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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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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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启没有辩驳,他的沉默在钱牙的思想里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羞愧,另外种则是默认自己的观点,不屑跟自己反驳……算了。钱牙无奈浅笑,将手中的木枝递给对方:“你走动不方便,将就用用这个,多活动对筋骨痊愈有好处。”把东西递出钱牙旋身走向灶炉。
  “你从哪捡的?”盯着不起眼的木棍,孟启语气藐然地嘀咕。
  耳朵听进孟启的话,钱牙稍停片刻后又认真做自己的事:“我爹今天头七,我去祭奠他顺路砍的。”
  “哦。多谢你了。”孟启把玩着木棍随口敷衍,玩着玩着原本涣散的目光开始聚拢,他惊讶地捋过棍子发现自己因为气恼忽略的某些细节——“树枝你削过?”
  “不削你怎么拿?”
  “不是,我是说,你全部削平了。”木棍一点扎手的感觉也没有,整根树枝给细细磨遍十分平滑,握感舒适。
  “这样用起来舒服些。”钱牙一语带过自己辛苦的劳动,随意的言语让孟启难以平静。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也逐渐了解钱牙的脾气,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孟启自诩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但先前对钱牙的态度却称不上好,确实很不应该。半响,孟启沉声道:“削圆枝节挺麻烦,谢谢你,很合适。”
  汤勺慢搅放入猪肝的汤锅随即盖上锅盖闷熬,开始拌凉菜的钱牙回覆说:“你是该谢我。对了,你睡那床习惯吗?如果你心里有啥,和我换好了。”
  啊?孟启起初懵懂,马上忆起几天前对屠夫说过‘这床是人睡的还是狗睡的’的无心之言顷刻面红耳赤。他清楚记得当时钱牙冷冻的态度,如今对方的询问真叫他既羞愧又自责!
  “不必。”双手拽牢木棍,孟启眼神闪烁,“我睡得很好。何况……还有仙逝老人的福佑。”
  “你习惯就行。”背对孟启切菜的钱牙掌心有多道割痕,细细密密的伤痕全是削树枝的成果。孟启对亡者的尊重使他心中感觉炽热,之前对方的无心也不愿再计较:“等吃完饭我带你上街走走,你憋在屋里也挺难受。”
  “……谢谢。”只言片语间孟启感觉到屠夫的善良,也为自己不经意轻蔑他人的错误而愧疚,思忖中双手将不起眼的拐棍捏握越紧。
  睡到傍晚的大黄拖着尾巴走到床边,前爪一下抬高趴住孟启的膝盖嗷呜吠叫。尽管还是对大黄的黏糊无奈,却不会厌烦了……
  ……………………
  和解的钱牙和孟启关系转好。钱牙一般会在黄昏和孟启外出走走。即使没人搀扶小伙子单靠自己也能走平稳,看来快不需要那根多余配件了,作为孟启伤好前的辅佐算是功成身退。
  钱牙曾提议孟启通知家人来接他。孟启闻言立即面色诡变:“我不想他们为我担心,伤好我就自己回去。”当钱牙问他家住哪,孟启又是淡淡一句:“洛阳。”
  钱牙点点头,露出土气的笑容:“果然是城里人,洛阳离我们云香镇挺近,但我一次都没去过。据说那地方漂亮得很,有机会真要去见识见识。”
  斜睥沉醉幻想的钱牙,孟启摆头抿笑:“也不见得好。”
  “你小子生在福中不知福!”钱牙大骂,觉得孟启在显摆,“讲反话打击我?”
  “没。”孟启深吸口气,平淡地眺望远方,“我只是突然感觉轻松了。”
  钱牙没工夫管少爷情绪陡换的理由,回嘴说:是啊!空气挺清新的,没家里闷。
  有武功底子的孟启两天后正式弃用拐棍,他没用不代表钱牙舍得扔,物尽其用的屠夫把它加长做成晾衣服的支架。不过健康的少爷不归家钱牙甚不理解,斜眉吊眼的刺探孟启啥时走?孟启说:“近期不急。”
  这不成。钱牙打断他的话,神色不爽,“我留你住是由于你腿瘸,现在痊愈了还继续住?”
  “不行?”少爷有点懵。
  “当然。我每天辛苦奔波没几个钱,留你已经勒紧裤腰带了,如今你活蹦乱跳的少装可怜!”
  “……你想要房租?”
  “这都被你猜对!我总不能养大黄还养条米虫吧!”
  “你要我怎样?”孟启不想跟口中金牙乱颤的屠夫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钱牙冥思一会儿,眼睛忽然放亮:“这样!你替我做工作为补偿,我也能减轻负担。”
  “要我做什么?”屠夫眼冒精光令孟启顿觉阵阵冷颤侵袭。
  “很简单。”钱牙隙开嘴显露出黄金臼齿的踪迹,话语验证了孟启的不安——
  “杀猪。”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第四章 际遇

  流放人世的太阳初芒照亮淳朴的云香小镇,包括杀猪匠钱牙的狭小家院。
  普通的农户此刻丁点不平静——右手拿刀左手拿磨刀棍的孟启双眼爬满迷惘的疲惫,英气俊秀的脸庞及衣物粘染的大片血迹全属于在周围乱跑并时不时用脑袋撞他的肥猪。黑狗大黄第一次经历猪发狂的场面,没胆地夹牢尾巴缩紧狗头躲进屋不敢现身。
  没被一刀毙命也无法被温柔放血的猪被新手胡砍中最痛的脊椎,疼得它从杀猪案上挣脱,四处蹦跳,鲜血因强烈的运动喷溅得到处都是,院内摆放整齐的家当经肥猪撞倒又给踩踏成一片狼藉!
  孟启蠕动厚薄适中的嘴唇,外表淡定的他内里翻淘千层浪。比起肥猪肉体的痛,他心灵上的悲苦更为浓重!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竟然感受前所未有的虚脱。僵硬的他握紧刀颤抖着身体,不清楚究竟是抓不住杀猪要领被暴走的肥猪惊吓所致,还是生气的。
  杀猪的活路乍看简单,钱牙也大致教导了他一些技巧,可亲手操作时才明白自己太幼稚!他暂时不考虑回家,可不走人就得杀猪!低头看着滴血的刀具,鲜血反衬寒光让他忐忑难安。
  此刻院门被拉开,送完猪肉的钱牙推个破木板车走进来,眼珠扫视过狼藉的院坝眼神顿时瞪直了,不禁“哇”响好几声。背脊被歪砍一刀的肥猪乱撞一阵,发现有了出口立即改变行径迅猛的朝钱牙冲去!
  钱牙赶紧扔掉小推车,旋身关上大门,急忙往旁边一跳躲避肥猪的撞势;猪头猛地撞到厚重门板,脑袋瞬间震荡发昏。趁它昏头的罅隙,钱牙抓起角落的压门棍死劲地往猪身要害击打……
  好不容易把猪敲昏死的钱牙摇头喘气,皱着眉瞟向没搞定猪的无能少爷连讽带刺道:“少爷,我昨晚说的你一样没记吗?你当我讲废话啊!!”
  “……我……”
  “你读过书,怎会听不懂我的话?”钱牙抢过孟启的辩驳,“猪跑了你要我上哪抓?我得赔多少钱?一头活猪很贵的!”
  “……我不是故意的。”待吝啬的屠夫吼完孟启脸色早就难看至极。“若跑丢大不了我赔!别说一头,十头百头也行!”受钱牙刺激,恼火中的孟启冒出少爷性子。
  “你赔我?上下一分钱都摸不出拿什么赔?”钱牙特讨厌这些装屌的话,立马横眉怒目嚷嚷,“你小子讲话真是气煞人!”
  “那你吼什么?”对壮男屠夫的揪扯孟启深感不耐烦,“它不还在。”
  “等跑出去就晚了!”钱牙岔气难平,圈起袖子冲站如雕像的孟启喊,“快点帮我!”
  孟启没动。
  臭小子。钱牙暗骂一声,迈步过去揪住孟启的肩领拉他到昏厥的肥猪旁边,“我们抬它上案台。”
  郁卒地狠盯瘫地的猪,无法违抗的孟启只能听从屠夫的话办事。
  “你好好看准步骤,再别搞砸了。”叮嘱他仔细观摩,钱牙开始给猪放血。清晰的开膛破肚取内脏的场景令孟启反胃,血淋淋的屠杀使他晕眩不快却没有想逃避的念头,孟启突然感觉平民生活挺好,清苦中多是自在……
  屠夫手把手的教学令孟启很快上手,丝毫不似第一次的窝囊;即使过程中经常让钱牙骂得心焦火燎统统被他大度包涵。满脑装着铜钱碎银的屠夫看他手脚麻利就接了不少活,一个月下来赚的钱等同以往双倍。
  周围邻居和一直请钱牙做活的人渐渐知道孟启的存在,有些自己杀猪的肉贩他们的婆娘见到这陌生的英俊小哥,纷纷磨着自家男人请钱牙杀猪。女人们嘴上说不要男人们劳累,实则希望多瞧瞧送猪肉的小帅哥养养眼。
  后来云香镇一李姓大户为祭奠仙逝的老太爷要请屠夫杀猪。孟启送肉那天恰巧李老爷的小妾也在厨房,来回几眼就对貌若潘安的孟启倾了颗芳心。这小妾原是镇上窑子的头牌,本就不是良人,相中年轻小伙自是没太多羞耻感,总寻机会柔若无骨的轻碰他精健的臂膀,孟启则淡定一张冷脸巧妙躲开女人的攻势。
  遭拒绝的女人并未放弃,愈发打扮花枝招展在钱牙家的巷口徘徊,盈盈含水的杏眼故作平常地瞟进小巷。
  关于少爷不经意间惹来的桃花钱牙非常喜欢调侃,孟启就相当不爽屠夫的玩笑态度。
  “有啥关系。人家那么漂亮你也不吃亏嘛!哈哈哈哈哈哈……”嘴里包满米饭的钱牙豪声狂笑,翕张间米粒飞喷老远,“李老爷快六十了,那小姨娘才二十不到当然要打你这种奶油小哥的主意。哈哈哈哈……少爷你真招人喜欢……哈哈哈哈……对不对?大黄。”屠夫俯视在他腿边打转悠晃的黑狗,乱飙的饭粒无法避免的喷到大黄,让它黑黑的皮毛上粘黏不少;被喷饭的大黄不明所以还高兴的仰望他摇摆有力的大尾巴……
  一餐饭孟启已经吃不下去了,不光桌面有钱牙吐出来的饭,相信面前几盘菜里亦参杂不属于自己的口水。放下碗筷,眉毛即快拧成麻花辫的小伙唯有静静哀悼自身悲惨的际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第五章 痴缠

  “孟启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只顾干活啊?难道猪比我好看吗?”胖妞涨嘟嘟的粉脸由于鼓腮导致更加圆肥,五官统统挤到同一处集中。
  胖妞丝毫不察被她紧勒肩膀的小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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