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禽兽。
男人咬着牙暗骂自己,即使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朦胧地看清冯洛焉的长相,他也几乎能断定,那是一张美丽的面孔。不住流淌的汗水冲刷了冯洛焉脸上的污渍,再加上男人不断地擦拭他的脸庞,白皙干净的五官渐渐显露,轻颤的睫羽刮刷着男人的指尖,感觉痒痒的。
后悔如潮涌般袭击男人的心头,他懊恼自己之前讲过的那些蠢话,一句句都如刀子般尖利,毫不留情地刺向冯洛焉。但是他的本性就是如此恶劣,自傲,自负,虽有谦逊平和的一面,但更多的是狂霸不羁的一面。这样的人,往往大事上很成器,小事上很糟糕。
他低下头去端详冯洛焉的脸,看不分明。只能抬起手去触碰,去抚摸,指腹滑过他柔软的耳垂,小巧的鼻尖,干燥的嘴唇。
“落……烟……”男人的嗓子哑得不能听,但还是念出了酝酿已久的名字,这好像能让他们拉进距离,更加亲密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洛焉发抖的状况好了许多,精疲力竭的他终于失去意识彻底地昏睡过去。男人披件衣服起身,用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几勺水,搓洗了块面巾,拧干后轻轻地擦拭冯洛焉的脸颊,替他吸去汗渍。
这些事他做得不熟练,做一做还要停一停,想想下一步骤是什么。没办法,谁叫他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除了小时候端着银耳莲子汤喂过卧病在床的娘亲外,全是别人服侍他,哪有他服侍别人的时候?
“嗯……唔……”
躺在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发出闷哼,细如蚊蚋,却意外地撩拨人的心绪。男人拿面巾的手一顿,脸上浮起既尴尬又别扭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即使睡着也不让人省心!
那么脖颈和胸口要不要擦洗一下呢?
为了这么简单的问题男人竟然迟疑了半晌,最后在他激烈的思想斗争中,他放弃了这些想法。就算对这个女人怀有异样的感情,也不能趁人之危,做些下流之事。
这是一个君子的操守。嗯,就是这样。
他握起冯洛焉无力的手,发现他的手心竟被包扎着,顿了顿,心刺痛了一下,虽然闻不出冯洛焉身上的血腥味,还以为他没受皮肉伤,没想到还是漏了一处。
他轻轻地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手倒是不如一般小姐那样柔软细腻,指腹上薄薄的茧子暴露了他的阶级身份。
所以说,初学者总是格外小心,然而发现这个真相后,男人不免苦涩一番。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门吱呀开了。林芝提着陶罐走了进来。
“喂,我来给你送饭。”她回答得无精打采。
男人皱眉抬起头看她,对她打扰到冯洛焉休息有些不满。
林芝奔波了一夜,毫无收获,精神萎靡,双眼呆滞,她贿赂不成,那几个狱吏竟然连送衣物都不许,她在牢房外蹲守了一夜,终是放弃,满心绝望地赶回来,又给那只“獐子”煮了点汤,装进陶罐带了过来。
“喂,你过来吃啊。”林芝把东西放在桌上,回头对男人说,不过她的眼睛一滑,竟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吓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阿、阿冯?!天啊!”林芝怪叫一声,难以置信,下一刻便冲上前去趴在床头,牢牢地盯着那人,“阿冯?!真的是你……怎么会,你怎么回来的?!”
“你轻些,他在睡。”男人口气冷淡道,“我倒也很想知道他怎么回来的。”
林芝迷惑地看了看男人,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怎么回来的,他没说?”
“我打开门,他已经倒在了门口。我抱他进来的。”男人淡淡道,回忆起不久前,他仍心悸,“他起烧了,刚刚退下。”
林芝满眼的哀恸,不知说些什么,她握着冯洛焉冷冰冰的手,呢喃道:“你的手?……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之后男人在饿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终于将林芝带来的饭菜一扫而光。他放下筷子,道:“麻烦你,煮些粥。等他醒来可以喝一点。”
林芝点点头,淘了些米,开了炉灶,直接米煮粥。米熬成粥很耗时间,林芝塞了些柴火进去,不够,还想塞,发现柴火少得可怜。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为何冯洛焉向她借柴火的原因了。这个从来不会撒谎的冯洛焉,为了这个通缉犯,几乎把今生所有的谎言都撒完了。真是傻的可以。
“喂,”林芝坐在炉灶前,边看住灶火,边喊男人,“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被朝廷通缉,但是有件事你必须明白。”
男人狐疑地转过去看她,“什么?”
林芝咂咂嘴,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希望你能赶快离开阿冯,离开小南村,你是个通缉犯,你会连累到他的,你知道吗?”
男人闻言,冷着脸没说话。
林芝继续道:“阿冯为你做到这个地步难道还不够吗?我知道你受伤了,可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伤快要好了吧?如果好了,就请赶快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再看见阿冯因为你而受伤害……”
受伤害?为他?那是他自愿的!
快些把这些话不屑地甩出来啊,男人催促着自己的内心,然而这些任性的狠话根本挤不出喉咙口。他歉疚,他后悔,他应该无地自容。
“你怎么不说话?喂。”林芝不了解男人的脾性,只是就事论事地说,她完全是为了两人好。
男人滚动了一下喉结,觉得喉口发燥,说话都觉得糙,“我……”
林芝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下大骇,难道这人觉得此处是个绝佳避难处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不会吧?!
“别我我我了,我说真的,求你赶快走吧。本来我们村子就不太平,男人们都上了战场,每家每户的女人们不仅要下地干活缴纳赋税,还得时常堤防来村子里瞎转的官差,要是被他们发现你的存在,我们整个村子说不定都会遭殃的!”林芝急吼吼地说道。
男人听了她这些语气强烈的话,回想起之前冯洛焉低落地跟他诉说村庄里女人们的悲苦生活,心中不禁苦涩内疚。
“我……知道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地答道。
林芝煮完粥之后便离开了,她趁春天来临之际还有许多农活要干,同时把大伙儿筹给她的银子再送还回去。很多事她们不明白,也不想去追究,活着本来就很不容易,何苦多找麻烦?
男人心情沉重,当他正视自己的感情时,竟也是他快要离去之时。或许这份感情,不该吐露出来,就像一棵不开花的树,哪儿还会结果呢?
深埋心底,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他狠狠地呼吸了几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试图缓解他从未有过的压抑。就连那时……他也没有这么地烦恼。
他重新上床,轻轻地抱住冯洛焉单薄的背脊,闭上眼,享受为时不多的两人时光。
而在他浅浅地睡去时,冯洛焉轻颤着睫羽,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脑袋好像进了气一样,又胀又昏,晕得恶心。全身无力,四肢软弱,喉咙里干得冒火。
“呃……痛……”他难受地嗫嚅。
忽然觉得身体暖呼呼的,他抬眼,发现近在咫尺的男人的俊颜,心猛地漏了一拍。他怎么会在男人怀里?昨晚他……他骑着大毛回来了?然后呢?他完全不记得了,难道是趁着男人熟睡之际悄悄溜上了床?应该是这样?
他不停地纠结昨晚的回忆,然而根本没有印象,好像失忆了一样。
“你醒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冯洛焉的耳旁响起,震得他耳根酥麻。
“啊?”他呆呆地抬眼,恰好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他眨眨眼,似乎快要被吸进去了。
昨日万般想念,今日终于得见,却是说不出半句话,只有满心的欢喜。
男人也是试图直勾勾地盯着他,无奈双眼失焦,怎么看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五官不甚清晰。
“还难受吗?”男人支起身,侧过来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这可把冯洛焉吓坏了。
“啊……我、我不难受……”他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即使脑袋直晕,也装作若无其事,他不想让男人担忧。
男人诡谲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你真没事?”
冯洛焉满脸通红,揪着被子小声道:“没事啊,没事……昨晚喝多了嘛。”
他又开始撒谎,男人一怔,“什么叫喝多了?”
冯洛焉不知道林芝已将他的事全部告知男人,以为林芝没来过,男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就编造谎言道:“昨天太高兴,被林芝多灌了几杯,一直到天快亮了才酒醒,真抱歉,本来还说要给你做午饭,结果连晚饭也错过了,萧大哥,你一定饿坏了吧,对不起,我现在就给你做饭!”
说着他急忙下床,结果被男人一把拉住胳膊,他回头一看,发现男人一脸盛怒。
“原来你昨天不在牢里,在喝酒?”男人忍受不住他的连篇谎话,冷冷地讥讽道,“好雅兴,嗯?”
一瞬间,血液都冻结了。
冯洛焉刷的白了脸,顿觉脸面全无,结结巴巴道:“你、你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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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怀疑阿冯的性别。。那么我就上重口戏了。。
28真心英雄(3)
僵直的背影出卖了冯洛焉的话语。
他惊慌失措地盯着男人看,梗咽在喉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他试图张嘴反驳,却完全败给自己的心虚。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的口气有多阴冷,他的心情就有多差。事到如今,这个女人竟然还企图隐瞒这么重大的事,他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冯洛焉内心挣扎煎熬,表面上却木讷万分,“为什么……”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扣着冯洛焉胳膊的手使了点劲儿,狰狞道:“你还问为什么?你以为你替我坐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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