似神游天外。沐子珣觉得有些诧异,晃了晃他,才把他晃醒。
“怎么了?”沐子珣看着他。
卓欢看了他一眼,一双沉静的眸子里仿佛沉淀了什么东西,虽然平静睿智,但下面总觉得有些汹涌的波涛。卓欢寻了一支小楷笔,提笔写了一首诗。不长,却也不短,把那留的白占的满满的。字是好字,画是好画,可是这么一写,显得布局有些失格了。
待卓欢停下笔,沐子珣便凑近了要看卓欢写了什么。然而还未凑近,忽觉一股大力拉着他直起身来,接着就看见卓欢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沐子珣猝不及防装上去,觉得差点要把牙齿磕掉了。卓欢也觉得很痛,眉头皱着,但是却很缠绵的轻咬着沐子珣的唇。沐子珣只觉得今日的卓欢有些奇怪,但是看着卓欢闭着眼睛沉醉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屋里有些热的可怕。
卓欢感觉到沐子珣有些冰凉的手指伸进他的衣领里来,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沐子珣发觉了,忙停下了手。卓欢笑了笑,伸手握住他,放到嘴边哈着,笑道:“冷?嗯?”
那一声问句带着一点点黏腻,沐子珣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见卓欢恢复正常,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只得问道:“你在画上写了什么?”
卓欢眨了眨眼,忽然道:“将军,我也想学画画。我想学画梅花。”
卓欢这一句话倒是比以往任何一句话的语调都真诚,但是沐子珣怎么听都听出几分撒娇的语气来。他愣愣的看着卓欢,见卓欢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暗藏的漩涡都是一个错觉。卓欢忽然笑了笑,凑上来在沐子珣的颈子上深深吮吻了一下。沐子珣只觉得颈子上的一点麻痒倏忽的一下就麻到了心里。
卓欢笑嘻嘻道:“将军,我画的梅花可好看么?”
沐子珣一时气急,心想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