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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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凌风-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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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夫在收养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是呀,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懂得可多呢,师傅年轻时候到处云游,听说中原、西凉、羌无他都住过不少日子。大概在我五岁以前,我们还不在回賀呢,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阿棕自己说的口干舌燥,也喝了几口奶茶。
  “很多年前回賀族群内爆发了瘟疫,死了好些人,师傅正好带着我路过就,忙了大半个月救了他们,接着我们就住下了,大家很感谢师傅的恩情,对我们都特别好。”
  “这样。”
  “师傅医术很高的,好多好多人都认识他,他喝醉了还吹牛说年轻时中原的皇上都特意请他去看病,哈哈。啊,对了说不定你记挂的那个周大人也认识师傅呢。”
  “你怎么知道?”
  “因为啊,你醒来以后的那天晚上,我听到师傅一个人在小炉子边一面煎药一面嘀咕,说什么‘姓周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当年千辛万苦的救了他结果现在还要救他家下人。’还有什么‘这不会是他儿子吧,可是年纪看着不太对。’”
  “嗯。”我沉思一会儿,“可能是碰巧吧,没什么特别的。”
  等我身体恢复到可以下床了,阿棕就常常逼着我走出帐子到外面走走。
  说实话我打算等到差不多康复就直接离开,并不想多见多人,但挡不住阿棕太过热情,只能像他所说的那样去外面的草滩散散步。
  春天毕竟已经来了,这里到处都盛开着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周围一顶一顶浅色的小帐篷出乎意料的密集。女人挤羊奶哄着孩子的声音,男人挎着刀骑马放牧,炊烟不断的升起,这远离喧嚣的山脚下一片小小的草原里,有着与地域其它地方不同的安逸,连季节都是明朗的。这里的人也都有着大方朴实的性格,虽然日子千遍一律,可人人看起来都很满足,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个部落还会聚在一起吃喝玩闹,举行些传统的活动。
  我开始明白为何胡不归走过那么多地方,最后停留在了这里。
  这里的时间是有着魔力的,特别的缓慢而又不真实,可以令人放下一切——如果是真的想放下的话。
  决定离开的那天,胡不归对我说:
  “不留下来?”
  “……”
  “你看起来过得也没多开心嘛,昏迷的时候一直噩梦连连的样子,年轻人太逞强会把命也送掉的。”
  “也许,等某一天我还会再回来。”
  “要回来啊,你还欠我不少药钱呢。”
  “……胡大夫,您是不是认识周世林周大人?”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干嘛忽然问这个。”
  “阿棕之前告诉我的,说你或许认识。”
  “那孩子是个实心眼儿,倒难为你忍了这这么些日子才来问。”
  “我以为您兴许不愿告诉我。”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他曾是老夫的病人,老夫千辛万苦才把他救活的,仅此而已。”
  “您看过的病人那么多,为什么还会记得他呢?”
  “唔,你之前说周世林是你唯一的亲人,这话是真心的吗?”
  “是真心的。”
  “你甘冒大险来这一带,就只是为了他?”
  “对。”
  “除了他,这世上还有你在意的人吗?”
  “……还有的。”
  “你小子皮囊长得太好,不是好事啊。”胡不归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周世林年轻的时候长得也不赖,又会吟诗作画的,很能唬住小姑娘,可惜啊,可惜。”
  “什么可惜?”
  “没什么,他不是你唯一的亲人吗?想知道什么就等见面的时候自己去问啊,有些话我这个外人也说不好。”
  “……那么,我能再问您一件事吗?”
  “说啊。”
  “周大人以前似乎认识一个叫‘云霄’的女人,您有头绪吗?”
  胡不归似乎吓了一跳,眉间的皱纹陡然又深了几寸。
  “邵云霄?你怎么会知道她。”
  “我落水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的,大概是小时候见过她,但也就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唔,原来是这样。”胡不归似乎有些为难,“还是那句话,你想知道什么就自己问周世林去,不过嘛,”他叹了口气,“邵云霄的事情还是别问了。”
  “为什么?”(本书下载于耽美部落,更多好书,请访问)
  “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了?”
  “是啊,十几年前就死了,所以别再问了。”
  我沉默片刻。
  “……多谢相告。”
  转身欲离去的时候,胡不归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她临死的时候让老夫转告周世林,说对不起他,要他好好照顾那株金木犀,老夫一直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算是大夫也救不了所有人,只是,那丫头为人着实不坏,又有满腹诗书,结果年纪轻轻就那么走了,老夫一直觉得很可惜。”
  阿棕知道我要走的时候满脸失望,掩饰都掩饰不住。我想,他大概潜意识里将我当成他那早已丧生在红尘里的兄长,怀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微弱希望将我救起悉心照顾。可我毕竟不是,这也是阿棕的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世林同学其实也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他不是主角得委屈一点了

  ☆、入镇临伤

  “真的不多留两日吗?说实在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呢。”阿棕坚持骑马出来送我,他说这峡谷里面看着开阔,其实真要绕出去还挺不容易。
  “不了,就这一个月还不知乱成什么样。”我满腹的心事也不好对他分说,一路上只顾自己低头细想。
  阿棕见我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就罢了,走了一阵子他唱了起来:
  “柳下稍,夜未央,树下月影不成双,湖心莲,小舟延,芷风片雾消旧年,家还旧路不曾忘,栏前茎草乱无章,调转路儿回望,仍记得满枝芙蓉少年郎。”
  这曲子一听就是来自中原的,阿棕一身游牧打扮骑马又在这草原上前行,原本与曲中意境相差太远。但这首歌似乎是他平日已唱的烂熟于心的,反反复复,自然而然的带上了自己的情绪,少年清亮的嗓音此刻用心吟唱,倒真有几分淙淙如水的韵律。
  “曲子很好听,胡大夫教你的?”等他停下来我不由的问。
  “还真不是,”阿棕笑起来,“是自小会唱的,怎么学得的倒忘了,但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会唱,我喜欢这支曲子,怎么说呢,唱起来心里暖暖的。”
  他又认认真真的唱了一遍,唱毕后略带羞涩的解释:
  “其实最后一句我唱错了,应该是‘仍记得半盏芙蓉少年郎’,师傅以前不知道纠正过我多少次。”
  “那你怎么不改过来?”
  “我唱惯了嘛。”阿棕一耸肩笑嘻嘻的说,我见他这幅无忧无虑的样子,心情也不由有些好转。这样单纯的少年也许正应该永远留在回賀,看病救人,度过忙碌却轻松的一生。外面的世界不会适合他。
  “再往前走一阵就是我们与西凉交换物资的市集了。”阿棕指给我看。
  “多谢你,往下我自己可以了。”
  “我还是陪你走到市集再回去。”
  “不必了,”我态度坚决,“胡大夫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你该早点回去帮他才是。”
  “也是。”阿棕想想也就妥协了。
  我一夹马肚头也不回的往前行去,马没跑两下子就听阿棕在身后喊:
  “记得要回来看我们啊,还有,我可不姓胡哦,我姓宁。”
  等到了市集之后我寻了处普通的茶铺子坐了下来,下一步该怎么做这几日养病的时候我也思虑过了,羌西两国休战的事情怎么想怎么透着不对劲,也把我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当然,若小舅舅因此无事那就真是太好了。
  这几次我翻来覆去想了若干遍,中原居然会愿意出面干涉两国交战,至少宣阳之急是一定解决了,不论是不是仁渊的功劳,他眼下应该性命无虞。可宣阳之战明明一触即发,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我不认为仁渊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即使有也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平稳就过度了。
  若说宣阳只是表面恢复平静实际还危机重重也不可能,若真如此魏光澈就不会仍留在燮城。若说他是为了寻我的下落而将国事抛在一边就更不可能了,与是什么人无关,我却是再明白不过的,魏光澈将社稷放在头等位置,哪怕他再宠爱一个人,那在心里也最多是能排第二的。
  就比如说他封我的嘉远侯,乍看之下似乎是因为他对我的看重,但他这一步走的巧就巧在在抬我同时反压我的亲族。
  父亲早就一点点被剥夺了实权,舅舅被他打发到西凉来,就连卫尚高请封世子的折子也被驳了。这里面每一件事拆开来看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但合在一起就怪了。
  官场上有几个人心思是简单的,皇上随便一句话都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推敲,更何况这样不合常理的事。魏光澈就是看准了臣子的心理才这么做的,看起来像是对我暧昧不明的欣赏,但大部分人都会认为皇上实际是打算将卫周两家贬下去,提拔一个不受家族待见的次子,给个随时都能找由头撤掉的虚名,这样再对卫周实权开刀就没人能说他不顾旧情。
  也许魏光澈是真的想照拂我,但若不是在形式便利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那么大方干脆。也不能说他做错了,宁愿弑父也要得到江山的人,怎可能让一时的情感干扰自己的决定。
  他想削减父亲的实权并不奇怪,但小舅舅……小舅舅虽然是太史令,但他所记载下来的任何一个字都是需要经过魏光澈本人同意的,魏光澈不点头,哪怕他就是偷偷记下了所谓的真相,怕是也没有渠道能流传出去。
  更何况我不认为小舅舅会做这种令朝纲动乱的糊涂事,更何况以小舅舅担任的太史令的时间来看,羌无也真没发生过什么值得掩饰真相的大事。
  小舅舅心里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令羌无和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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