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昔却猛地伸手拉住他,不可置信道:“前天?我睡了两天?!”
老怪斜睨着他道:“你体内有寒毒,又在水中泡了那么久,如果不是这么巧遇上我,早就在黄泉路上排队喝汤了。”
段昔顿时一阵心慌意乱,急切道:“那你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我师父也在此山中,前天的山洪把我们冲散了。”
老怪反问道:“还有人在伏灵山?”说着略一沉吟,“这伏灵山是个天然迷阵,若非我精通阵法,又无意发现了此处,参透了其中奥妙,否则当年便早已困死林中。也罢,救人救到底,我这便出去摆个阵法,希望能引你师父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段昔连声道谢。
待老怪取来了一套干净衣衫后,段昔裹着毡子像条虫子似的,挪动到老怪所说的温泉池。
果然如老怪所言,段昔下水之后一捋长发,发丝纠结,还有沙粒在其中,还没老怪干净。段昔立即觉得全身不自在,忍不住把皮肤搓了又搓。
“啪”的一声,是老怪扔来一块皂角。
段昔眉开眼笑,扬声道:“多谢老怪前辈!”
“再喊我前辈,待会的饭你就别吃了。”老怪的声音遥遥传来。
段昔兀自笑了笑,不以为然。
这个伏灵山老怪虽然奇怪,却出乎意料是个好人。看他年纪并不老,怎么会隐居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呢?段昔一边搓着已经发红的肌肤,一边纳闷的想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段昔上岸瞥了眼有些红肿的伤口,看来是泡水太久了,得向老怪要些伤药才行,方才他在池中运动调息,发现体内真气竟稳稳当当的行了一周天,虽然余毒未清,外伤未愈,却已然好了大半。显然是老怪出手相助,心中不禁对老怪更加感激,也更加好奇老怪的真实身份。
待他穿好衣衫,束好头发回到洞中,老怪也慢悠悠的回来了。
“我已布好了几个阵,就看你师父有没有缘分了。”
“真是多谢了。”
老怪扫手道:“别谢我,我一个人自在惯了,一想到伏灵山多了我以外的人,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段昔一时无语。
老怪走了几步,复又回头,问道:“你之前似乎有说你叫段昔?”
“正是。”
老怪自言自语道:“我也认识个姓段的,就不知与你有没有关系。”
段昔眉头一跳,试探着问:“姓段的?段冥吗?”
老怪抚掌道:“没错,就是段冥!怎么,你与他是叔侄?”说着上下打量起他来,清洗之后的段昔虽换上的是粗布衣衫,但其秀逸容姿却是遮掩不住,尤其那似乎总含笑意的双眸,明亮如雨后春山,便说,“确实是有几分相像。”
“不……他是我爹。”段昔汗颜道。
老怪一听顿住,久久不回话。
隔着面具,段昔只能看到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顿时紧张起来:“难道老怪你与我爹有什么恩怨未了?”他不会那么倒霉遇上父债子偿吧?
老怪忽而一笑,道:“没错,十几年前你爹在开源赌场输给我十两银子,至今还没给我。”
“……”十两银子记那么久。
老怪喃喃道:“当年段冥也是你这么一副浪荡少年模样,没想到突然就有你这个那么大的儿子……真是世事难料,原来我竟躲了十几年。”
段昔挑了挑眉道:“老怪,你说我爹输给你十两银子是骗我的吧,我看你这模样,可不像是被我爹欠了十两银子。”
老怪哼哼唧唧了几声,而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那你娘呢?”
段昔摸了摸脑袋,困扰道:“这个得问我爹,我可不知道我娘是谁。”
“什么?!你爹娘没有在一起?”老怪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段昔囧了:“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从小就跟着我爹东走西闯,青楼住过不少,还见过他许多红颜知己,大概就是因为他红颜知己遍天下,所以我娘才不要他吧。”
这番话本是调侃之意,老怪却沉声道:“绝对不是这样的……”
一抬眼见段昔好奇的盯着他,老怪便转过身去,边走边说道:“我打了几只山鸡回来,你帮忙清理一下。”
师父救命十(倒V开始章)
身陷囹圄一
由于段昔身上有寒毒未清,当晚稍作休息之后,隔日一早宁如谦便要求谢长风领他们出山。
谢长风“唔”了一声,随后埋首在一堆药材中,扒拉出几样名贵药材塞进了一个袋子中。
段昔一看,立即会意过来,也帮忙装了一袋。
倒是宁如谦站在旁边,不解道:“这些东西出去也有。何况我们并非时时需要。”
“你有盘缠吗?”谢长风头也不抬道。
“有一张银票。”宁如谦道。
谢长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对段昔说道:“比起我,你这师父更像是隐居山中不知世事的。”
听他这么调侃,段昔笑道:“明月城的确是在问山之上。”
“……”谢长风被他噎了一回,便道,“你师父历来沉默是金,你倒是伶牙利嘴。”
两人说说笑笑间很快收拾了几袋药材,谢长风没有其他要拿的,他最后看了竹屋一眼……便转身离开。
此时霜降将至,林间大雾白茫茫一片,连东南西北都无法分辨。幸好一路有谢长风领头,他似乎对伏灵山十分熟悉,竟全然不用张望一番,左穿右转,一派闲适。这山中小径是越走越宽,一个时辰后,他们就走出了迷阵般的伏灵山。
辰时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段昔站在山坡之上,豁然开朗之感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宁如谦,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恍若隔世,在这阳光之下,竟仿似虚妄的梦境,一如世人所难以一见的吉光片羽,不可再寻回。
走下山坡是一片荒郊野岭,一阵风吹来,树林飒飒作响。
谢长风忽然往旁边看了一眼,宁如谦亦是停住了脚步。
段昔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宁如谦简短的答道,复又前行。
把段昔弄得满头雾水,只好看向谢长风。
谢长风此时披散的长发已用布巾束起,虽仍戴着面具,此刻倒是显出几分俊朗的味道,他解释道:“方才有几个人暗中尾随而来,不过并没有恶意,现在已经撤走了。”说着调笑道,“莫非是你惹来的难缠桃花?”
段昔本想反驳,却忽然想到有可能是龙音派人前来打探他是否安全离开伏灵山,顿时不语。
谢长风奇道:“难道被我说中了?”
段昔睨了他一眼,道:“不,谢前辈你只说中了一半。”
长路漫漫,无以打发,难得遇到有趣的事,谢长风追问:“哪一半?”
段昔叹气,没想到谢长风如此不屈不挠,便道:“他不是桃花。”
虽然段昔的回答惜字如金,但谢长风还是从中找到了乐子:“哦——你惹什么麻烦了,好不好玩,说来给我听听。”
段昔瞄了眼宁如谦,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将与龙音结义的事全盘托出。
谢长风听后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不错啊,有宁如谦这个师父,又有若水宫宫主为义兄,哦不对,若水宫的名声可不怎么好,看来你给你师父找了个大麻烦。”
“难道别人说螃蟹不好吃,我便碰都不能去碰了?”段昔一笑。
谢长风一愣,怪笑道:“真跟你爹一副德行,够意思,我喜欢!”
跟传说中的人物呆在一起,真是什么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段昔原以为谢长风正如说书人口中所言——俊逸非凡,一身傲骨,正气凛然!没想到,在他面前的是戴着面具、怪里怪气的谢长风,倒不是有贬低之意,只是这落差也太大了。
行了十几里后,有个歇脚处。茶水虽然粗淡,胜在伙计招呼热情。
段昔便向伙计问起路来。
伙计给他们倒了大碗茶,一边说道:“从这往北面走个三十里路,就有个村镇,你们喝口茶就赶紧上路吧,这里路难走,要是耽搁了,晚上恐怕就得露宿野外,山里头别的什么没有,野狼大蛇倒是挺多的。”
段昔看向谢长风,道:“谢前辈没有到过这边吗?”
谢长风道:“我历来是往西面那边走的,那里离得近,却是往中原方向的。”
段昔闻言抬头看了看四周,只瞧见不远处的山脚下有几户人家,再看看,便又是伏灵山了。
他不禁冲宁如谦感慨道:“师父,你看那伏灵山,可真像个囚室,四面皆是峭壁高耸。”
宁如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予置评。
倒是谢长风怔住了,看了眼段昔,道:“你这话说得可真渗人!”
段昔顺着他的话接道:“就是要吓得谢前辈你不敢再回去,只好重出江湖。”
谢长风摸着面具,心中苦笑,他把自己囚在伏灵山这么多年,如今出来更多的是为了谢家庄。别的什么,又如何敢再奢求。
喝了茶,付账的是谢长风,他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这还是他前几个月出来用药材换来银子,跟村民买米时剩下的。
三十里路,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略施轻功,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就到了那个伙计所说的村镇。
这村镇很小,平常大概也没什么外人到,见到他们纷纷侧目而视。虽然谢长风戴着面具看上去甚为古怪,但好在段昔与宁如谦样貌上佳,世人皆有爱美之心,村民的态度十分热情,有问必答,更有甚者,还想送些瓜果给他们,简直像是潘安出行。
村镇上有个药铺,可药铺太小,需要的药材不多,但好歹是换了这一宿的吃住费用。
宁如谦这才明白为何他明明有银票,谢长风却嗤之以鼻,非要准备这么些药材。
到了夜里,段昔与宁如谦同住一间上房,房中颇为宽敞,摆了两张床在其间。摆设简陋,但打扫得干净整洁。
用过了晚饭之后,小客栈早早就打烊了。
他们三人既然无事,便也回房休息,养足精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