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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推论,倒将事情的始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任自在笑了笑:“当初我看你在密库中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还真怕你找不到,正想把那本武林志放在显眼的地方,制造个机会让你发现呢。嘿嘿,还好你还不太笨。”
任逍遥一震:“大哥, 你承认了?”
任自在傲然道:“承认又如何?反正你们也是要死的人了。”
“那么,爹爹真是你害死的?”最让任逍遥不能释怀的是父亲的死,多么希望能从兄长口中听到一个“不”字!
“他早就该死了!”冷冷的话语彻底摧毁了任逍遥最后一点希冀,任自在平静的口气中兀自透出愤然,“断事不公,处事不明。这些年,我为他做了多少事?为降龙堡做了多少事?当我作牛作马卖命的时候,你又在干些什么?不知在那里风流快活呢!可这老东西呢?却还是只护着你,还是要传位给你!”
“你害死爹爹,就只是为了这样一个位子?大哥,你若喜欢,我甘愿拱手相送!”
“笑话!这位子本来就该是我的,谁用你送?我自然有办法将它拿回来!”
“你所谓的‘办法’就是弑父杀弟?”任逍遥握紧了拳,低声咆哮。利欲熏心,以至于斯!
“你错了。”任自在嘴角噙着一抹诡笑,目光扫过对面三人,最终停在任逍遥身上,“杀死堡主的凶手是这姓凌的小子,而你,暗中帮助凶手逃往,分明就是幕后主使,我现在就要清理门户,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一挥手:“带上来!”身后的人群向两边分开,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推上前来。
“小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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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脸上,衣襟破碎成一片一片挂在身上,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抬起无神的眼睛,发觉那是自己的主子后,两眼猛然张大,嘴巴张开,却“嗬嗬”的发不出声音。
“二弟,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小厮,到哪都带着他,我就让你们黄泉路上也凑个伴吧。”发觉弟弟疑惑的眼神,任自在慢慢踱到小乙身边,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了嘴,“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这张嘴实在罗嗦得我心烦,所以我一生气,就把他的舌头……割掉了。”
什么?那么爱说话、那么聒噪的小乙却永远也不能再说话了?任逍遥震惊的看着小乙,却见他回自己凄然一笑,这一笑,实际也证实了任自在所言非虚。
任逍遥胸口犹如被狠狠击了一拳,退后几步,几乎站立不稳。为什么,连自己的身边的人也不能幸免!大哥,你恁的恨毒!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扶住他欲倒的身躯,练无伤低声道:“事已至此,自责无用,先把小乙救出来。”
任逍遥是关心则乱,这时一经提醒,立刻明白兄长是要利用小乙来打击自己的斗志。现在己方只有四个人,其中却有两人需要照顾,情势极为不利。他定了定神,低声道:“我去救小乙,你护着凌烈逃走。”
除此以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多加小心,我送你一程。” 练无伤慢慢垂下剑锋,猛的,长剑在地上平平一铲——霎时间,沙尘漫天!
练无伤手臂用力,在任逍遥腰间一托:“去吧!”
自任自在以下,谁都以为先动手的会是任逍遥,忌惮于他的武功,都在全神贯注的提防,待到察觉不对时,早已被满眼沙尘阻住了视线。任逍遥飞将军一般从天而降,迅速解决了看守的两名大汉,一把将小乙带到身侧。
正想解开小乙身上的绳索,斜刺里忽然砍来一刀,刀法精妙已极,让他不得不凝神迎战。
“是你?”见到偷袭的这个青衣女子,任逍遥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心下了悟。“你也是我哥哥的人。”
这女子名叫柳青衣,属于一个名叫“夺魄”的杀手组织,曾在任逍遥回降龙堡途中偷施暗算,被擒之后,又连同她的同伙在降龙堡戒备森严的地牢里无声无息的失踪,现在看来,当是任自在买凶杀人,失败之后,又纵囚逃走。
这女子武功不弱,要被她缠住可着实不妙,只怕难于脱身。任逍遥一念至此,下手再不容情,出手就是降龙剑法的最高招!
刀剑相交,发出清亮的响声,柳青衣虎口被震的发麻,柳叶刀拿捏不稳,跌落在地。任逍遥踏上一步,本想一鼓作气结果了她的性命,却见她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乞怜,心头蓦的一软,低声道:“我不杀女人。”
大概想不到他会放过自己,柳青衣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转向他身后,一双大眼睁得圆圆的,叫道:“小……”
任逍遥正自奇怪,忽然一具身体冲过来伏到自己背上,紧接着一声闷哼,有利器刺进肉里的声音。
心里在一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他心胆俱裂的转过身去,接住了正然软软倒下的小乙。
“小乙……”喉咙好似被什么扼住,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小乙背心上断端端正正的插着一支银镖。这一镖原本是射向任逍遥的,小乙双手被绑,无法接镖,危急之时,只好以身相代!他的人已经停止了呼吸,脸上却兀自挂着一抹笑。
求仁得仁,他死而无憾!
血液在一瞬间凝结,任逍遥慢慢的把小乙的尸体放到一边,慢慢的站起来。无数个敌人在他身边虎视眈眈,可是在他眼里却只有一人——
那个躲在人群后放冷箭的任自在!
慢慢的走过去,周围的人们明明手执刀剑,却慑于他的气势,不敢轻举妄动!
“拦……住他。”任自在一直就对这个弟弟心存顾忌,这时更是被他隐藏在平静面具后的暴风雨惊得呆了,根本没有心思迎敌,只一味后退。
两旁的人拥上去,又被任逍遥的剑风扫退。
他抬起一剑,从任自在的头顶劈下——
一条黑影迅速无比的从人群中蹿起,刀光一闪,架住了任逍遥的长剑,两人互一教力,各自退后一步。
这人武功只怕还要高过自己!任逍遥心中一凛,才看清这人面上蒙着黑巾,打扮着实眼熟,又想起他的刀法也似曾相识,脱口道:“‘夺魄’的首领?”
黑巾后传来闷闷的一笑:“好眼力。你去拦截那两人,这里有我。”后一句话,却是对任自在说的。
“别走!”
任逍遥哪里容得任自在离开?挥剑去拦,却被蒙面人架住:“你的对手是我。”
练无伤眼见西南角上无人,带着凌烈一路狂奔,才奔到近前,哪知从树后跳出几个蒙面人来,拦住了去路。 这是“夺魄”守在这里的一直伏兵。
“无伤?”
练无伤沉声道:“跟在我身后!”长剑一挥,向着几人冲杀过去,只想杀出一条血路。
“夺魄”的杀手功夫素来不弱,剑法辛辣,皆是不要命的打法,练无伤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顾凌烈的,武功顿时大打折扣。一时之间,竟然突围不出。
眼看着身后的追兵又到,他一阵焦急,再不走就走不脱了!把心一横,对身后刺来的长剑不避不闪,左肩刺痛的同时,也一剑结果了面前敌人的性命。
余下的几个蒙面人都是一惊——他们拼命,想不到有人比他们还拼命!练无伤抓住机会,又刺倒了一人。拉住凌烈的手:“走!”
凌烈急道:“你受伤了!”
“不碍事!”
“你们还要去哪里?”
这一耽搁间,任自在已然追了上来。他武功其实不弱,只因对自己的兄弟从小便存有一分忌惮之心,这才处于劣势。这时面对受了伤的练无伤,自然全不在意。
从对方的身法判断,知道不好对付,练无伤一咬牙,拉着凌烈向无人的东面撤去。身后一干人缓缓逼近。
“你们再逃就该掉下去了。”东面之所以无人把守,是因为那是一个大陡坡,而陡坡下面就是波浪滔滔的长河。依任自在的意思,这两人死了最好,偏偏“魅影”——“夺魄”的首领硬要留那年长男子的性命,不知什么原因。不过,这个魅影相当难缠,还是依了他的好。
练无伤看了眼滚滚的河水,把凌烈护在身后,转头面对众人。
“束手就擒吧。”直到此时,任自在已胜券在握。
左臂血流不止,几乎无法抬起,练无伤感到身上的力气似乎也在随着血液一点一点的消失。低声问凌烈:“你怕吗?”
凌烈撕下一条衣襟,为练无伤抱扎伤口,知道无路可退,心里反而一片平静。“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件美事,有什么好怕?”唯一庆幸的事,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他们分开了。
练无伤微微苦笑,可是我并不想让你死呀!伸过手去握住了凌烈的手,猛然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男人吻男人!
在场的人许多都是风月老手,见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禁呆了!
这是唯一的时机了!练无伤在凌烈耳边低声道:“到了那边,不要回头,快跑!”运起最后力气,托起凌烈,用力一掷——
凌烈的身子高高飞起,越过人群,飞向西南方!
“记住,要给你爹娘和我报仇!”
凌烈,快走!我保不住你,只好看老天给不给活路了!
我并不在乎你抱不抱得了仇,可我要你活着!你好好活着,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凌烈,保重!
又有一条人影从人群后冲出来,双脚互相借力一踏,飞向空中,一把抓住了凌烈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