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你一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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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你一生心-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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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里好生清洗一番;还有桌子得擦,地得扫——尘灰厚得都曾模糊了少年的脸;床单是佛像上挂着蛛丝的披风,自己只抖了抖就铺床上了,少年可受得了?晚间还没有被子盖,少年可忍受得了盖自己已有了些汗味道的冬衣?衣袖扯裂处露出了棉花还没缝好呢。
  崔惟汗颜。出去细心清洗了碗筷,将灶间煮开了的蘑菇汤盛好了端进来给少年喝,拿走放鱼刺的碟子,复为少年洗手……少年被这么照顾着,脸上现出歉然微笑。少年的笑容让崔惟的心暖暖的,脸上做出豪爽无所谓状——其实他有生以来还真是第一次服侍人。
  出门时想,少年的腿不能动,那个,什么的时候,也得自己服侍吧。
  这是很正常自然的事,崔惟觉得想到这些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堪的心。
  只是瞧少年矜持羞涩的样子,怕是强忍着不好意思提。这么一想,崔惟再回来为少年饭后洗手时说:“贤弟,本朝两万万人,我们两人能在这荒僻山野相遇实在是难得的缘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古庙相逢。愚兄有个痴愿,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可好?以后便天涯海角,也记住这间古庙,也不忘今日同喝一锅汤的情分。”说完看向少年。 
  少年眸中光芒一闪,唇动了动,终究望了崔惟一会儿,笑道:“好!”
  崔惟初时见少年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会拒绝呢,哪想倒是痛快的一个字“好”,其余什么也没说,崔惟心下有些感动。
  崔惟伸出手掌来:“我们击掌立誓,此生结为异姓兄弟。”
  少年伸出手掌向崔惟掌心一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崔惟愣了,没想到少年发出这么一句誓言来。
  他要结为兄弟已是过分,少年竟再接再厉更进一层,将两人生命连在一起。崔惟一时豪气上升,也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少年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就随我发这样的誓言?”
  崔惟道:“男子汉大丈夫,与人相交肝胆相照,生死交付,岂不快意?我既认你为兄弟,就此生为兄弟,姓甚名谁不过区分此与彼的标识,不重要的。我交的是你这个人。一见贤弟就欣赏喜欢。你敢和我同生死,我为何不敢?”
  少年眸中感动,稍停一刻,道:“好。那我也不能瞒你。我小名云念。姓氏与出身是我希望能抛弃的,所以不愿提起,非是失忆,也不是成心瞒你。你交我做朋友,我很欢喜。等哪一天你知道了我身份姓氏,不想和我做朋友兄弟了,也随你。大家一笑而过,两不相干。”
  “不会有那一日的,你放心。只要你不嫌弃愚兄,愚兄愿此生与你相伴。”崔惟诚恳保证道。
  云念低垂了目光:“萍水相逢,你对我一无了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崔惟觉得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啊,少年竟如此感言,笑道:“人与人相见有缘分。”
  世间无道理可讲的事可不都可以归为缘分。
  云念释然一笑,面容明亮,满室光华无限。
  崔惟呆了,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不好意思掩饰问:“贤弟可还需要些什么?”
  “我想活动下腿。”云念说,笑容可爱如孩子一般。
  崔惟忙帮助云念按摩腿。
  崔惟懂得按摩术,力道有分寸,云念很舒适,眉眼间现出喜悦感动,如此活动完腿脚,两人都觉大为亲近。
  然后崔惟用心打扫室内卫生,以水冲地,直到尘灰尽去,勉强可以入眼。晚间怎样睡呢?与云念挤一张床是不可想的,还是收集两个破蒲团睡地面吧。
  他在地上摆蒲团,云念歉然开口:“晚间崔兄大约要和我挤着睡了,你不嫌挤吧?”
  崔惟没想到云念这么心思敏捷体贴人,笑道:“不用,你腿有伤,自己睡才好,我睡相不稳,别碰着你就糟了。我睡这里足可以。搭这床之前我也是睡地上的,没关系的。” 见云念抿了抿唇,想云念这是口渴了?给云念送过一碗水来。
  云念接了水,微抿了一口,复看崔惟一眼,道:“麻烦崔兄低一下头可好?”
  崔惟不解,但还是依言低下头来。云念直身,自崔惟头上摘下一枚草梗,笑道:“恕我有个执念,瞧它很久了,不拿下来终不安心。”唇边现出明朗笑,双酒窝展现。 
  原来云念抿唇不是口渴,崔惟不由摸摸头,咧嘴笑了。那草梗该是上午捕鱼时钻树丛挂上的,顶在头上有大半天,估计折磨云念好久了。崔惟有些不好意思,可也因了这草梗好似一下子与云念亲近许多,不用见外了。
  因拿了一个旧瓦盆来,示之云念:“这个可以做便壶用,贤弟要用吗?”
  云念点头,微红了脸说:“你放在这里就好了。”
  崔惟知道云念肯定不好意思,因说:“那我先出去,有需要叫我。我们是兄弟嘛,不要见外客气。”
  云念点头。
  崔惟出来,外面空气清新爽润,绯红的彤云铺满半个西天,温柔又绚烂。崔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整个人犹如感染了目之所及的桃花林的春之气息,脱胎换骨,蓬然欲飞。
  多么可爱的少年,多么投缘。
  世间人有千千万,最难得的其实只有两个字:投缘。
  晚间准备入睡的时候,云念道:“我包裹里有丝绵薄被,你上床来睡可好?我们可以盖一个被子。我一个人睡也不安,有人在枕边我觉得不孤单。包里还有火石与蜡,你瞧着方便可用的都取出来用吧。”
  崔惟知云念这么说是为了自己不睡地上。原来云念与自己一样是善良、为人着想的人。崔惟心中再暖了暖,没有推辞客气,打开云念的包裹,将他所说之物尽皆取来。包裹中除了一个装有各式凿刨刀等木匠工具的袋子外还有一个锦囊,里面估计是金银,份量不轻。
  云念竟一点防人的心也没有,也不怕被人图财害命?当然自己是好人,云念看出来了,所以没有戒心。崔惟的心更暖热了一层。展开云念的丝绵被,大而轻薄柔软,着实居家旅行的好东西,质地也是崔惟从未见过的,这才知自己虽走南闯北经历不少,还真有如井底蛙一般。
  云念已叠了棉袄做枕头,崔惟便在云念身边躺下来。
  床不大,崔惟不敢稍动,怕触碰到云念。
  异常辛苦又开心的,听云念已睡着了。
  云念帝京口音,喜欢古木,会剑术吹笛,单纯无防人之心,出身富贵,携带旅行之物周全,是有备出游。——崔惟一条条总结着。
  这么一个暖心的美貌少年,从天而降至自己身边,从此相伴着生活至少百天,这样美好的缘分。崔惟心里荡悠悠翻转长时间睡不着觉,因起身欲方便一下,轻手轻脚下了床,推开庙门。
  外面夜色温柔,彩云遮月,好像因了云念的出现,连天空都多了诗情画意。崔惟好心情转到庙侧草丛,解开衣襟,哪知忽然一道风声,草丛里一个黑影长身而起,三两个兔起鹘落,消失在桃林与灌木交错的黑夜深处了。
  崔惟瞪大眼睛惊呆在那里,揉了揉自己眼,那是一个人!
  绝对是人,而不是猴猿等动物!
作者有话要说:  

  ☆、一生一世拢在手心

  也不是自己眼睛发花,出现幻影。
  那是一个身形矫捷功夫很好的瘦长身形的汉子,腰间挂的映月闪亮的赫然是刀!
  崔惟顿觉毛骨悚然。
  那人为什么要走?没有向自己进攻?那人藏伏此地,图的什么?
  自己读书不成,一无长物,如何会招贼人跟踪?这两年游山玩水偶或行医卖药,能治的病治,不能治的不害人,没落下过怨仇啊。而且此人若跟踪自己也应跟了几天了,偷盗抢掠报仇也该早进行了。所以唯一的理由,是今天的云念。——云念的金银?预备夜间偷盗?还是图谋云念这个人?
  一般人贩子要的娈童都是十三四岁以下的,云念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以云念的相貌,在喜好男风的当今世道,仍是奇货可居的。
  崔惟四面望了良久,再无异样,镇静解了手,回至庙里,用门栓牢牢顶住门。
  然后坐蒲团上,剑置手边,时刻盯着庙门,再不敢入睡了。怕自己一个瞌睡,歹徒就进了门。
  他这么一有动静,云念醒来了,问:“怎么了?”
  崔惟怕吓着云念,平白让云念担忧惊恐也是无用,因说:“我睡不着觉,打坐练功,我尽量不出声,你睡吧。”
  云念好奇问:“兄长练的什么功,可否相告?”
  崔惟咳了一声,“坐禅。”
  云念没有言声,一会儿也就睡了。
  崔惟忽想,云念不会以为他“心怀忐忑无法安眠”吧。如此神游撑了一晚未睡,每到困倦不行时就掐一下胳膊拧一下腿,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当年科考时也没这么用心过。如此警醒至天明,待云念醒来,帮云念洗漱,忍也忍不住的哈欠。
  云念歉疚问:“兄长昨夜练功可是累到了?”
  崔惟忙说:“没有,没有。不妨事,我一向如此练功,累不着。”头重脚轻出去,将昨日剩的鱼和蘑菇做来给云念吃了,然后清洗餐具,为云念换药、按摩,待手头事完毕,再也撑不下去,靠供案上歇会儿,就此睡着。
  这么一睡,醒来时已是夕阳西斜,睁眼对上云念温存的清润眸子,崔惟不由羞惭,暗叫一声不好,大半天过去,云念岂不是挨饿、渴了或者内急?忙一骨碌爬起来,样样照顾好了云念之后,提了木桶出来捕鱼,两人的晚餐还没有着落呢。
  此时夕阳恰在山谷之间,漫天金光柔灿,踩着夕阳的影子来在河边,遥遥听有笛声召唤一般自庙内传出。那是云念在吹笛吧,出来前,云念曾让他把竹笛拿至床边。
  笛曲清美空灵,盘旋于天,暮色里柔光四散,崔惟觉得自己的心随着笛曲游于云上一般。如闻仙乐就是这样的享受吧。
  前夜传来的缥缈笛声也是云念吹的?
  崔惟遐想着,一边捉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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