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的人连力气也大得不正常。
有气无力,“你又干嘛?”
“你不是动不了么,”他优雅一笑,“那我抱你出去好了。”
我忍......
很好很好,要我当众出丑么?皮笑肉不笑地戳了戳他,“不麻烦了,自己走。”
他紧了紧手,不答我的话,身形却快得叫人乍舌。
一步不是踩出去的,而是流出去的。
前厅的喧闹,已隐然可见。算了算了,寄人篱下,任人鱼肉啊。
安静下来,忽然醒起一事,“我还没换衣服——”
秦诗闻言停了停,低头看了我一眼。
一色白色亵裙。
他想了想,低头咬去了我发间唯一一根青丝发带,任头发披落。
我见他的目色渐渐暗沉,叹口气,凑到我耳边说,“果然绝色。”
我当作没听见,乐得用头发遮去大半张脸,心里恶狠狠地想,要是以前,定要冲下去把见着的人通通挖了眼珠子。
恍惚间,只听秦诗喃喃道,“外面有你想见的人呢——”
我不信,诓我呢?我才没人要见。
灯光大亮,秦诗一步踏出,我微微抬眼。
彩霓乱人眼,台下有吸气声艳羡声——当然了,金陵公子何等人才,怀里人只是白衣黑发的干净——倒叫我沾了他的光了。
心里闷闷的,仍旧不舒畅。
厅上一时很静。
气氛......不对。冰冰冷冷的感觉。
然后有人低声道,“厉姑娘?”心里一窒,手抓紧了秦诗的衣襟,慢慢抬眼。
说话的是谷之华。
我顿时慌了手脚,谷之华在这里?谷之华在这里?世遗哥哥也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了脸,乱了乱了,我又不要见他们。
不敢看。
我知道他就站在厅里,一定就在看我。这人天生的存在感和压迫感,一定是铁青着脸,才把一堂的人硬是吓得不敢出声。
定下神,总要面对。看样子,谷之华是没有交那封信给世遗哥哥了。
示意秦诗放下我——这两人八成是他弄来的,我当日写的信,怕他也早拆了看过了。这不怪他,我来路不明,人家要查没有错。可你请了他们来,分明就是要看好戏了。放宽心,这笔帐,我记着了,以后慢慢算。现下是最麻烦的局面,要我和他们说什么才好?只好故作镇定,这种情况,赖着不承认也没用,乖乖自己招了比较好。想了一想,朝谷之华走去。
谷之华也望着我,神色远比我平静得多。柔韧,而淡漠,让人心安。
我走上去,一个踉跄,她伸手来扶我。指尖相触。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好似忽然发现,这世上最了解她的就是我,最了解我的就是她。只有她,我是放心的。淡淡一笑,抓住了她手,“好久不见。”
身边有道目光,安静而灼烈。不去看,我低头,道,“谷姑娘,我送来那信,你带在身上了么?”谷之华浑身一震,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回过头,看向世遗哥哥。
我也只能抬头看他。近得......不真实。他有些瘦了,只是看着我们,一时看不出表情。
“什么信?”他问谷之华。目光向着我。我连忙转开头。谷之华迟疑了片刻,抓住我的手,“厉姑娘——你......”我用自己也想不到的柔声道,“拿出来吧。”
她的手,竟然有些微的颤抖。
信,被交到了世遗哥哥手上。
两个大字,豁然在目。
他面色变了,“这是什么?”这一句是问我。
这么凶做什么?心跳得急促,面对面地,和他说话......并没有作好准备。
“休书——”我挤了个笑容出来,“我替你写的......”
他脸色一白,这双眼睛,仔细看人的时候,深得要把人吸了进去才罢休。
想笑,笑不出来,急喘了几声。顿时觉得世遗哥哥看我的眼神,复杂柔和得叫人承担不起。
从未被这样看过,我不习惯地退一步。行了,知道你正感激我,可用不着这么盯着我看吧?类似于一种不死不休的——纠缠。
看得我心慌,胸口继续闷闷的,这眼光就像要刻到骨头里一样,让人想避开。
从前不明白不死心,可能还会觉得欣喜,如今你还指望我有什么反应?都死过一次了......那会你打我耳光,追着我讨解药的事儿我还没忘呢,没功夫和体力计较罢了。
好闷好闷,我深吸口气,他还看着我,我心里一急,把谷之华的手往他手上一放。这动作一做,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讶异地抬头看我。
瞪我做什么?
我“死”的那会儿让你和她白头到老永结同心,也没见你反驳我么。这会儿搞的像我抛弃了你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水性杨花,看上秦诗不要自己丈夫了。
挥挥手,发现手冰凉得难受。里子没了,面子还是要的。谁都没机会见着我软弱——我笑得比谁都灿烂,朝四周没搞清状况的人摆了摆先前和谷之华握住,还保有温度的另一只手,“都愣着呢?喝酒喝酒。”大方地像我是主人。白了眼秦诗,哼哼,慷你之慨,我可没半点心痛。
半滴眼泪,也趁挽鬓时一并拭去,不留痕迹。
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不在我预料之内,但是——也好。
拖着没什么意思。还记得那日在梦里,世遗哥哥要我放了他。
我放了。
是我先放的。
冰冷的感觉袭来,开始麻痹......我知道这身子不好,也没料到已到了这样的地步。勉强一笑,面前的人影晃动,已有些模糊了,我手胡乱一抓,抓住雕栏砌饰,撑扶着,几乎是仓惶地逃入内室。隐隐约约,外面响起了惊呼声,“噗”的一记纸张为内力嘣破的声音。
想起我在休书里所写:各自嫁娶,百年陌路。
就此陌路吧......最后这几个月的时间,再不要夹在你和谷姑娘中间了......
怎么回到房里的,我记不清楚了。
折腾了大半夜,外面总算平静下来,仔细想想,倒有些对不住秦诗,人家供我好吃好睡还有丫头服侍,我一来却就把他的群芳会搞砸了。
临近黎明时分醒来,忽然觉得口干欲裂,出声唤人,进来倒不是秋碧,而是秦诗。堂堂金陵公子,端了茶水殷勤地凑到我床前。
我好笑地看他一眼,他无奈地道,“我该叫你霍姑娘,还是厉姑娘?”我接过茶,抿一口,顿时心情大好,“随便你。”抬了头,发现他面色有些不对,难道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伸手一拍他肩膀,“你怎么了?”秦诗被我这么拍了一下,脸色白得更厉害,抚胸苦笑,“没事没事。”
我看了看他气色,顿时明白,惊讶地合不拢嘴,“你——和人打架?”秦诗望了我一眼,叹气道,“我没打架,我不过是被人打了......”
我心里升起无限同情,想这金陵公子也当得不容易啊,一会儿有人捣乱一会儿有人来打人,“谁敢打你啊?这人勇气可嘉,以后介绍给我认识。”秦诗“哈哈”笑两声,道,“这倒不必,这人你认识的。”
“我认识?”狐疑地看他,我从未来过金陵,这是第一次,哪有什么熟人?
秦诗悠悠道,“这人可说是当今武林第一人,被他打到了,也没什么丢人,只是我没想到他真的说打就打,这一掌,我可是挨得结结实实。”
当今天下......第一人?世遗哥哥?我脑子轰地一下,他该陪谷姑娘回邙山啊,做什么无缘无故跑来殴打我的老板?
谨慎地盯住他,“你和他有仇?”
“旧怨没有——”秦诗的表情当真精彩到了极点,想笑又不敢笑,“新仇......有一点。”
我好奇心来了,继续小心翼翼,“什么新仇?”
秦诗装作思索的样子,沉吟着道,“我当众占了他老婆便宜,这算不算新仇?”
我一时无话。
秦诗看着我,眼里光彩流动,似要等我的反应。
“你不该叫秦诗,该叫禽兽!”我也怒了,好啊,你要什么反应我就给你什么反应。指住他的鼻子,“你居然敢挑戏邙山掌门?”
秦诗被我指住了鼻子,也怔了,看了我半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好似我病入膏肓再也没救了一样,欲言又止,“你真是——”
我挑起眉,我怎么了我?
他接过我手里的茶盏,喃喃道,“我要是金世遗,一定已经被你气死了......”说什么呢?我无视他,盖回被子睡觉。
第二天白天依旧在昏睡中度过,傍晚时分起来,居然觉得有点饿了,坐起来,又觉得外头不似往常般喧闹。叫过秋碧来问,秋碧一脸疑惑地看我,“昨天开始我们就不做生意了,姑娘不知道?”我“噢”了一声,“为什么?”想了想,“是不是和你们公子被打的事情有关?” 秋碧点点头。看来小丫头什么都知道。嗯,打探一下好了。
“昨个儿怎么回事?”秋碧倒是老老实实有问必答,简洁干脆,“公子和人打架,几乎拆了大堂。”好啊,还骗我说没打。“具体点,是不是和那位金公子?”
“姑娘那信到了金公子手上,不知怎么就碎成一片片了。我家公子就和他说,‘撕了也没用,她都说要嫁本公子我了......’还没说完,那位金公子冷着脸就给了他一掌,然后,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用指压住眉心,一个头有三个大,不说还好,这一说,我更糊涂,“那时那位谷姑娘呢?”
秋碧想了一想,“没见着,大约是走了吧......”
两个男人为她打架,她却走了?我在思考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一向很明理的女子,怎么会在这时候忽然不闻不问了?秋碧在旁立了一会儿,见我要起来,支吾道,“还有件事——”
一脸严肃紧张的样子,做什么?
我本没兴致听那些有的没的,“说吧。”
秋碧脸涨得通红,轻声道,“那位金公子,还在这里。”
我一听,几没将口中的茶喷了出来,“什么?”
秋碧也被我吓了一跳,“那位......那位金公子和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