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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在若望城已经没有宅邸,楚淮裳此次来若望城,就住了在徐家。这徐家夫人呼延氏,待楚淮裳有如亲子,听他把这事说明白了之后,急得不行,赶忙张罗人手准备婚事去了。
御赐的府宅自然不能不用,只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题个什么门匾好,索性只先用一块红布蒙住,待成婚之日过完了再说。皇帝亲自主婚,婚宴自然是半点不敢马虎,请的客人也就不能那么随意,徐家近日忙得人仰马翻。没过上两日,楚家人得了消息,也抬着早就备好了的嫁妆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住进徐家,帮忙操办。
一时之间,到也很是热闹。
若说清闲,最清闲的却是徐伯重那个新郎官。平日里还有父母说教说教管管他,如今老侯爷与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倒是让他钻了空子,在这个时候得了便宜。
游手好闲的整日流连花街柳巷,人说温柔乡英雄冢,他不是英雄,只是个纨绔,近日却似乎也要给那美人的一腔柔情埋葬掉了……
“小侯爷,您明天就要成婚了,老待在我这儿可是不行的呀!”那娇滴滴的美人□半露,软软依在徐伯重的怀里说道。
徐伯重却叹了一口气,只把那美人往怀里紧紧的搂。
“翠袖,我可是情愿我明日娶的那个人是你呐!”
“小侯爷真会开玩笑。翠袖可没那个福分。”
“你怎能不信?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真的?”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忽然却出现了别的声音。
徐伯重与翠袖都是一惊,赶紧分开向着那声音来处去看。只见那屏风边上,无声无息的不知何时竟多了个人。
那位年轻的公子,长得十分出色,一身素色薄衫,儒雅中透着一点点的冷。
徐小侯爷一见着这个人,话也就开始说不明白了。
“淮……淮裳……”上前一步,想要走过去,却余光瞥见自己正是衣衫不整的,赶忙整理。口中不断说道:“别误会,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误会的!
楚淮裳笑了笑,转身就走,却又想起什么来,回头说道:“我是来提醒你,明天是大婚的日子,你莫要起来迟了。在皇上面前,丢了你自己的面子不要紧,丢了徐楚两家人的脸面,你这么大的人了,被罚跪祠堂可不好看!”
徐伯重哑然。
他是当真的想要上前解释两句的,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小侯爷,您……不去追么?”
翠袖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即便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也不会多问。
“不追。追他干什么呀!”
徐伯重垂头丧气,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不知在跟谁较劲。
翠袖一笑,斟了杯酒给他“那……我们今夜要怎么过?还是听翠袖弹曲子?”
“不了,今晚,我们下棋吧!”
“下到天明?”
“对,下到天明。”
大婚之日(番外·中)
挨着更漏,勉强撑着精神下棋,翠袖手撑着下巴,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稀里糊涂也不知道究竟那个黑子是自己的还是白子是自己的。管他那么许多,随便放一个了事。
“翠袖,你拿的那是我的子。”
“哦,是吗?那换过来……”
“你放在这里,我可要吃了。”
“……那你就吃吧……”
徐伯重叹气“算了,你去睡吧!”
翠袖一听见那个“睡”字,心情是格外的好,迷糊着转个身就往锦绣床铺的方向走。
“小侯爷您真的不睡?”
“我不困,你自己睡就好。”
翠袖睡了,徐伯重一个人在那闲敲着棋子,继续下着那盘乱局。
心思却忽悠悠飘得老远。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淮裳……淮裳比他还小上一些。楚家那是还住在若望城,楚公老爷子也还没有辞官归乡。
楚淮裳从小话就不多,整个人透着一点淡淡的清冷,十分的安静不吵闹,待人处事,礼数也周全。
徐小侯每次见着他,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看书。
归云学馆,那是朝廷办的,里边读书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孩子。
那时的楚淮裳,在学馆里头,年纪虽然不大,却处处都受人瞩目,格外的显眼。
书念得好、模样长得好、骑射礼乐、兵法武艺,就没有一样不是拔尖的。
那时的徐伯重,早就从母亲那里听说了指腹为婚这档子事。心里就认定了,这个人将来就是自己要娶的人。
楚淮裳越是出色,他心里自然也越是高兴。
某一日听闻同窗又在赞那楚淮裳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在比武场那边怎么怎么把卫尉卿家的大公子打得落花流水时,徐小侯那点爱显摆的心理作祟了,一时嘴巴不留神,就把楚淮裳是自己未来媳妇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闲话八卦素来是传得最快的东西。
话出口没过上半天的功夫,整个归云学馆的学生们,就都知道了。
其实说白了,指腹为婚这种的,在王侯公卿家里,常见的很,不值一提。
但是,那是在成人的眼睛里。
在一群骄傲气盛、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们眼中,却大大的不一样。
男子之间的嫁娶,本就不甚公平,被娶的那一个,难免受人嘲笑。尤其在那群尚未受过什么历练的半大孩子之间。对象刚好还是楚淮裳,他样样出色,走到哪里都压着别人一头,那些被他抢了锋芒的人,岂不是要好好的抓着这个话柄,极尽所能的讥讽!
于是总有那么几波人凑在一起,待在与楚淮裳不远不近的距离处,高声谈着话。
“我听人说,只有墨玉楼的小倌才肯随便跟男人睡觉……”
“也不全是。戏子也是有的。”
“这有什么稀罕,靖王爷家娶的不就是一位男王妃嘛!”
“切,男王妃能生孩子么!靖王爷有五个儿子,哪个能是男人生出来的。王妃头衔,就是个摆设。有屁用!”
“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才是大有出息的,嫁了给别人,连传宗接代都不能够,嫁人的那日,身上还要烫烙印……真是丢死人。”
“不错不错,要换了是我,情愿战死沙场了。”
悠悠众口,防不胜防。
徐伯重此刻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是无力挽回。
他看见楚淮裳与往日一般的沉默寡言,别人说些什么,仿佛一点也没有听见。
他只是抬头,隔着遥遥的距离,看了徐小侯那么一眼。
转身,便走了。
徐伯重被那一眼,看的浑身发冷。
从那一刻起,陷入了无限的自鄙自厌之中。
他开始不停的去想一些自己之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也许,楚淮裳嫁给自己,是真的十分的委屈……
试想,假如他自己是个出类拔萃的大好男儿,前程一片光明,又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却让他去嫁给另一个男人,并且还是个资质平庸样样都不出色的男人……于是因为这个人而不能去风月场中喝花酒。不能娶妻、甚至不能留下后代。
如果换成是自己,那自己绝对恨那个男人恨到牙根痒痒。
就是从那时开始,徐小侯每次看见楚淮裳都害怕。
怕到连与他说句话都磕磕绊绊小心翼翼;怕到连见他一面都心里打怵浑身不对个劲;怕到迎面遇见都要想法方法寻找各种理由来避开,甚至怕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后来,楚公辞官了,楚家举家迁回梅郡。淮裳也跟着走了。
再后来,听说楚淮裳从了军。
没过几年,他屡立战功一路升官,一直升到西六州的兵马司。
徐伯重越发的觉得,在没有自己的地方,楚淮裳才是真的可以一飞冲天的。他原本也就该是个处处完美让人寻不出一点遗憾的存在。
在这些年头里,徐伯重曾不止一次的试图想要解除婚约。
他先是与父亲忠穆侯谈这件事,结果侯爷为人严厉端正,断然不肯做那悔婚的事情,别说同意,那话还只开了个头,徐伯重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
他于是只得去母亲那里探口风下功夫,只说他自己喜欢的是温柔漂亮的女孩子,对楚淮裳只有兄弟情分。
可惜母亲听了却说:“兄弟情分也是情分,慢慢培养就好。只要先娶了淮裳,若日后还有喜欢的姑娘,那就再纳个妾好了。”
徐小侯听到此处,却难得的有了脾气:“这、这也太不公平了!你就没有想过淮裳他到底愿意不愿意!?”
“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徐夫人却是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淮裳这孩子跟你可不一样。是最懂事听话的。”
徐伯重听到此处,彻底没了言语。
母亲说的一点不错。
楚淮裳就是那种人,从小就懂事又听话,努力又上进,长辈定的婚约,他不会多说一句。
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论那对他公平不公平。
心像如被针刺了般的疼。
以至于每次见了楚淮裳,他的愧疚便又更深了一分。
楚淮裳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他做不出忤逆的事情。
但是,徐伯重不是,徐伯重本来就是个靠着祖荫不求上进的贵族小侯爷。他是不在乎从此之后再多个纨绔子弟的名声的。
于是从那时开始,他越发的放纵起来。每每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的跑去花街柳巷,一醉到天明。
若望城有名的花魁姑娘,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若望城数得上的败家公子,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族中任何一位长辈提起徐伯重,都只有摇头的力气,懒得教训他。
他也全不在意,就只盼着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亲大人能够良心发现,赶快认识到自己的儿子实在配不上人家的事实。退了这门亲事,才是功德一件。
谁知,这么许多年过去了。
他早已经是若望城有名的纨绔败家子,却始终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