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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念红了脸:“谁喜欢。人和你谈正经事。”顿了一顿道:“也是,也只有我拿你当个宝,以为人人会喜欢。提醒你一下,皇上认你做男宠虽然荣耀无限,可也不是白认的,自此可随意在宫内落你罪,连个因由都不用给,谏官也不会上谏言,你可知晓?”
崔惟唬了一跳,心惊、胆寒。
云念愁眉道:“我要娶妻了。前些日子,太子闹着要我,说宁可不要太子之位也要我,皇上盛怒,将慕容大将军的孙女指婚给我。我的处境真是一团糟。太子拒绝成婚让皇上动那么大气,我不敢再违背皇上意愿拒婚。现下怎么办?”
慕容烁是开国功臣,三朝元老,兵权在握,这个指婚可不一般。将来即便太子登基,看在慕容家份上也不会轻易贪求云念了吧。崔惟心痛,勉强笑道:“圣旨不可违,那就娶吧。反正你和我拜了天地,你娶谁都当你纳个妾,也没什么。”
云念默然。
他们均知,娶妻便是娶妻,可不会如纳个妾,何况慕容大将军的孙女也不是寻常人家女子。
该是个很优秀的女子吧。
崔惟强笑道:“我们还没圆房呢,纳妾之前你记得与我圆房就好了。”
云念瞪了目,甩身就走了。崔惟忙追,云念已大声唤:“沈侍中——”走到了门前。
沈斓应声自院子里大树后冒出来,端了满满一盘子水果酥酪,口中说着:“臣来迟了,王爷请恕罪。这是臣亲自窖藏冰镇的蜜瓜酥酪,清凉可口,汁多爽甜。”院子里静悄悄的,就没有一个旁人。
云念一笑:“你费心了。多谢。崔给事也爱吃这个,你给他吧。我这会儿还有事,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沈斓忙将果盘放到崔惟手中,躬身送出。
崔惟端着一盘子甜食看着云念走远,人木呆呆的没有了思想。云念要娶妻了。
崔惟走到院边放杂物的木桶边,将盘中的酥酪往里面倒,一抬头,沈斓回来了,见了他这行为,沈斓的脸色立时变了。崔惟将盘子放一边石上便进了屋子。沈斓生气与否,是崔惟最不在意的了。
崔惟方坐下,沈斓已现身门际,玉树临风地笑望着他,唇边弯出月牙。
这人有病吧,他都将他的果酪倒了,不吃他做的东西,还笑得出来?且笑得这么风姿翩然。
崔惟不看他,低头处理公文,沈斓已走到书桌前,笑道:“惟弟弟,你与我置气,我很高兴。”
真的病了。估计太阳地里待久了热晕头了。崔惟懒得理他。
沈斓悠悠说:“若侍中不是我,换任一人,你敢这么放肆无礼么?你敢这样,皆因你知道,你怎么对我都无事。你对我这样信任,我很欢喜。”
崔惟抬头,想回口,可知那样就落了沈斓圈套,再吵两句两人就说开、和好了。复低头看文书,给沈斓来个置之不理。
沈斓手抚桌案:“你对熙王敢这么发脾气么?”
崔惟一愣。他还真不敢。哄着云念还怕云念不高兴呢。原来沈斓说的是对的。世间他只可能对沈斓这么无所顾忌,原来在他心里,再怪,再恨,沈斓都是亲人。可以信赖的亲人。
于是笑抬头:“哦,麻烦侍中大人离了我这屋子?你站在这里,挡风,热。”
沈斓站那里,好一会儿闭了一下眼睛,道:“你恨我利用你,可熙王同样在利用你。我利用你,最多让你伤心;他利用你,却是会要你的命。你可想的明白?记着多加小心。”
沈斓转身离开了屋子。
看着沈斓背影,崔惟忽然不相干的想起小时候。他爱吃挂霜水果酥酪,厨房做得却总不合口味,沈斓就特意去厨房学,一次次尝试做,直到他爱吃,赞不绝口。暑天里,沈斓脸上满是汗,端着酥酪站他面前看他吃,望着他笑。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甜美暖人心
却原来沈斓曾对他那么好。
冬天为他捂被,夏天为他打扇,春天陪他采药,秋天陪他练拳。他每天喊着“斓哥哥”,几乎将沈斓使唤成仆人。
只因为沈斓父母早亡,不依附着他就无法读书、生存?
那时沈斓是怎样的心。
年少时不懂得,以为什么都理所应当。待崔惟自己照顾云念时才知,每一份付出都是多么难得,凝聚着怎样的情份。
哪怕是利用,沈斓付出的已足抵偿所欠。
忽然不再怪沈斓,心头彻彻底底的原谅。
崔惟开始做错事。以往是尽力求好,现在则尽心尽力求出错,政令千改万改不出活不说,还总找不到奏章文件,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连累得下属都跟他加班,叫苦连天。沈斓的凤目只深看他,不置一词,跟在他身边查漏补缺,将他未完成的工作神速补救,令崔惟较为郁闷。原来有一个过于优秀兼关照的上司想无能平庸都不行。但皇上明察秋毫,英明决断,没出一个月,调崔惟去东宫任太子中舍人。
崔惟只想因不中用被贬官出宫,谁想竟被调到太子身边。唯一的好处是,品级降了半级,不用每天跟随皇帝上朝了。崔惟觉得皇上这是察觉自己私心后给予的惩戒,送羊入虎口,但也可以说是皇上将自己的近臣指派到太子身边。
本朝皇帝对太子的教育比较严格,太子已十九岁,住在宫城外宫,身边只有一个太子少师柳绎兼任太子詹事,东宫里就没有别的官员。太子自十五岁起由柳绎和沈斓指导每日代皇帝批复奏章,但很少上朝,百官几乎见不到他,也没有谁敢与太子走近。崔惟作为新科状元、皇帝宠臣到太子身边,说明皇帝对太子的看重与恩典。
因调令来的突然,宦官立等崔惟走,沈斓亲自过来看视崔惟收拾东西。若不是崔惟了解沈斓,旁人一定以为沈斓怕崔惟从门下省带了什么多的东西离开,否则用得着这样目光紧切,盯着崔惟瞬忽不离吗?
崔惟被盯得不自在,匆忙打包欲走,沈斓将桌上的一把扇子递给崔惟:“还有这个。”
“哦,多谢。”崔惟含糊说着,接过扇子,哪知沈斓递扇不放手,崔惟拽了一下扇子头,没拽动。崔惟有些不自在。递扇子你就递,为什么不撒手?
门下省的下属们本聚集来送崔大人,眼瞧着这么个情形,纷纷寻话头:“我去外面看看——”“我也去——”“张公公,来来来,到下官那里喝杯茶再走,天真热——”
室内静了。崔惟想不要那把扇子得了,可那扇面是云念画的。只得道:“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握着这扇子不放就能留住我不成?”
沈斓松开手。崔惟一时不忍看沈斓神色,沈斓已道:“能避太子远些就别近,能不出言就噤声。随时跟在柳绎身边,不管大事小情略有不妥都向他询问求助。柳绎是君子,为人品格都好,太子若敢怎么对你,你只管求他救命。”沈斓唇边恍惚带出自嘲的笑。
崔惟只得说了个字:“嗯。”
沈斓道:“你此番去了,若——失了性命,可会恨熙王?”
崔惟心内一搅。只得道:“恨他做什么。他若能救我一定救。”
沈斓噎在那里,转身就走了,步子都快得失了风度,估计是气的。
崔惟展开手中扇子,扇面是梅花。彼时古庙里云念问崔惟扇面画什么,崔惟说“梅“,云念便画给他。——其实这扇子留给沈斓也好。沈斓自从知道自己喜欢梅花后,便一门心思的爱梅花。
东宫在门下省对面,崔惟入东宫向上司柳绎报到。柳绎清秀的眉微锁,温文道:“太子殿下在午休,稍后再拜见吧。”
过了一个时辰,崔惟终于见到太子。
太子自朝华殿里出来,椭圆脸,弯弯的长眉,大大的眼睛,目光沉静,嘴唇微抿,清旷、俊雅、高蹈,皑然如天空里的云。
这样一位太子。
崔惟忽然就想到云念。
云念与太子若并立一起,定辉芒互映,光华夺世人的眼。
好在云念不爱太子,崔惟心下微微捏把汗。
太子的目光沉静的扫过一轮,院子里恭肃候立的每个人都觉得被他的目光笼罩了。太子的目光停到崔惟:“你是谁?”
柳绎上前一步回道:“回禀殿下,他是万岁新任的太子中舍人,新科状元崔惟。”崔惟跪倒拜见太子殿下。
“嗯。”太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崔惟头上的玉簪及腰间的比目鱼玉佩,淡然温和道:“柳少师、崔舍人,随本宫去明光殿。”
崔惟走在太子身后,谨慎紧张,觉得比走在皇上身后还有压迫感。那也许是因为,太子对他有敌意,而皇上没有。或者说,他对太子有敌意,而对皇上没有。
自此要战战兢兢做人了吧。
入明光殿,崔惟忽然惊又喜,云念竟在里面!此外还有沈斓。
云念着一身淡雅浅碧夏衫,清爽怡人,清泉似的目光与崔惟视线交对,笑着悄悄眨眼。看来云念心情很好,崔惟立时欢悦起来。
竟然见到了云念!这一调任简直是皇上顾念自己的心。
礼毕,太子、云念、柳绎、沈斓四人落座,开始辅导太子学政,批阅奏章。
明光殿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宫殿,正中是皇帝御案,此时空着;东侧桌案后坐太子、柳绎;西侧桌案后坐云念、沈斓。
批阅奏章的流程是:柳绎批复奏章后送交太子过目;太子阅罢给云念,云念阅罢给沈斓,沈斓提笔修改柳绎的批复。——沈斓很不客气,大约柳绎批的奏章三个能被他改两个。他这么一改,奏章就再回传至云念、太子、柳绎。柳绎看罢沈斓的修改,微微一笑认可,盖上皇帝的“阅”字印章放置一边或送到正中皇帝御案上。——御案上的奏章晚间由宦官送皇帝审阅,那一般是重要奏章,而盖了“阅”字印章的奏章由门下省下发。
崔惟的职责是:在四人间传递奏章。
崔惟很喜欢这个差使,每到云念面前时,云念都向他笑,非常甜美暖人心。宫中的云念比以往的云念好似更开朗甜柔,每每问柳绎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