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湘见父亲语气沉重,方知事情的严重性。她走到城墙边上,向山下望去。只见漫山遍野尽是敌人的旌旗,连绵万里,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红艳艳的太阳从山后升起,雾气像幕布一样被拉开,阳光刺穿了厚重的蓝灰色云块洒向河谷,将谷中照得通亮。一队队身穿黑甲的辽军已经整齐的列好阵势,静静的站立在寒风中,等待着攻城的命令。只见层层叠叠的数万军士肃然而立,杀气森然,军阵中旌旗如云,刀枪如林,正是长风飞兮旌旗扬,大角吹兮砺刀枪。眼见敌军军威如此,陆啸天脸上也微微变色,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宣和四年,宋金联合攻辽。辽军为做好防御,准备占据一易守难攻的城池作为第一道屏障,用以对抗宋金联军。陆啸天的铸剑山庄正在辽宋边界上,因而成了辽军的目标。
“斩杀逆贼陆啸天者赏黄金一千两,官升三级,若有后退者,杀无赦。破城之时,给我屠尽城中反贼,杀!”
“杀”“杀”“杀——”
数万人同时发出的喊杀声震天动地,随着隆隆的战鼓响起,在一队队持盾士兵的掩护下,辽军带着云梯,推着攻城撞车如潮水般冲向了城门。与此同时,二十余辆投石车也开始全力运转,将裹着燃烧稻草垫的巨石抛向空中。随着一颗颗呼啸的火球飞过天穹砸进铸剑山庄,山庄中火光冲天,哭喊声响成一片。
陆啸天想象中的恶战并没有发生,在辽军压倒性的人数和优良的装备面前,山庄里那些‘武功高强’的弟子完全不堪一击,一个接一个倒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中。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女弟子同时被三只火箭射中胸口,浑身起火,双手乱抓乱舞着从城墙上摔落下去,转眼间变成了一堆烧焦的黑炭,惨不忍睹。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子被屠杀,陆啸天怒不可遏,浑身热血沸腾,他突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飞身从城头跳下,中途脚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化解了下落之势,如一片树叶般轻飘飘落在地上。他人一落地,身形陡转,没有了之前的潇洒飘逸,转而化作一只离弦之箭,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了敌军将领所在的高坡。
呼啸的北风中,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在苍茫荒原上飞驰而来,一席白衣仿佛风帆一样被吹的向后鼓起,无尘剑散发出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芒,如流星般拖出一道美丽的尾焰。他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异常的沉重,带着脚下的泥土四散飞扬,在令人心悸的脚步声中大地都在微微震动。这是不折不扣的冲锋,只不过发起冲锋的只有一个人,而他的敌人则是数万持刀戴甲全副武装的大辽精兵。
辽军主帅轻蔑的看着那个打算以一人之力硬捍数万大军的狂人,马刀直指前方,高声喊道:“拒!”
看的目瞪口呆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举起盾牌和长枪,指向那个飞奔而来,如战神一样威猛无双的敌人。
陆啸天一声怒吼,无尘剑刺出呼啸的风声。一瞬间,一道如太阳般耀眼的白色光华自剑端上发出,片刻间形成了一道连天接地的光幕,凡是光幕斩过的地方,无论是枪盾盔甲,还是战士马匹皆被劈为两半,大蓬的鲜血喷射而出,如暴雨般洒了一地。
大军阵中被生生切开了一道裂口。陆啸天发出一剑后脸色也是一白,身形一窒,“怎么会有这么多铁甲兵?他们身穿那些笨重的甲胄如何能爬城?难道……”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剑上光芒重燃,从被劈开的裂口中冲入了军阵。
原来,辽军这次的铁甲阵根本就是针对陆啸天一人而设的。随着他在军阵中缓缓前进,留在他身后的尸体越来越多,然而他快若风雷如鬼如魅的身法也渐渐慢了下来,无尘剑上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陆啸天看着士兵一波波冲上来拼命,杀也杀不完,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无力,胸腔中隐隐作痛,去年与刀魔决战所受的旧伤又有了复发的迹象。他轻叹一声,不愿意在多杀这些前来送死的寻常兵卒,突然纵身而起,如大鸟般飞到了空中,下落之时脚尖在刺向他的枪尖上一点,借力向前飞出数丈。他就像玩杂耍一样在刀枪上不断跳跃,离辽军主帅越来越近。
辽军主帅的脸上并没有现出任何的恐惧,相反,却在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黝黑的大刀,刀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不禁战栗的光芒。
“断魂刀?”陆啸天大吃一惊。自刀魔被他打下悬崖之后,这把刀便如在人间消失了一样,他几次派人寻找,也没有丝毫下落,不想今天竟出现在一名辽国将军的手中。
只一眨眼的功夫,陆啸天已奔至主帅面前。刀剑相交,一道光芒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这一对抗足以让天地变色,日月失辉。一刀一剑,同时断为两节……
大战之后,辽军大营中,耶律余睹把玩着一把亮如水晶的断剑,一言不发。原本八尺的长剑断裂后还剩下不到五尺长,剑身上散发着惨白的光芒,也不知是何物所铸。剑柄上用精致的字体刻着“无尘剑”三个大字。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仍然不时在他眼前浮现,六千铁甲,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分毫。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乌云中穿梭一样,陆啸天在黑压压的铁甲阵中来去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将军,陆啸天的尸首还在帐外,不知如何发落,恳请将军示下。”一个副将走进大帐,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说他也是一代宗师,还是妥善安葬了吧。”耶律余睹放下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同样断裂的魔刀,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把这一刀一剑也作为他的陪葬吧。”说完独自步出了大营。
宣和四年三月,宋金立约,联合攻辽。四月,北方已被战火淹没。百姓各处流亡,旧有的村落早已十室九空。而在江南的一个幽静的山谷中,桃花依旧开得妖艳,像是与外界的纷争毫无相干。幻落山庄常年与世隔绝,庄主凌无缘向来不问世事。山庄周围栽种着各种花木,几乎一年四季都可以闻到花香。
陆潇湘倚在走廊的石柱上,出神的望着北方的天空。她遵照父亲之命,带着飘飘和聊奕芊来找师叔求援,可几天过去了,凌无缘却似乎并没有派弟子去救援的打算。
“师妹,你这是要干嘛?为什么要收拾行李?”飘飘去陆潇湘的房里找她,却见聊奕芊在为她收拾行李,问明原因便连忙跑来劝阻。
“我们是来求援的,不是来逃命的。既然师叔不肯帮忙,我们就回铸剑山庄去,与爹爹共同御敌。”陆潇湘说得坚决,却不知此刻她的父亲早已葬身在战场之上。
都说“八百里水泊梁山”,北宋末年,宋江广结英雄豪杰,凭借水泊天险,劫富济贫,声震天下。娄硕风带着方憩逃避官兵追捕,一路来到山东。只见一座山被群湖环绕,由于黄河决溃,水汇山麓,围成大泽,水面辽阔,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妹妹,你看!我们到了!”娄硕风指向前方一大片美丽的沼泽。放眼望去,水天一色,几只白鹭在水田上方悠然的飞来飞去,直教人内心荡开一种豁然的境界。虽然梁山起义因宋江的投降而失败,但由于梁山的地理环境易守难攻,这里仍然聚集了各路好汉,不受朝廷的管制。
在方腊被捕之后的近半年时间里,朝廷里一直在全国各地严厉搜捕方腊余党,意图赶尽杀绝。硕风带着方憩四处逃亡,整日提心吊胆,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直到同年八月,方腊及其余党被一同斩首处死,这一场风波才算平息。
娄硕风心想着,只有逃到朝廷管不着的地方,他二人才能真正过上安宁的日子。思来想去,只有梁山这一处路途不算远,而且足够安全。于是他们便一路北上,直奔山东。如今,他们梦想的世外桃源就在眼前了,娄硕风忽然觉得仿佛身子清爽了许多,就如同卸去了一个巨大而沉重的包袱。
“我们走吧,天黑之前就可以到了。”
………【第四章 情仇】………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来了一队官兵。娄硕风给方憩和自己各戴上一个大斗笠,往下拉了拉帽檐,随后用力拉紧方憩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赶路。
“喂,小孩儿!站住。”领头的官兵跑过来拦住了他们。二人停住了脚步,娄硕风牵着方憩的手握的更紧了,他感受到方憩全身都在发抖,甚至能听到方憩打鼓一般的心跳声。
只见那个官兵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照着两个人反复比对。硕风透过纸的背面看过去,发现纸上画的正是方憩的画像,旁边注着“悬赏一百两捉拿方腊子嗣”的字样。他偷偷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两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官兵,他的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水。
正在这时,那官兵忽然眼前一亮,“啊,是……”话还没说完,娄硕风的匕首已经捅进了他的腹中。“快跑!”硕风边喊着边拉住方憩的手,没命的奔逃。后面的官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立刻拔刀追了上来。
两人慌不择路,哪知道,一不小心竟跑到一处悬崖边上。再回头时,官兵已经围了上来。官兵一步一步的逼近,娄硕风挡在方憩的身前一步一步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再往后一步就是悬崖下面诡秘的湖水。悬崖并不算太高,但摔下去也足以致命,再加上二人都不通水性,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娄硕风正不知如何是好,方憩忽然从他身后跑出来,大喊一声:“娄哥哥快跑!”便死死地抱住一个官兵的大腿。她天真的以为这样牺牲自己就可以争取时间让娄硕风逃跑。可这对九岁的她来说无异于螳臂当车。那官兵用力的以踢,本打算挣脱开,不想用力过猛,竟一脚把方憩踢下了悬崖。
这官兵也暗自懊恼,没想到一脚下去,一百两赏金没了。再看看娄硕风,根本不在通缉名单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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