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凡抬眼看他,他的脸上已不见哀凄,只是一脸的冷凝,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他甚至没有一点儿情绪,他问:「绝华,答应我一件事,好麽?」
「只要是侄儿做得到的。」
「你一定做得到的……」李思凡握了握卫无痕的双手,他乾脆坐下,搂著卫无痕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他看著怀里的人,他知道,他失去他了,还是失去他了,就算,他追逐了他整整十年,他仍是失去他了。
在他的眼中,卫无痕是明月,天上的明月,果然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可以随意摘取的麽?
那麽,他又为什麽只愿意为一朵苦涩的花儿驻足,为什麽,他只愿意为他明亮、为他黯淡,为他,而死呢……
「答应我,我是李家最後一个送命的……」李思凡抬眼看他,楼绝华一愣,看著他发楞,李思凡忽然便笑了,自幼到大,除了在卫无痕的身边,他很少笑,就算笑了,也是皮笑肉不笑,只有卫无痕,能让他发自真心开心的笑。
「李家的馀孽,你要监禁也好、软禁也好,可是,答应我,在此事上,我是最後一个死的,李家犯下的所有过错,就都算在我的身上吧……」他笑了一声,低头,又看了卫无痕一眼,便接著说道:「子女,本就应该背负父母的罪孽的,是不是……」
「他的罪,我来承担,绝华,你就让我爹,安享晚年吧……」李思凡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李国丈听李思凡这样说,不由得一愣,他连忙上前,却被挡下,他急问:「思凡,你要做什麽?」
「舅父,绝华此生,绝不会伤害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就算,他犯下滔天大罪也是一样……」
李思凡双唇勾起,他闭了闭眼,像是想起了什麽,开心的笑了,「绝华,你还是这麽天真,天真的愚蠢了……」
楼绝华也是一笑,「呵,天真不好麽?」
「绝华,你知道麽?我还是比你幸运的,至少,我还能选择与他一起死……」
李思凡一叹,「就不知道无痕他会不会腻味了,都十年了,只是,我实在不想离开他,真的不想,天上人间、碧落黄泉,我都只想追随著他,我只是想,待在他的身边,就这麽微不足道的愿望,我只想陪在他的身边……」
「不会的,舅父,你们感情一直都这麽好,有你作伴,他会很开心的。」楼绝华在李思凡的身前蹲下,他握了握他的手,他的声音,有著只有他才懂得沉痛,「只是,舅父,我想在地下若他看见了你,一定会先痛骂你一顿。」
「骂就骂,我又岂会输给他?」李思凡抬眼看他,板著脸啐了一声,骄傲的不可一世。
楼绝华不由得一阵笑,笑的两眼发热、鼻头一酸,
「绝华,永别了……」
李思凡闭上了眼,手腕翻转,指间一支七呎长的银针,他翻转银针,扎在自己心口,李思凡咬牙,却是一笑,只是,为什麽呢……
他真不懂,真的要比起来,楼绝华的个性不如他,懂得不如他多,闯荡的机会不比他多,他甚至没有他离家的勇气、没有力抗姊姊的控制的勇气,性子又沉闷,又是他的子侄,更何况,他明明比他与他相识的更早,比他相处的更久,这麽多年以来,明明,他与他的感情才是最好,可是,为什麽呢……
为什麽,卫无痕喜欢的会是楼绝华,而不是他?
为什麽,他怎麽都比不过卫无痕心理的楼绝华,为什麽,他不是卫无痕心里最重要的人……
为什麽呢……
李思凡带著满心的疑惑,咽下了最後一口气,他想,这次,他一定要好好的问清楚,他的心中,到底他李思凡哪里不如楼绝华。
楼绝华看著李思凡闭上了眼,仍是没有什麽表情的,却似乎隐隐带著笑,带著,与卫无痕一样清浅的笑。
他想,他们是不是相遇了呢?
可是,为什麽却独独留下了他,他真不懂,如果,他们是真的对他好,又怎麽能这麽狠心,他们怎麽能将什麽都带走了,却独独留下了他,面对失去挚友、失去了至亲,失去了至爱的痛苦,面对,这一切。
这究竟,让他情何以堪……
楼绝华握著李思凡的肩,沉痛的哭泣著,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他低头,从小到大,不管遇上了多少挫折,不管听到了多少辱骂,不管遇上了多麽痛苦的事,他都坚强的不曾哭泣。无痕总是说,他太压抑,早晚会逼疯自己。而他却总是倔强的不肯示弱,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能坚强,失去实在太过痛苦,他再也不能坚强,这是第一次,他放纵自己压抑许久的痛苦,这是第一次,他痛哭失声。
只是,卫无痕与楼绝华听不见的,他们永远都听不见了。
他的身後,仍是守著一身蓝衣的许姓侍卫,没有人上前安慰,他们的殿下,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发泄,他需要痛哭一场,今日,他失去了太多、太多……
被挡在人墙之後的李国丈愣了,今日,他的女儿被他儿子杀死了,然後,他的儿子说要替他赎罪,也死了,忽然之间,他软了脚,跪倒在地上,就像失去了引线的傀儡。他不懂,他汲汲营营的大半生,为的究竟是什麽?
权势、金银,真的有这麽美好,再怎麽美好,有美好的过他宝贝女儿的幸福,他独生儿子的笑靥?
刚嫁入皇室之中的李明丽,明明是这麽的幸福的,明明是这麽的开心,当她的怀里抱著那个刚刚长牙的婴孩,他几乎都能看见很多很多年以前,李明丽刚刚出生时的自己,他怀里抱著刚刚出生的娇小的女儿,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慈祥、关爱,他曾经,只想将满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只给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他曾经想将满天下的幸福,都绑上美丽的丝带,送到女儿的面前……
他的儿子呢?他究竟有多久没有看过他笑了,他只会生他的气,只会骂他不成器,骂他整日只知道玩乐,不知道办大事,他只会逼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只会勉强他、逼迫他,到了最後,他走了,不管他写了多少信骂他,他仍是不肯回家,南方水乡、北方苍凉、西方红樱、东方翠焦,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天下,却独独不肯踏进京城一步。
李思凡说,他不想见他。
他不懂,他忙了大半辈子,究竟是为了什麽,他毁了他女儿的幸福,夺走了他儿子的笑靥,他让他的儿子说,他不想见他。
这麽多年,他究竟是为了什麽,为了今日亲眼看到他的亲生儿子领兵破城,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然後,亲手杀了他的女儿、他的姊姊麽?
难道,他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看著他的儿子,替他赎去满身的罪孽,为了死不足惜的他而死?
李国丈不由自主的笑了,又哭了,他又哭又笑,看上去像是疯了,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这麽清醒过,过去,他被权势蒙蔽了双眼,他的双眼,除了利益什麽都看不见,直到现在,他才看的清楚眼前的一切,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这麽的清醒过。
原来,最重要的不是权势、不是利益,而是当年怀里抱著婴儿的李明丽脸上的慈爱,是那年,李思凡呱呱坠地的哭泣声音。
一瞬间,他有些懂了楼月清的感受,当年,玉清灵难产而死之後,楼月清心里的感受,原来,失去了此生的最爱、最重要的事物,真的会心裂欲死,原来,失去了心中珍贵的人,真的,连活著都觉得疲累。
只是,他却不能死,他独生儿子用他自己的性命换他一命。
这麽多年以来,他究竟杀害了多少人、荼害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如他一般,因为失去的最宝贵的事物而心痛欲死?
他现在才终於懂了,过去被他所伤害的人们的感受,他现在才知道,他有多麽的对不起天下,悔不当初,却已经太迟、太迟。
他身上的罪孽,太重了………
他真不知道,他应该如何弥补过去所有被他所伤害的人们,他如何才能填补他们心中无法弥补的缺憾……
月隐如晦 十一之三 芳华易逝
地狱般的期中考周之後是地狱般的公布成绩周
有人跟鱼儿一样杯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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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华是让人抱著上来的,要是他知道了,恐怕会觉得这是他此生最最耻辱,可惜,他不知道。
玉如影一看,几乎都要愣了、傻了、蒙了。
那名义军,还是他们俩人在大牢外遇上的那一个,玉清华看出他心系蟠龙殿中的靳绍弘,便要他先走,可是,他不肯,坚持一定要玉清华一起过去,玉清华拿他实在没有办法,随便逮了个义军便说:「我让这人带我去就好,你赶快去吧。」
玉如影还是不肯,後来让玉清华危言耸听了一番,什麽他再不肯去,可能连最後一面都见不到之类,靳绍弘心有不甘会死不瞑目云云,他心里实在是惊惧才不甘不愿的赶紧走了。
他却没有想到,什麽最後一面,原来,说的是他自己,玉清华的身子老早就到了极限,他明明是知道的,却还是听信了他的鬼话,赶上龙舞坪,去见靳绍弘是否真的没事。
玉清华实在是怕了他会为他伤心,更怕见了玉如影伤心他会舍不得,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他实在是累了,就算想强撑下去,也没有力气了,才藉话赶走了他。
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
那义军抱著玉清华,把他交到了玉如影的手中,玉清华的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只是,似乎又更白了一些,玉如影连忙接过,他轻轻的闭著双眼,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样,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可是,已经没有呼吸了。
「对不起……」那义军满脸的歉意,说好了会帮他照顾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玉如影瞪圆了一双凤眼,他大骂:「你说会照顾好我三哥的,你明明是答应了我的,你,你怎麽可以照顾成这样,你把我三哥还我!」
那义军知道玉如影只是迁怒,倒也没有说些什麽,闭著嘴,由他叫骂,
「原来……」楼月清一声沉吟,他抬头,看了玉如影一眼便说:「玉三公子,他是无辜的,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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