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琰用个汤匙在里头拨拨,除了那几朵开得好的菊花倒只剩下清水,闻上一闻,倒还清香。尝过一口,汤水鲜甜微辣,又值夏日,入口凉爽,还带着肉香,倒也极美。只是这汤色澄澈如水,映着青瓷碧碗,不似白菊,倒更像荷花。
白泽琰有心赞个好,到底面子上下不去,自家喝了大半碗才停嘴。见青衫侠士含笑看着,便把碗一推:“李兄,你也尝尝,味道可好?”
那青衫侠士也不讲究,叫小二子又取来一只汤匙,就着碗边舀来一尝:“神妙至极!”
白泽琰见青衫侠士说出口,难得把脸皮一松:“东家,你这是顺气汤?”
金小猫遥遥把手一拱:“五爷好眼力。”
两个人眼里都是笑意,只不过一个深一个浅。
白泽琰起身拿过宝剑,踱过来居高临下看着金小猫,忽然附在耳边说了一句:“五爷我最恨猫,不过你这只倒还能看。”
金小猫摇摇头:“五爷说错了,不是能看,是很能看!”
白泽琰眼睛一弯,上楼休息,那青衫侠士还在品汤,见金小猫看他,也是淡淡笑着抱:“不知掌柜还有这般手艺,实在是……在下李瀛,今日也想在这里住下,不知掌柜家里还有空房么?”
金小猫挑挑眉:“天房二楼,地房一楼,客官随意。”
李瀛把二两银子搁在柜台上,笑了笑,也上楼去了。
金小猫低头瞧着银子,嘿嘿一笑,抬手就扔进抽屉:“小二子,多去准备厕纸 ,在茅房外头挂上牌子,就写“每次五文”吧。”
豆子不知从哪儿钻出,趴在金小猫腿上扭来扭去。金小猫捏捏豆子的小胖爪:“咱们猫儿可是不好惹,对不对?”
谁不知道萝卜清肠顺气儿,想必一路吃好喝好的那两个,也好排排油腻。
今晚,方方食的茅房会很忙。
作者有话要说: 方方食:孔夫子说“肉不方不食”。金小猫的店方了方食。
白萝卜放凉会拉肚子,金小猫护短,睚眦必报,不是好人。嘿嘿!
白泽琰找展护卫的麻烦,也找金小猫的麻烦,是个猫都不放过。金小猫才不会坐以待毙。
不过李瀛是躺枪了……
☆、第二回:朋友来了有好酒
次日,金小猫刚回到方方食,小二子便袖着手凑上来低头道:“七爷,昨儿晚上忒热闹了。”
金小猫心上不免得意,微微把下巴一扬:“说来听听,那茅房收了几多银子?”
小二子小心翼翼抬头看看金小猫面色,才把柜台抽屉拉出与他看:“七爷,一文钱没得,那位白五爷早上走时把茅房给踢了,还把客人们给赶走了!还把……”
金小猫听得心头火起,多久不见这么厉害的主儿了,嘴角一扬反倒微露笑意:“如何?说!”
“还把银子分给别家了!”小二子战战兢兢打抽屉里头拿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金小猫,“那位白五爷说了,他现下有事先走了,等办完事再来同七爷好生交流交流……”
金小猫一把抓过那信,打开一看,雪白的纸上乌泱泱的三个字,潦草得紧:“算你狠!”
金小猫看着,嘴角越翘越高:“这姓白的,倒有几分意思啊……”
时光近午,方方食客人便多了,小二子与厨子忙得不可开交,金小猫靠在长榻上抱着豆子看麻厨子蹲着给豆子剔鱼肉。
麻厨子体型颇胖,蹲时便不得不缩着肚子,不多时便气喘吁吁,脸上也是红成一片。
金小猫翻眼瞧瞧麻厨子,见他脸上大汗直流,便把豆子放了,背着手走过来,俯下身子附在麻厨子耳边道:“老麻害得七爷我损失忒多银子……”
麻厨子立时如闻雷霆,一个撑不住趴到地上:“七爷饶我……”
金小猫伸手拍拍麻厨子:“不要你赔银子,只要你下次再见那白五爷,顺气汤照上不误!”见麻厨子抬着脸满是惊讶,才把眉一挑,慢悠悠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七爷我一向是朋友来了有好酒的……”
不说麻厨子瞧着金小猫施施然走到前厅,只说那楼上天字房里,还有个西门大侠李瀛。
这位大侠昨晚上肚子里闹了一宿,直到天明才恍惚睡着。他自没有听到早上白泽琰赶人的事儿,是以午时醒来,他只觉得浑身软酸,到像是中了蒙汗药一般。
李瀛此人为人直白,心头自然没有金小猫这类人心头的弯弯绕。这般闹得厉害,他只说是自家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这会子肚子里头发空,西门大侠晃悠悠下了楼,想着吃些清淡的缓缓肚肠。
靠窗自有空位,却是早坐了一人。李瀛摸着便坐下,刚想招呼小二子点菜,却被对面那人止住了:“兄台且慢,这位置是在下素来坐的。”
李瀛把双冒着金星的眼睛打量了那人半天,才认出是个面容苍白的少年,长得倒还俊秀,只是看上去病弱的很。李瀛此时一门心思想把肚皮安抚安抚,见此人不许,脾气蹭蹭骤起:“这又不是你家买断的位子,如何不许我坐!”
少年呵呵一笑:“这家店都是我的,如何不能不许你坐!”
俗话说饱暖万事足。现下李瀛肚子填不饱,自然旁的都顾不上,不由压着怒气道:“你待如何!”
那少年便是金小猫,见李瀛脾气被挑起,心头开心了几分,便把一双杏仁眼上下打量:“兄台昨晚可是睡得不好?”
李瀛不耐烦,却碍着自家教养,把腰间佩剑往桌上一拍:“水土不服,昨晚实在是,一言难尽!”
金小猫不意李瀛这般老实,把个误中的副车当成正主儿,自家倒是实实在在的一愣,不由难得生出几分惭愧之心来。
金小猫抬眼瞧瞧李瀛,见他形容是一派的憔悴,连昨日同白泽琰切磋的那份精神也丢了十之□□,更是大生怜意:“那个,兄台,既然水土不服,便不好吃那些口味重的。在下也能做些个吃的,不如做来与兄台一道用了,怎样?”
李瀛吃了一惊,见金小猫笑容殷殷,心上怒气不觉消了:“这,怎当的!”
金小猫把手一叉,压着几分心虚,笑盈盈道:“我与兄台一见如故!昨日见兄台能与白五爷打得相当,心里就起了结交之心……”见李瀛目不交睫地盯着,金小猫底气越发不足,声音也渐渐低了,话说的越发混乱起来,“难得……今日能和兄□□处……”
李瀛实则根本没听到金小猫的话,他只瞧着这少年面容有几分熟悉,呆呆想了想,便想起昨日那碗顺气汤来。于是一拍桌子,大笑道:“我想起来了!小兄弟便是这店里的东主,在下昨日多谢好汤了!”
金小猫立时被这句话雷得直轰到心里了!
见过反应慢的,没见过这么慢的。
金小猫咳了一声,压着自家想要大笑的冲动,把拳一抱:“正是在下!”
李瀛“哦”了一声,把手一拍:“能得小兄弟的青眼,和为兄一道用饭,真是不胜荣幸!不胜荣幸!”
金小猫见李瀛双目灼灼,不由也把嘴角一扬,站起身道:“兄台少侯,在下去后厨做些清淡些的。”
李瀛也跟着站起来,脸上一红:“那个小兄弟,为兄,我素来也喜欢这个,能不能,跟着后厨看看?”
金小猫呵了一声,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正待拒绝,却听那李瀛期期艾艾道:“为兄有个浑家,最是喜欢美食,只是眼高手低,浪费食材无数,每日里还偏叫为兄的吃那些个……小兄弟,为兄这是……想学个一二手,好,好不受我那浑家的……”
金小猫大笑,挽着李瀛的手一道去了后厨。
这方方食后厨有个小灶,平日里只有金小猫自家做饭才用。今日见金小猫换了衣物,又带着李瀛一道进来,麻厨子连忙丢了手上活计,把个小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垂手等着。
金小猫满意得紧,叫麻厨子把个碧粳米蒸上。自家却把青菜豆腐之类的捡上好的备着。
李瀛只看金小猫纤指如飞,把青菜摘得干净,又拿滚水飞了,翠盈盈的码在盘中。
那豆腐也散着豆香,热气腾腾的刚蒸出。李瀛看金小猫在灶间忙碌,真真有条不紊,不由越发羡慕:“小兄弟好手艺!”
金小猫也不答话,只用手一指厨间角上的瓦罐,麻厨子立刻捧来打开盖子。
罐子里是泥鳅,早就吐尽泥沙了,却还活着,麻厨子捞出来时还在盆里扭啊扭的。
“可是做泥鳅豆腐?”李瀛也吃过这道菜,见金小猫把这两样一道放着,不由开口问道。
“不是。”金小猫把唇一扬,“兄台等着便是。”
李瀛便见金小猫运刀如飞,片刻便把泥鳅开膛去杂,一段一段地码着。
绕是金小猫素来不喜多话,此刻也不由解释个清楚。
“原本是要鲫鱼的,现下没有新鲜的,只养了这么些个泥鳅,做汤来吃。”
“啊?”李瀛真没吃过泥鳅汤。
“倒不会腥的。”金小猫说罢,便把泥鳅段放入油中翻炸得金黄,又取了素来用的高汤倒入瓦煲里在火上搁着。
高汤微起珍珠泡时,便把那泥鳅段倒在里面。又用几片白菜叶子焖在瓦煲口上,再把盖子盖上。
豆腐也在锅里煎得金黄,又沥过油,加了盐,撒上西域来的孜然粉,一时间,小厨间里香气四溢。
李瀛只觉自家肚皮越发闹腾了。他把手捂了捂肚子,苦笑道:“小兄弟只这一味,就把为兄的馋虫勾得紧了……”
金小猫分明听见李瀛肚子唱空城,不觉一笑,教那麻厨子便把豆腐端给李瀛:“兄台先垫垫吧。”
李瀛脸上颇红:“这怎么好……一道吃才是……”
金小猫笑道:“试试而已。”
李瀛到底撑不住,拿过豆腐便是一咬,立时觉得满口生香,差点把舌头吞了,直说:“好吃!甚好!”
金小猫道:“兄台细细品。”
李瀛便又拿过一块,细细一咬,才发觉果然是大有乾坤。
豆腐皮是焦的,咬上去咯吱作响,内里却是极为细嫩,似上好的丝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