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在嘴边,已然囫囵吞起了饭菜,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楚忘看着没心没肺的小忠,颇为酸楚妒恨地说:“你倒是胃口好!”
小忠咬着跟鸡腿,忙里偷闲:“是是是,年轻人嘛,血气方刚。”
楚忘冷哼一声:“当初不该拦着陛下!”
小忠用门牙撕开鸡腿老大一块肉,叼在嘴里,挑起一侧眉毛:“嗯?”
“让他阉了你,血气不再方刚,看你胃口还好不好。”
小忠被鸡肉噎得吭吭咳了起来,抓起一碗芙蓉鸡茸汤,咕噜咕噜地灌下去,然后一抹嘴巴,嘿嘿笑:“少爷您真爱开玩笑。”
“本少爷不开玩笑。”楚忘朗声说,然后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几眼,见那一些太监都低眉顺眼地远远侍候着,赶忙压低声音,“我晚上一定得出去!”
调虎离山
“本少爷不开玩笑。”楚忘朗声说,然后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几眼,见那一些太监都低眉顺眼地远远侍候着,赶忙压低声音,“我晚上一定得出去!”
“啊?”
楚忘嘶哑地咬牙切齿:“我要见老爹!”
“啊?”
楚忘忽然扯出慈祥和蔼的笑颜,不顾小忠手上油腻,一把攥住他的手,动情唤道:“小忠!”
“啊!”小忠惊恐,急忙甩开。
“今晚的事情,全指望你了!”
小忠急忙摆手:“不成不成不成!”
楚忘利诱:“事成之后,本少爷夜夜晚上喊宵夜,然后都给你吃。”
小忠依旧摆手:“不成不成不成!您老早早被皇帝拖上床去,难不成在床上喊我要吃宵夜吗?就算喊来,又有我什么份?”
楚忘一拍桌子,威逼怒喝:“楚小忠!信不信我让陛下阉了你!”
小忠一缩身子,将油腻的手往衣摆上来回搓擦着,嗫嗫道:“有话好好说嘛……这是干嘛啊……好歹多年的主仆情分。”
……
楚忘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你就负责将青锋引来,让他在未央宫门口揍你,动静越大越好,把人都引出来,本公子好趁乱而逃。”
小忠直了眼:“他好歹是禁宫统领,不会这么不知好歹地在未央殿,公然行凶吧?”
楚忘急了:“你知不知道‘挑衅’这两个字怎么写?你不会激怒他啊?你刺激他啊!他不是见你一次就殴你一次吗?!”
小忠为难地左右扭动着身体:“怎么挑衅啊?”
楚忘一脸你真是傻逼的表情,然后清了一声嗓子:“哈哈哈,你这傻逼!你媳妇被我睡啦!帽子戴得舒坦否?哈哈哈!你真是孬——你干嘛扯我?”
小忠斜着眼觑了觑不远处侍立的太监,对着自家主子低声道:“他们都看傻逼一样地看着你……”
“……”
夜已渐渐浓稠起来,雕甍飞瓦、复道走廊下已然悬挂起一只又一只的灯笼,将蒙蒙的皇宫照得犹如白昼。
楚忘在寝宫中坐立难安,焦躁不已。
殿门口有侍卫持戟肃然站立,仿佛石雕泥塑,岿然不动。
他焦躁地跺到殿门口,探出头去——
“哈哈哈!”有笑声遥遥传来,然后越来越近。
“你这傻逼——”声音荡气回肠,拉得很远。
“你媳妇被我睡啦!啊!少爷救命!救——啊!”
楚忘浑身一抖,殿门口的侍卫也忍不住侧目,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声音已然变得尖锐嘶哑,跌跌撞撞地飘过来:“帽子戴得……舒坦否?哈!哈……啊!”
楚忘撸起袖子,对着左右厉声说道:“俗话说得好,仆辱主死!我身为主子,怎能见死不救!”
说罢便一甩乱发,冲将出去。
身旁侍卫太监猝不及防,真让他跑了出去,连忙抬腿跟上。
未央殿不远处,小忠已然被揍得趴下。
他口鼻流血,遥遥对着楚忘伸出手,凄惨呼救:“少爷——救——”
然后又一拳迎头揍下,将那句话硬生生揍断。
楚忘见青锋骑在小忠身上,左一拳右一拳,揍得十分恣意潇洒,不由怒道:“还不给我上!竟敢动爷的人,简直活腻了!”
那些侍卫皆是禁卫军,青锋是他们顶头上司,所以立时犹疑起来,踌躇着上前。
楚忘已不管那么多,自己率先冲将过去。
那些太监唯恐伤了自家主子,立马拉住楚忘,然后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拉架。
青锋身为禁军统领,自然身怀绝技,力大无穷,这架哪是这么好拉的?
将那些扑上去的太监甩小鸡似的甩出去。
楚忘在一旁嗷嗷吼着,替他们打气。
侍卫们无法,也上去拉架,拉着拉着,便糊里糊涂地群殴了起来。
片刻过后,青锋将所有人揍趴在地,甩甩拳头,心旷神怡地长舒了口气。
小林子趴在地上咿咿呀呀叫唤半晌,忽的脸色突变:“公子呢?楚公子到哪去了?!”
青锋疑惑道:“那小子刚才还在。”
小林子摇摇晃晃爬了起来,不敢对着青锋找茬,于是柿子挑了个软的捏。
他一把揪起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楚小忠,用力摇晃:“你家少爷呢?你家少爷呢?!他去哪儿了?!”
小忠睁开血肿的眼,迷茫地回:“我怎么……知道。”
小林子翘起兰花指,使劲戳着他的鼻尖:“都是你这个赖皮惹出的好事!要是公子出了什么事,看本座扒了你的皮!”
小忠眯缝着血肿的眼,哼唧两声。
小林子一甩袖袍,悲苦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哎呦,这可如何是好?!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还赖在地上干嘛,还不赶快去找公子!哎呦,都给我仔细着你们的皮!”
这厢混乱不堪,那厢楚忘已然贼头贼脑地摸到了西花厅。
他顺着长长的走廊走着,喧闹的人声就在耳畔,身边有宫女太监来回穿梭,亦有达官贵人偶尔走动。
楚忘锦衣华服,夹在里头倒也不起眼。
他一下子便有了底气,伸手捋了捋乱发,整了下些微凌乱的衣衫,再掏出扇子,唰地一声打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起来。
楚忘长了身颇好的皮囊,神气起来,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派头,贵气天成,很是好看。
便有年轻的宫女,提着雪白的罗裙,偶尔对着楚忘含笑一瞥,脉脉含情地暗送秋波。
楚忘便一时得意,立马俊目含情地乱抛媚眼,满脸跑起了眉毛。
有三两宫女,见了楚忘那副轻佻的样子,便羞红了脸,提着裙罗,小鸟般从楚忘身旁扑棱棱飞过。
楚忘心中得意,不由感慨,纵然身为佞幸三月,但自己对女人,依旧是魅力非凡啊!
果然是天生风流难自弃!
半晌终于想起了正事,立马收敛形容,忐忑而憧憬满怀地向着西花厅忘了过去。一眼就瞧见庭院正中身着薄纱妖娆歌舞的舞姬。
楚忘强自按捺下心神,将目光艰难地从女人身上挪开,继续寻觅 ——这第二眼便瞧见了皇帝。
皇帝穿着常服,坐在首座,高高在上。在煌煌灯火下,一脸威严雍容,喜怒难辨。
这一眼骇得楚忘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忙藏身于廊柱下,半晌方敢继续探出头。
路过的侍从莫名其妙地看着探头探脑的楚忘。
楚忘尴尬,转身挪到偏僻一点的地方,隐在一丛灌木后,继续探头张望。
终于看到了自家老爹。
老爹坐的位置其实很显眼,就在皇帝右手下,一脸乐呵呵的笑颜。虽是笑脸,眼神却很憔悴,整张脸也黯淡着,并无神采。
楚忘看了一眼便心酸难抑。
那位置太荣耀也太显眼,皇帝左侧是定国候,右侧便是东莱王。
想他楚家仅剩的权柄早被先皇削了干净,徒剩个光杆侯爷名号,明晃晃地埋淘人。不知道的人此刻以为定国候位高权重,知道的人便会笑指是卖儿求得的富贵荣华。
楚忘看了老爹一眼,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有很多人向着老爹敬酒,一时热闹得胜过右侧的东莱王。而老爹扯着一脸僵笑,当真比哭还要难看。
楚忘看着看着便红了眼。
老爹……快来救救你的儿子……你的儿子……苦啊!
他揪住灌木一丛枝叶,狠狠攥在手中,想要借以平息浑身颤抖。结果反倒带着整个树丛哆哆嗦嗦地颤了起来。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流着泪悲苦不已:你的儿子苦呐!苦死我啦!
突然有人从背后猛袭而至,一把攥住楚忘手臂,惊喜地叫道:“总算找到了!”
深夜一二事
楚忘一惊,满眼泪水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张五彩缤纷肿胀的脸充斥眼帘。
楚忘眼瞅着对方鼻下缓缓流下长长的鼻血:“你流鼻血了……”
对方豪爽地抬起袖口一擦——但袖口早已脏污不堪地布满了血渍,这一抹反倒带得那鼻血满脸都是。
楚忘嫌弃地一龇牙,迟疑着唤:“小忠?”
小忠咧嘴,嘿嘿笑:“可不是。”
然后再傻傻抬头,淤肿的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缝隙中溢满了痴迷的神色:“美人在看我……”
楚忘一愣,挂着满脸泪水望过去——
那东莱王早已察觉这边动静,正冷眼望过来。
他那里虽然冷清,但明里暗里无数张眼睛都盯着他。众人见他转首望向一处,纷纷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掩身于树丛后的主仆二人立时暴露在众人灼灼地目光之下。
楚忘脸上挂着晶亮的泪水,楚小忠鼻子下拖着血红的鼻血——这主仆二人,相当得相印成趣。
咣当一声,定国候中的青瓷酒盏掉落在地,碎成一地。
皇帝的目光随之逼视过来,看到楚忘梨花带雨的一脸呆相,眼神一厉。
楚忘浑身一抖,瞬时拉着小忠转身狂奔起来。
跑到一半,他倏然停下,仿佛骤然想起什么,转首厉声问小忠:“我楚忘赳赳男儿,为什么要转身而逃?”
小忠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