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止了。只呆愣愣地凝视着面前丰盛的佳肴。
锦释夹起一筷子红烧鱼——他记得琅嬛爱吃的——夹自己碗里,开始一根根悉心地挑出鱼刺。
“他人很好。成熟,大度,温柔,体贴…于我来讲,他是知己,更甚于情人…”锦释将理好的鱼肉轻轻放入琅嬛碗里,“所以,我要去找他。”
坚定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琅嬛感到有咸咸的水滴和着鱼肉落入碗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颤巍巍的,好似隔着几重烟幕似的,响起:
“是,是吗?那太好了…恭,恭喜…”
琅嬛对着眼前的瓷碗露出笑脸,始终不敢看锦释一眼:“魏弈书那家伙根本不值得你喜欢…这样很好,很好…”
锦释一直强迫自己盯着他的脸。那副好看的面容:和自己相似的丹凤眼,比常人白净许多的肤色,勾勒出一份侍画尚且不能及的妩媚与眉宇间淡淡的漠然。
石渊公子被迫坐在一边看了好久的戏。琅嬛心情不好,他能感觉到。只是没想到,在他眼里一向比任何人都要坚强豁达的人,也有流泪的时候。
想琅嬛初来乍到时,对自己可谓是到了毕恭毕敬的地步:说话轻言细语,举手投足彬彬有礼。可后来互相熟识之后就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能说会道、牙尖嘴利;看似淡漠疏离的一个人,却自有一副别样的刁蛮骄横。
可琅嬛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喜欢,因为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琅嬛。
而如今,眼前这个柔弱哭着的人,也是他吗?
思考一番,石渊开口,却将话题转移了:
“现在兖州当地兵荒马乱,锦释师傅如果要只身前往,恐怕很难啊…”
锦释闻言,抬头望窗外,太阳已然有西斜之势,恐怕现在再去兵部找人也是徒劳。本来自己也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才匆匆赶去的,经与琅嬛这么一相遇,倒把正事暂且抛在了脑后。
“如果不嫌弃的话,在下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你?”琅嬛哑着嗓子,有些吃惊地看向石渊。
太好了,终于肯看过来了。石渊不禁在心里苦笑,道:“石家世代皇商,家父受命帮办粮草。明天,正好有一批补充的粮草要运往当地。”
锦释兴奋得满面红光:“你是说,你能带我一程?”
石渊轻轻一拍桌子:“小事一桩。”
“不行,你不能去!”
“琅嬛?”锦释没料到他竟然立刻收了哭腔,一双不怒而自威的眼睛直扫过来。
“相信那个姜大夫也是因为考虑到你的安全才独自前去的吧?你这样做,不是把人家的好心当了驴肝肺?”一语中的。
“琅嬛,”石渊说:“如果你师傅去了,你也会跟去的吧?”
“那是自然。”没有考虑半分的出口。
“将心比心。”轻飘飘的四个字。
琅嬛略微一愣,再不言语。
锦释这厢却笑了。这个石公子,倒是把琅嬛的性子拿捏得准。说不定,倒真是值得琅嬛托付的人。
“谢谢。”对石渊展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锦释会心一笑。
“没事儿,反正顺路嘛!”石渊也笑了。
那一瞬间,石渊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竟让锦释觉得他是个天真无邪的人。虽然,很明显不是。
翌日一早,锦释跟着石家押运粮草的人马上路了。琅嬛坚持要送,石渊尽心地陪着。
一行人,一路无话。
不知道昨晚石渊是怎么说服琅嬛留在京城的,关于这一点,锦释对这位年轻的大家公子哥儿感到由衷的佩服。
碧云天,北风萧瑟。城郊十里亭,继续再无理。送别十里,再行二十,二十里外三十依旧。行行停停,一里一里重里不间断。
千里相思,无奈路长。
“就送到这儿吧。”锦释对从石家跟来的一行人如是说。
没有告别的话,什么都没有。
琅嬛只是紧紧的盯着他,似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地印在眼里,刻在心上。
运送粮草的队伍渐行渐远,锦释回头望着伫立在高高山坡上的十里亭。琅嬛白净的影子和石渊蓝色锦缎的袍子依稀可辨。
锦释忽然直想哭。到头来,他还是没敢去确认。
这个谜,就让它永远成谜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此文人物太多,略显吃力,已经有点构架不过来了啊。。。⊙﹏⊙b汗
下章预告:
狗血开始,众位就尽管擦亮钛合金的眼看好啦╮(╯▽╰)╭
PS:有两篇番外可以放了,但是又觉得放了会打乱全文步骤。肿么办呢?
说是番外其实是对文章中省略掉的重要内容进行详细的交代而已= =b
☆、变故天降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写不动了。。。肿么办?
待到再也看不见琅嬛和石渊那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影子时,天上忽然飘起了雪。层层叠叠的雪花飞扬而下,仿佛整筐整筐从九重天上泼下的冰棉絮。不一会儿,就连绵延山路上的十里亭也掩埋在了大雪之中。
天地间一片苍茫。
锦释不禁莞尔:又下雪了。
大雪一下就是三天。运送粮草的队伍渐渐远离了京城喧嚣之地,沿途的市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山区丘陵。叫人不敢相信兖州居然会在这么荒凉而又远离人烟的地方。
这天一早,大伙照例早起烧火做饭。匆匆吃过之后,长长的队伍继续前行。
运粮队的头头叫赵航。这人说是管着朝廷粮草运送的小官员,但因着石家世代皇商,负责下的朝廷粮食采办数不胜数,所以那赵航实际上和石家私人的镖头差不了多少。走之前,石渊跟运粮队的众人交代过,对于锦释要厚待,所以赵航和他的一众手下对锦释客气得不得了。更何况锦释本就长得招人喜爱,一张巧嘴在人前更像是抹了蜜似的甜,以故与大家相处得很是融洽。
太阳尚未升上正当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裂的寒冷。锦释坐在运粮的马车前端,双脚伸出车外晃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赵航闲聊。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队伍顿时停止了前行。大伙瞬间慌乱了。
“怎么回事?”赵航冲着走在前方的手下大吼。
“头!咱们遇到劫匪了!”
“什——”赵航的“么”字还没说出口,一旁茂盛的草丛里忽然窜出六七个人个人将他与锦释所乘的这辆马车团团围住。回头再看前面的几辆车,无一不遭到了这样的命运。
“敢打劫老子的车!你们胆子不小!”赵航气势汹汹。
这时,从队伍的前头慢慢踱过来一个前呼后拥的人,看样子似乎是这群人的头目。待走近了再一瞧,却是个面相相当年轻的后生。宽额大眼,一脸福相。
“这位兄弟,刚上道的吧?也不学人拜拜山头就敢打我的地盘路过?”土匪头子有模似样地开口,一脸得意。
“哼!刚上道的是你吧?老子年年打这儿送货,过往的地头蛇们哪个遇见了老子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怎么就没见过你这么个主儿?”赵航信誓旦旦,一副看笑话的嘴脸,一点看不出害怕。
锦释在一旁看看那土匪头子,转头又看看身边的赵航,心下里几分了然,便也不像方才那么忐忑了。
赵航不愧是老在道上混的,这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里来雨里去,要是没个身份罩着,哪能如此横行天下。管它是黑路子也好白路子也好,总之,能保人货平安,这就是他的本事。
果然被赵航戳中了要点,只见那土匪头子面带难色,脸上冷汗直淌,却还不忘嘴硬,“你爷爷我刚刚自立山头,那又怎地?总之你今天不给我把货留下,就休想跨过这道坎!”
“哟!名气不大,口气倒不小!老子这可是皇家的粮食,运到兖州打仗用的,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抢,通缉不死你!”
土匪头子听了这话,脸色随即煞白,半天嗫嚅出一句:“你们…真是运官粮到兖州的队伍?”
“那还能有假?”赵航见此情形愈发的趾高气昂。
不料那土匪却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忽然一招手,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小啰啰便猝不及防地抄着兵器围了上来。
“那就对不起了!”说时迟那时快,土匪们成群结队地向着运粮队伍发起了进攻。
赵航显然没有防着他们一拥而上。没有想到这群新起的土匪装备居然会如此精良,再加上他和锦释所在的马车处于队伍的正当中,是看护人手最少的地方,而锦释又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他们这一辆车最为势单力薄。
土匪们好似受过训练一般的身手矫健,赵航那群人居然毫无还击之力。身边的刀光剑影晃得锦释几乎睁不开眼,车辆的耸动、兵器的撞击…巨大的恐惧使得他只能愣在原地做任人宰割状。却没想到,土匪们似乎对于运粮队的人并无半分留恋的兴趣,他们的眼睛从一开始就盯着那满车满车的粮食。
没过多久,运粮队伍全军覆没。锦释和赵航以及他的一帮子手下被双手反绑着赶到一起坐下。土匪们几乎是看都没看他们的手下败将一眼,便着急忙慌地就地生火煮起了米饭。
“妈的!这帮混账王八羔子是多少年没见过粮食了?”赵航被绑在锦释一旁,嘴里不干不净地啐了一口。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锦释这时却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对着运粮队的一伙人们道:“有人受伤了吗?”
即刻,大伙闹闹哄哄地高声谈论着刚才的战斗,到最后才发现除了青瘀等外伤之外,就连刀伤都没人受着。
“他们不想伤人…”锦释又转头望望那些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白米饭的土匪。“或许,他们不是土匪呢…”
“什么?”赵航不满的冲着锦释大嚷,“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说他们不是土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话声调太高,声音太大,结果被靠近他们的几个土匪听了去。一阵耳语般的窸窣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