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钧之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身体都像虚脱了似的,踉跄的往后退,最后倚在了对面的墙上。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周庭让回想起那个翻车的晚上,敖钧之那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表情,顿时不寒而栗。下意识的摸了摸上次留下的伤口,周庭让有些心酸。
承受这些本不该由自己来承受的东西,周庭让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想张开的口,始终张不开。想说出的话,始终说不出。
抬头看了眼远方的天空,周庭让想起那副相框,只能又回归了沉默。
好一晌过去,敖钧之清醒了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慢慢又向周庭让走过来。
周庭让其实是充满歉意的。
如果那天爸爸没有喝酒晕倒,如果那天自己留了下来,也许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间接地,周庭让还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周庭让就算以如此的一个罪名蹲了监狱服了刑,就算他演得再像,却怎么样也体会不到一个事件相关者的真实感受。
所以,这一刻的周庭让,才会对当年那个只跟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抱以最真心的关心,而不是赎罪式的慰问。
“她……还好吗?”
可局外人敖钧之又哪里听得出来这其中的曲折。
本来已经平静了的敖钧之,又再一次被激怒,一脚踹过去,直接把周庭让撂倒在了地上。
“卧吅槽吅你他吅妈吅的还有脸提她!你个王吅八蛋!你毁了她!毁了我!你还有脸提她!我今天非揍死你个人吅渣不可!”
敖钧之一手掐住周庭让的脖子,一手不停用拳头狠狠朝周庭让的脸砸去。
直到打得周庭让快咽气了,敖钧之这才收手,站起来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渍。
“打啊!你不是那么嚣张,那么霸道吗!你起来打啊!”
周庭让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也没有反抗,只是任凭敖钧之的拳头往身上招呼,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庭让,你给我记住了,你就是个大人吅渣,是全世界最混吅蛋最混吅蛋的王吅八蛋!”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呼着气,周庭让听见了敖钧之的羞辱,但也不作辩解,不给回应,就这样静静望着天。
“你欠我的,到此为止。你欠她的,现在开始,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敖钧之咬牙切齿的宣布,然后顺了下呼吸,恢复了平静却阴森的语气,“不知道楼上是不是也像我们这里,打得这么火热呢,我得上去瞧瞧了。”
听到敖钧之要上楼,原本已经丧失全部力气的周庭让,仅仅凭意志力站了起来,然后在敖钧之即将要走的那一刻,咬着嘴唇跌跌撞撞走到了敖钧之面前,将他拦住。
面前已然是周庭让最狼狈的样子,敖钧之没有再出声刺吅激,就这样安静看着周庭让跟自己的生命力搏斗。
“……对不……起……”
随着嘴里虚弱而断续的声音,周庭让低下头弯曲双膝,砰地一声给敖钧之跪下了。
此情此景,着实让敖钧之震动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我求你,求求你……”周庭让伸出双手拉住敖钧之的袖口,“……放过我哥……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求你,不要上去……你恨我,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但是请你放过我哥……我求你了……我真心诚意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了!”
“对不起!”
砰。
“对不起!”
砰。
“对不起!”
砰。
……
看着脚边不住给自己磕头的周庭让,敖钧之心里也犹如刀割。
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捉弄我们三个人?谁会愿意受伤害,又这样的伤害别人?怪只怪,过去的一切太过沉重,我们身不由己,只能越陷越深……
吸了下鼻子,敖钧之控制了一下情绪,没再说什么,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周庭让,最后一个头磕到地上,就再也没抬起来,让执着的眼泪流了一地。
14。
泪水流干,周庭让的意识也逐渐涣散,身上的痛感逐渐失去知觉,几秒后,周庭让整个身体往侧面一倒,彻底晕了过去。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眼看着新人都宣誓交换戒指了,也没见周庭让回来,小七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跟其他店员交代了一下吅流程安排,赶紧下楼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整个附近的街都找过了,根本没有周庭让的踪影,小七试着拨了下周庭让的号码,发现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一直打一直打,直到周庭让接起来为止。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站回火锅店门前,突然耳廓里传来细微的手机铃吅声,小七敏感的朝四周转了一圈,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随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往火锅店后面走去,在看到周庭让不省人事的倒在仓库前的一瞬间,小七震惊的捂住了嘴巴,立马冲上前把周庭让扶坐起来。
“小让哥!小让哥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小让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小让哥我是小七啊!”
见周庭让嘴巴脖子那一片全是血,小七立刻心疼的哭了出来。
“小七……”
这时候周庭让意识恢复了些,微微睁开眼睛,极度虚弱的张开了口。
“小让哥!你稍微坚持一下!我马上去叫人下来!”
说完小七便要起身,却被周庭让用薄弱的力气拉住衣角。
“小七……!”
见周庭让有话要说,小七又再次蹲了下来。
“别……告诉……哥……和爸……”
听到周庭让在这么垂危的时刻还牵挂着徽哥和良叔,小七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小让哥!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告诉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要是看见你这样会有多担心!多心疼!”
可周庭让依然紧紧抓吅住小七的衣角不放。
“不可以……”
面对周庭让的坚定,小七只能妥协。
“好,小让哥我答应你,先不告诉徽哥和良叔,但你现在必须跟我去医院!”把周庭让的一只手缠到自己脖子上,小七使出吃奶的劲把周庭让拽了起来,“走……我们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扛着周庭让艰难的走到街边,小七拦了辆车租车,将周庭让带到了最近的一个医院。
滴,滴,滴。
周围一边寂静,只听得见水滴的声音。
周庭让的耳朵最先苏醒,片刻,意识渐渐回体,周庭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里,有三个人影,正无比关切的看着自己。
“小让,你醒了?”
周世良温暖又细腻的声音,彻底唤吅醒了周庭让。
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周庭让用力想坐起来,周世良见状赶紧搭了把手,将周庭让扶了起来靠在枕头上。
“爸,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还想瞒我们多久。”
宋徽冷冽的声音突然杀进空气里,周庭让知道,他生气了。
“哥……对不起。”
“小七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周庭让一个责怪的眼神看向躲在病房角落的小七,小七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别怪小七,要不是小七,我和良叔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小让呐,”周世良坐到床边拍了拍周庭让的肩膀,“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爸呢?现在你弄成这样,叫爸怎么放心!”
周庭让自觉愧疚,没再多言。
“说吧,那人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来找你麻烦?”
宋徽拖了把椅子放到床前,坐上去,一脸严肃的看向周庭让。
“……”
周庭让还是一副咬紧牙关打死都不说的模样。
“来店里闹吅事,从你那儿拿走三万,追你车,还有今天把你打成这样,是同一个人干的吧?”
“……”
周庭让还是死咬嘴唇不开口。
“小让,爸知道你懂事,这些年过来,你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从来不让爸和你哥操心。但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爸真的不希望你一个人憋在心里,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出来吧,啊?”
“爸……哥……你们就别问了。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宋徽突然被这句话激怒,蹭的一声站起来指着周庭让鼻子就开骂,“周庭让你别以为你吅的吅人生就你一个人说了算!一个人把什么都决定完了!最后让爱你吅的吅人在乎你吅的吅人替你担心替你不值!”
宋徽的一阵咆哮,让周庭让内心泛起了愧疚的浪潮,也让周世良沉默的红了眼眶。
好一晌,病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得见宋徽发怒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宋徽平静了些,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抖了抖发热的领口。
“小让呐,你告诉爸,”周世良犹豫的顿了顿,然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那个人来找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听到‘那件事’三个字,周庭让的眼皮不觉颤动了一下,宋徽也敏感的瞪大了眼睛。
“那人……”周庭让深吸一口气,“当时是那女生的男朋友。”
“我吅艹!”
宋徽一下子反应无比激烈,砰地站起来背对周庭让,双手叉腰,愤怒再次上脸。
周世良也大概了解了,纵使心里万般无奈,难受,表面上还是要佯装平静,因为不想给周庭让压力。
而一直躲在角落的小七,虽然不知道三人的谈话所指为何,但从三人的反应可以大致描绘出,故事的梗概。
“所以,你就任他打,任他阴魂不散的纠缠你?!”
宋徽的语气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要爆发。
“当初错也好,对也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周庭让低着头苦笑说。
“艹!艹艹艹!”宋徽终于爆发,一声声震天的怒吼喊到弯腰,“周庭让你他吅妈就是一大傻吅逼!十年了!都他吅妈十年过去了啊!�